1
可芯被解聘的事,瞞是瞞不過去了,我也隻好告訴她了,可芯自然不高興,她好不容易做到娛樂城管理層,家裏還有許多債沒有還,要想再找到同等薪水的工作已經很難。我安慰可芯說:“是我讓你丟了工作,以後我每個月給你發工資。”我把林浩將我薪水翻一倍的事也告訴了她。可芯向我笑了笑說,你不用編故事讓我開心,這怎麽可能?我說這是事實,可不管我怎麽說,可芯也不相信,我也隻好作罷。
其實,我心裏並沒有底這樣的日子還可以過多久,因為劉芒是不會這樣輕易放過我的。現在把可芯也連累了。
在娛樂城,我在可芯工資單上簽了字,她就可以去財務部拿工資了。可芯拿到工資後,仍舍不得走,她回到酒吧,在那兒待了兩三個小時。
我晚上回她那兒時,發現她有點魂不守舍、悶悶不樂。而後突然問我:“洛非,你說一個人可以同時愛兩個人嗎?”
“什麽意思?”我想她一定在娛樂城聽到什麽了,或者是我給葉子送花的事她已經知道了,公司裏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傳來傳去就傳到她耳朵了。
“你愛上別人了嗎?”她的眼神閃爍著貓般靈敏的警覺。
“沒有,你是不是在娛樂城聽說什麽了。前一段時間葉子病了,我確實有給葉子送花,但是沒送玫瑰,其實公司裏去看望她的好多人都給她送花,如果你是為這事耿耿於懷,完全沒有必要。”我用肯定的口氣說,說完後自己都感覺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其實你不必把我當回事的,你想要怎樣就怎樣,我都已經習慣了,現在,每天早晨一睜開眼,我的第一感覺就是空虛;站在鏡子前,我不知道對麵的那個落寞女人是誰,花天酒地的時候總有人逼著我們強顏歡笑;翻遍密密麻麻的電話本也找不到一個問候的朋友,麵對男人的殷勤與關愛我們總是心存懷疑。”她的臉上彌漫著一股沉重的憂鬱。
或者此刻她隻想牽著我的手,踏踏實實地往前走,而我卻想甩開她的手,無所顧及地隨處亂飛。
我們相對無聲,四周的空氣噝噝從耳邊流過,房間顯得異常的寬敞寂靜,充滿陌生感。
她走進浴室,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流水聲音,我劃了一根火柴給自己點上一隻煙,深藍色的火焰閃爍著寂寞的光芒。
煙霧從我的口裏,彌漫到四周,不一會兒四周都被煙霧籠罩著,我陷在煙霧的屏障裏,並且越陷越深,這種感覺令人安慰。
在煙霧彌漫裏走來一位女子,她披著淡白色的透明睡衣,淡紅色的花朵在胸前妖豔盛開,微微挺立著。
“我們**好嗎?”她的語氣虛弱但不容置疑。
我看著一張五官不清幻影般的臉,靜靜的,輕輕的,淡淡的湊向我的臉。濕熱的舌頭挑撥我身體中無數細小的欲望,一種真實的質感開始膨脹,我熱烈而虔誠地啃齧著她的全身,她脆弱的臉龐有一種奇怪的難以言傳的美。
淚湧動著絕望般的溫暖,我們像兩個貪婪的孩子,不能抑住心中的渴望,我們探尋著,深入著,就讓我在你的覆蓋下融化吧,哪怕隻有短暫的一刹那;淚水和體液一起奔騰流瀉,它將我們淹沒,如果愛隻是一種語言,那此刻的我將是多麽的蒼白,多麽的無能為力。
她的舌頭血崩似的滑過我的每一寸肌膚,這種愛使我筋疲力盡。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兩個太相近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她的話語透出了某種失落,某種空洞,“不過,我愛你。”她凝視著我的雙眼,一種濃重的令人懼怕的寂靜像血液一樣滲透了四周,越是相愛無望,身體越是陷得深。
2
娛樂城現在的保安都是劉芒的人。按理那些人都該屬於我的下屬,可是那些人根本不聽我的調動。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比如我叫他們把娛樂城某幾個想鬧事的小混混趕出去,他們口裏應承好的,好的,馬上。可我等了半天還沒動靜,我想對他們發火,可又怕劉芒說我不給他麵子,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果然沒多久,在林浩主持的一次公司大會上,林浩宣布劉芒為我們娛樂城的采購部經理,同時又為大堂副總經理。他剛剛上任那幾天,娛樂城的生意還真是比往常好,除了他爸劉副市長沒來過,他爸底下的大多手下都來捧場,倒有點像眾星捧月的樣子。
我就有點想不通他一個副市長的公子哥做什麽不好要來娛樂城混這渾水。去注冊個房地產公司開發地皮或包包山場等有限資源項目,靠他爸的人脈關係就夠賺死他了。
在他坐班的第三天我總算看出了苗頭,他總是時不時地往葉子辦公室跑,原來是衝著葉子來的。怪不得葉子這幾天都沒有和我一起下班,每一天都很晚回來,還是劉芒送她回來的。大概是在約會吧!可就算他要追葉子來也用不著進駐娛樂城吧?這劉公子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一天晚上,我看劉芒走後就去敲她的房門。葉子打開門,我見她穿著睡衣。我說:“我想和你聊聊,方便嗎?”葉子愣一會兒說:“好吧,你等我一下,我去換下衣服,我總覺得穿著睡衣不好。”我說,不用換,就一會兒。兩個月前,她還經常穿睡衣躡手躡腳到我的房間聊天,不過自從可芯住進來,她對我客氣禮貌了許多,不僅在語言上也在行動上,客氣有時候是一種距離。
我直截了當地問:“你是劉芒的女朋友嗎?”葉子說,還不是,我們正在發展。我又問葉子:“你喜歡他嗎?”“不討厭,怎麽了?老總還關心秘書的情感生活嗎?”葉子轉攻為守說:“雖然我現在是你的老總,但是如果你哪天你想坐我這個位置了,林浩會立馬換了我,不是嗎?”我也用問句,這樣就不容易被對方的話題牽著走了。這還是我最初進娛樂城時葉子教我要回避客戶問題時的談判技巧,我隻不過是現學現賣。
葉子看了我一眼然後笑了說:“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麽,如果你覺得我做了許多原本該你這個老總做的事而不開心的話,我以後不做就是了,其實,我沒別的意思,我隻是在我能力範圍內想幫你分擔一些事。”
我一聽,明白她是誤會我意思了。我又怎麽會怪她太出風頭呢?她本來就是我的老師,我的很多工作上的事都是她教的。我一直很奇怪林浩為什麽不讓她來當我這個職位,她來當副總一定做得不比我差。林浩是在保護她嗎?如果葉子當了副總,得有許多應酬,接觸許多不同的人,喝許多酒,而我在財務部查過,在那根本找不到葉子的工資單。財務部的工作人員說,葉子的工資是老板直接發的。這還真有點蹊蹺,想不往曖昧方麵想都難。連我這個副總的工資單都在財務部可以找到,而我秘書的工資卻是老板直接發的。雖然我好奇,但是卻一直沒問。這是她的隱私,在我沒和她發生感情的情況下,這一切都不關我的事,況且打聽老板和下屬的曖昧關係弄不好還得罪老板。
“不是這個事,其實我來找你是……沒事。”我想想,突然覺得好笑,其實我找她還真沒事,關我什麽事,一個大男人這麽八卦幹嘛,她和誰好,關我鳥事。說著我就要去開門。
“站住,你笑什麽?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用不著捉迷藏,兜圈子。”葉子好像有點生氣了。我現在就是沒事也要說出點事來了。我說:“好吧,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說吧,不生氣。”葉子給自己打保票說。
“我覺得你和林浩的關係不正常,聽財務部說你工資是他直接發的……”
“你半夜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唉,你說你一個大男人半夜跑一個大姑娘家裏來就是說這個,你無聊不無聊。”聽葉子的口氣真是生氣了,大概是白天忙壞了,又和劉芒折騰到那麽晚,想休息又遇到我這個“無聊的男人”。
我說:“你不是不生氣的嗎?息息氣,我這就走。”
正說著門外想起了敲門聲,我和葉子都仿佛要屏住呼吸,細心聽著門外的動靜,大概是敲了五六下,門外響起了劉芒的聲音:“葉子,睡了嗎?我手機忘了帶走,放在你這了。”
葉子看了看我,示意我藏起來,我看了看四周,隻好藏衛生間去。葉子這才慢吞吞地說:“正準備睡呢。”她去給劉芒開門,開了門。我聽劉芒走了進來,葉子說,你手機落在我房間哪了呢?
劉芒說,大概是衛生間吧。葉子說,我去幫你拿。葉子的腳步聲近了,然後她打開衛生間的門,我站在門背麵,就算門打開劉芒也看不到我,葉子拿到劉芒的手機就出去了。
劉芒說:“我先走了。”
葉子說:“路上開車小心點。”
漸漸聽到劉芒遠去的腳步聲,我從衛生間出來說:“我感覺跟**似的。”
葉子說:“去你的。”
我說我先走了,自己開門走了出來。
3
劉芒給我打來電話,他在電話裏說,洛總:“今天晚上,富豪大酒店,我在等著你喝酒。”我說:“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劉公子都請我喝酒了。”劉芒說:“那個誰,哪國的頭頭不是有說過,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恒的利益嗎。你出來,我是想給你談一個交易,對你對我都有好處。”我問他什麽交易,他說電話裏說不清楚,記得,晚上七點,富豪大酒店,說著他掛了電話。
下午七點,我準時出現在富豪大酒店,劉芒已經在酒店門口等著我了,他笑容滿麵地說:“洛總,這邊請,這邊請。”
跟著劉芒到了包廂裏。劉芒把菜單遞到我的麵說:“洛總,吃點什麽。”我點了幾樣我自己愛吃的,把菜單交還給劉芒,自己給自己點上一支煙。
服務員走後,我問劉芒,你叫我來是和我談什麽事,什麽交易?
劉芒說不急,先吃飽了再談。
我說:“好吧,反正餓了,還不知道你要和我談什麽呢,談後說不定就沒胃口吃了。”
劉芒也給自己點上一隻煙說:“也說不定胃口更好呢,對你是好事,對我也是好事。”
菜上來了,我自顧自地吃起來,和他吃飯用不著在乎他怎麽看我,自己吃舒服就行。他倒沒怎麽吃,一直在抽煙。包廂裏卻沒有煙味,吐出的煙自然而然從通氣孔抽走了。
劉芒說:“以前的事,主要是我的不對。我碰了你的‘馬子’(當時我們習慣把女朋友或老婆稱為馬子),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住兩個月的醫院,半年後手才好,就連現在陰雨天都還有些微微地疼。”
我說:“我也是無意的,我沒想到那賭場的四個小鬼下手會這樣狠……”
“碰別人馬子付出沉重代價的人太多了,這個我認了。”確實,特別出來混的,女朋友被人欺負比自己被人欺負重要多了,連自己的女朋友都保護不了,以後怎麽出來混。
劉芒仿佛沒有讓我接話的意思,我索性讓他說下去,他接著說道:“也許你還不知道,葉子是我的女朋友,我爸最看好的媳婦,也是我最喜歡的女人。我希望你別招惹她,你們以前怎麽樣,我不管,但我現在告訴你了,你該知道怎麽做了。”劉芒加重了語氣。
我說:“你誤會了,我的確很欣賞葉子,我在工作上遇到不太好解決的問題都是她幫我解決的。”
劉芒哈哈地笑了說:“洛總,咱們說話不用兜圈子。欣賞,哈哈,我還欣賞伊藍呢。這樣吧,我給你三十萬,你離開娛樂城,到我和葉子結婚你再回來,我會請你吃喜酒的。”
我說:“劉公子越來越像你爸了。什麽事都是明碼標價。不招惹葉子可以,至於離開娛樂城,我看沒必要。一個街頭混混,他一無所有,你突然讓他成了許多人都羨慕的副總,有別墅住,有車開,你要讓他再回到街頭混混,你不如要了他的命。”
劉芒說:“洛總想必是當了幾個月副總,胃口給當大了。”我說:“胃口大倒談不上,其實你用不著花那三十萬。你給了我三十萬,等我用完那三十萬我還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點什麽。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招惹葉子。”
劉芒笑了,拿起一杯酒說:“那我敬洛總一杯。我也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口喝盡。劉芒喝完酒,放下酒杯說,那就這樣定了,希望你記得你今天所說的話,我們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4
第二天,我仔細看了各部門的業績,然後對葉子說:“你幫我叫下業務部部長張少寒。”過了一會兒張少寒來到了我的辦公室。我示意他坐下,他坐下後我說:“最近我們的業務量下滑得很厲害啊!”
張少寒說:“比上個月下滑8個百分點。”
我說:“按我們原來的預計,業務量下滑6~12個百分點都是屬於正常範疇。但你連續三個月逐漸下滑就代表著一種沒落。我們娛樂城更願意看到的是一種希望,你被解雇了。”
張少寒說:“洛總,業務量下滑我有責任,但主要還是因為我們附近新開了一家‘龍宮娛樂城’,他們剛開,自然會有許多優惠活動,所以原來的各娛樂城的業務量會有相應的流失,這是再正常不過的。”
平心而論,受當時江城裏娛樂行業大環境的影響,娛樂行業集體不景氣,張少寒能把它控製滑動8個百分點以下還算不錯的。林浩和我談起也表示理解,隻要我們能堅持一段時間,就有幾家娛樂城要倒,到時我們又會恢複空前的火爆。
堅持,對我們娛樂城當然沒問題,其實我們娛樂城還是在贏利的。但我的目的並不是和他就事論事,我的目的就是炒了他。讓葉子坐他的位置,實現我答應劉芒我遠離葉子的承諾。至少我得做個樣子給劉芒看,表達下誠意。
我說:“你說的我都懂,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需要讓我更能看到希望的人。”
張少寒說:“娛樂城剛剛開張我就來了,我熟悉娛樂城業務,以往娛樂城的很多大業務都是我談下的,我有這個實力,我希望洛總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我說:“過去不代表現在。老人家總說他過去成就叫倚老賣老,你這麽年輕,畢業於名牌高校,還念念不忘你當初的小成就,那叫不思進取。或者你認為你是為本娛樂城發展做出貢獻的,但我們給了你相應的報酬。娛樂城不是慈善機構。我也相信你有能力可以另覓他處,實現你的個人價值。”
張少寒口氣有些軟又有些無奈地說:“洛總,我還是希望你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這樣吧,如果下個月還不見回升,你再讓我走,我最近快結婚,目前娛樂城集體不景氣,我重新找工作需要一個周期,這倒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怕讓女朋友家人發現我失業不好交代,你可以看看我的應急方案再做決定。”
我說:“不好意思,我很理解你的困境,但我卻幫不了你。食君之祿,為君分憂,我需要向我的老板交代。”
張少寒說:“好吧。那我沒什麽好說的了,我原以為洛總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算我看走眼了!”說著轉身走了。
張少寒的意思我明白,他認為我在為了當初在他門下學東西,他什麽也不願意教給我而耿耿於懷。我說:“等一下,還是你自己辭職吧,給我一份辭職書,我會讓財務部馬上給你發工資。”被炒不太好聽,而且這娛樂行業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他能找個他個人的原因辭職,對他行業美譽度沒有影響。
張少寒不亢不卑地說:“那謝謝洛總了。”
張少寒出去後我又打電話叫葉子進來。葉子進來後我說:“剛才張少寒因為個人原因要辭職,我批了。”葉子問我為什麽不留他,他一直幹得不錯。我說因為有一個人會比他幹得更好。葉子說,誰。我說,你——我希望你能出任這個職位。”葉子說:“你容我考慮下。”我說好的,你先管那一塊,哪一天不想幹,你再替我去招個能勝任的人。
葉子答應,她對這個娛樂城責任心很重,仿佛娛樂城是她的似的。
我說那你明天就去和張少寒交接吧。下班時遇到劉芒,我拍了下他肩膀說:“我已經把葉子調出我辦公室了。減少擦出火花的可能,哈哈。”我再拍了劉芒的肩膀一下,也不管他什麽表情就自顧自地走了。
第二天,葉子氣衝衝地進了我的辦公室,沒有敲門。長期的相處我已經從她臉上看到她有什麽事。我問葉子什麽事呢?葉子說:“你說,你為什麽要把張少寒給炒了!”聽葉子這樣一說我是明白張少寒在拿到薪水後就把這事告訴葉子了。我說:“我有我自己的行事準則。”葉子笑了說:“洛總玩無間變臉是越來越熟練了哈。張少寒說你炒他是公報私仇怪他以前你在跟他實習的時候,他什麽都沒教你。”
我說:“他豈隻什麽都沒教我,他還挖苦我。”我倒願意葉子認為我是公報私仇。葉子說:“你瞞不了我,我覺得你是故意調開我,認為我是老板按在你身邊的臥底,在監視你。”我說:“師傅就是師傅,連我想什麽你都猜得到?但你猜得不全對。其實也就是你教會了我一切,所以你該到更需要你的地方發揮價值,再到我身邊有點大才小用了。讓兩個總指揮在同一片戰場未必是好事。”
葉子不再說什麽了,收拾東西離開我秘書的辦公室。
我以最快的速度招了個秘書。那個秘書長得還行,人民大學的,在外企幹過兩個月,可是第一天我就發現她不行,她連我要的最基本的文件都拿錯,而且有的文件她自己都不知道放哪裏去了。我對她頓時就沒有了耐性,我確定她沒有在外企幹過,有幹過文秘的都不會是這種水平。最有意思的是她不知道的總來問我,弄得我跟她秘書似的。她要是做錯了事,一臉的無辜,意思是說她也不想這樣,天真得讓你哭笑不得。
我實在是受不了她了,我把她叫到辦公室說:“什麽都不懂的是傻子,什麽都懂的是騙子,最可笑的是一個傻子居然想當騙子。”
“洛總,您是什麽意思?”
“我是在說你。”我看著她說。
她臉色突然變了,轉身跑了,我突然就有惻隱之心,我想我傷害了她。鬼使神差我居然下樓去追她。追上她我對她說:“不好意思,我話說重了,娛樂城的文秘是很簡單的事,學學就會了,跟我上樓吧。”
還好她人還算聰明,很多事我說過一遍,她下次就能明白怎麽做了。
5
劉芒和葉子是走得越來越近了,經常是一起下班的。然後下班去哪吃過飯,什麽時候喝醉了就上個床——當然這是我瞎揣測的。
論長相,劉芒還是長得不錯的,身材高大,五官端正,論家庭,劉副市長的公子,有權有勢自然也有錢,對葉子卻一反常態地細心如發。比如上電梯時他會讓葉子先上,偶爾扶她肩膀一下,開車總是讓葉子先上車,然後他關車門。他們走在一起,我有時候還挺羨慕他們的,覺得挺登對的。有一次我在公司走廊裏遇到葉子時就說:“我看你和劉芒挺般配的。”葉子說:“是嗎?洛總這也關心?”我自嘲地說:“我是街頭小巷子出來的,比較八卦,我記得我讀中學的時候,我和林輝經常坐在學校的圍牆上聊些八卦,市井流言,比如誰勾搭別人老公被對方的妻子發現了,學校裏誰和誰又好了,好到什麽程度了,哈哈。”
葉子笑了說:“我怎麽感覺你跟阿輝同性戀似的。”我說:“阿輝是我唯一深愛過的男人,我要是同性戀我第一個不放過他……我去工作了,下次聊。”說著我就走開了。我不想讓劉芒看到我們有說有笑的,畢竟葉子是他的女朋友。我奇怪劉芒怎麽會這麽高估我,認為我會搶走他的葉子。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劉芒的擔心是有原因的。
那一天,我剛睡下不久,就被一陣吵鬧的聲音驚醒了,吵鬧聲是從葉子房間傳來的。是劉芒與葉子在吵鬧,接著聽到杯子摔碎的聲音,我頓時睡意全無,匆忙穿上衣服去敲葉子房間的門。
葉子打開門跑了出來。跑到我的身後。我看見滿屋的狼籍,劉芒陰著臉靠在牆上,葉子的睡衣袖子都被撕破了,我馬上意識到出了什麽事。但我並沒有點明,我說,你們兩個大半夜吵死,還讓不讓我們睡覺了。
劉芒冷笑一聲說:“洛總還挺能裝的。當我傻子,什麽都不知道?我告訴你們,我上次來拿手機就聽到你們在屋子裏的對話了,進來卻發現你人不知道藏哪裏去了,我知道你躲在衛生間,我把自己當傻×,當作什麽都沒看到,還讓她早點睡,你能明白我當時是什麽心情嗎?我連殺你的心都有。她倒好,和我戀愛,給我裝純潔,弄得自己跟處女似的,說想把第一次留到我們結婚的時候,真惡心,還第一次,火車都開得進去了,到時候不會給我弄個幾百塊的假處女膜吧。”劉芒吐著酒氣說。
葉子餘氣未消說:“你給我出去,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劉芒說:“我當然會出去,見過裝的,沒見過這麽能裝的。”
劉芒在路過我身邊時,拍了拍我肩膀說:“洛總以後多保重了,我們的協議取消。”然後壓低聲音對我說:“我要讓你懂得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說著趾高氣揚地走了,走到門口在牆上打上一拳,那一拳力道挺大,牆都震動了一下。
劉芒走後我對葉子說:“對不起,明天我會跟他解釋的。”“你要是真的覺得愧疚就告訴我,你和他談了什麽協議,和我有關嗎?”葉子說。
我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把一切都告訴葉子,但刻意省略了我和劉芒的多年前的過節。
葉子聽後冷笑著說:“我成你們談判的籌碼了。”我戲謔說:“葉子,你在他們那還是挺有地位的,最起碼超過百萬,單在我身上他們就願意花四十萬元,葉子你有多少千克啊,我算算一千克值多少錢。”
葉子說:“別拿我逗趣了,接下來我肯定有麻煩了,你也有麻煩了。”葉子仍然保持著感情以外的冷靜。我說:“葉子難道你不喜歡劉芒嗎?你不喜歡劉芒又為什麽和他在一起呢。”葉子說:“我對他從來就沒有感覺。我之前沒有說過接受他,也沒說不接受他,我隻是想試著和他發展,之前,他對我也挺好的,他爸也對我挺好的,但今天晚上卻非要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我說:“葉子你還挺傳統的哈。”葉子說:“那當然了,哪兒像你。幾天不見就勾搭上可芯,你們才認識多久啊,是愛情嗎?我看是寂寞吧。”我說:“可芯又回家看她媽了,去我那喝酒不?我估計你今晚也睡不著了。”葉子說:“切,圖謀不軌呀。我先收拾下,換下衣服,衣服都給劉芒撕破了。你先回去吧。”
我回到屋子抽了兩支煙,葉子就推門進來了。
我問葉子要喝點什麽?葉子說:“不是說來喝酒嗎?不喝酒我就回去了。”我說:“你喝什麽酒。”葉子說:“伏特加,德國的。”我拿了四五瓶德國產的伏特加出來說:“夠你喝了吧。”
葉子說,喝之前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就是你喝了酒別趁虛而入,逼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不然我會以死相拚的。我說,我又不是劉芒。葉子說,那好,我喝了,一口氣幹掉了一瓶伏特加。我以前就見過葉子的酒量,看來今天還要再開眼界了。
葉子放下酒瓶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能裝,甚至還懷疑我是林浩的情婦。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不覺得葉子很能裝,葉子是林浩的情婦我確實懷疑過,但不好說。
6
那一天我們聊到大半夜,東拉西扯,喝了許多的酒,醒來時把昨天說了什麽全忘了。第二天去上班是不可能的。我給秘書打了個電話說我今天不上班,讓她重新安排客戶見麵時間。葉子也給業務部的副手打了個電話,說今天她有事,公司的事就交給他了。
交代好,我把葉子送回了她屋子,關了手機,躺在**,頓時跌進了無盡睡夢裏。
別墅非常安靜,我睡到下午三點多才醒來,醒來洗了個熱水澡。開機準備給葉子打個電話,不知道她醒了沒。一開機就收到了移動的提示,關機時有多個電話找我,其中有一個居然是阿輝的。我打了阿輝的電話,居然通了,我問他怎麽突然消失了,他說他現在在越南呢。我問他在那兒做什麽,他說做點特產生意,過兩天就回來。我說越南可是特產白粉啊,他說,瞎說什麽,我朋友來了,掛了。
我給葉子打電話,葉子已經醒了。一起叫了外賣,然後各開各的車去娛樂城,她讓我先去,她過兩個小時再去,這樣就不容易引起人的注意或誤會。
到了娛樂城,我們各忙各的工作,沒有碰麵。劉芒也不在。他根本就不像個做事的。
劉芒消失了兩天,我安排原來他的副手代替他工作。第三天,我總算見到了劉芒,那時候是淩晨兩點了,娛樂城已經沒有什麽人,客人正在零零散散地散去。
我出辦公室,到大廳遇到劉芒還有十多個保安,事實上是他的十多個兄弟。劉芒酒氣濃重地說,洛總,久違了,今天,我要和你了結一起江湖恩怨。
我問劉芒,我們有什麽恩怨嗎?劉芒說,等等,他對他旁邊一個兄弟說,你去叫那個女歌手唱一首那英的“一笑而過”。
不一會兒耳邊就傳來我們娛樂城女歌手唱的:“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
“洛總,你忘了,我還記得。”然後劉芒神經質地跟著歌手喝道:“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傷害了我啊,還一笑而過……”跑了調,還改了歌詞。
我對旁邊的保安說:“劉副公子醉了,你們扶他回去休息吧。”
他旁邊的保安,一動也不動,根本不聽我的。
“我沒醉!”劉芒說:“不要說我欺負你人少,我們一對一,單挑,今天,不是你從這裏爬出去就是我從這裏抬出去。”
我看他這陣勢,看來一場惡戰是無法避免了。我說:“可以,總要一個了結是吧?等等,我去衛生間下,今天中午和幾個朋友喝了一兩個小時的酒把我肚子喝壞了,當然,我不會以這個為借口,看來我們是非打不可了,誰贏還不一定呢?說著我就進了娛樂城的衛生間。
關上門,舒了一口氣。我來到窗戶口,給阿輝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聽到了阿輝的聲音。我說,我有點麻煩,劉芒帶著他的十多個兄弟要和我單挑。你馬上過來幫我解決下。阿輝說,你現在在哪兒?我說我在娛樂城的衛生間。阿輝說,我馬上就到,你拖一下時間。我說好的,掛了電話。
門外想起了一陣陣的噓聲與嘲笑聲。一個說:“洛總,不會尿都嚇出來了吧。”另一個說:“洛總,是不是怕死,不敢單挑啊,準備在廁所裏過一個晚上。”以後傳出去不要被人笑死。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個臉,就開門出去了。
劉芒已經把拳頭握得咯咯響說:“我就說嘛,洛總怎麽可能怕死,會在廁所裏躲一個晚上呢?來,我們練練,說著就一拳往我頭上擊來。”
我頭一低躲過了,同時腿以最快速度往他的雙腿間踢去,劉芒躲閃不及,頓時蹲下了。他後麵的兄弟圍著劉芒問他有沒有事。大概過了半分鍾,劉芒站了起來說:“沒事,洛總原來喜歡玩陰的,哈哈,說著他又向我撲來。”
打了大概有兩分鍾,我的臉上鼻子都打出了血,並且身體有些漸漸不支,但還仍沒有絕對的優勢可以把我打趴下。
“這是幹嘛呢?”是阿輝的聲音,我頓時停手,見阿輝隻帶著十多個人來到娛樂城。劉芒仍沒有停手,繼續向我進攻,我也隻好反抗。阿輝一手拉住了劉芒說:“說清楚了再打。”
劉芒不得已停下來說:“這是我們的事,用江湖規矩了結。我知道你是他兄弟,我難道不是你兄弟嗎?”
阿輝說:“既然都是兄弟,你給我個麵子,這次的事就算了。”
劉芒說:“好,除非你把我打趴下了,不然今天誰來說都不行。”
阿輝說:“我和你打,你先出手吧。”劉芒往阿輝的臉上揮了一拳,阿輝的嘴角流出了血。劉芒說:“你怎麽不還手。”阿輝說:“我還手就沒你什麽事了,你再叫一個一起上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手。”的確,阿輝跟我們村以前的土匪頭學過武功。後來又去學過擒拿。劉芒身後有一個大個子不服氣說:“口氣不小,我陪你玩。”阿輝對他可沒那麽仁慈,連話都不說就出手了,那人肚子中阿輝一腳,那人出手又被阿輝順勢一拉,脖子挨了阿輝一掌,趴在地上,脖子都伸不直。
站在劉芒背後的歡子突然哈哈地笑了說:“我說劉公子都什麽年代了,還用江湖規矩解決,江湖有規矩嗎?如果有,那就是不擇手段。”
劉芒望著歡子說:“你什麽意思。”歡子不慌不忙說:“好好的公子哥不當,偏要和我們過不去,我們的命沒你值錢,隻要你在,不管你是不是主謀,出了事都算在你頭上,你爸怎麽有你這個不懂事的孩子呢。我這次就算警告你了,你下次要是動不動就動手,我們就真跟你動上手,要是死人了,你就有一個罪名叫聚眾鬥毆,你手下裏麵有幾個還有案底的,你要說自己不是黑社會性質都不好意思。”
劉芒惱羞成怒說:“你們以後可要注意了,別有什麽把柄在我手上。”歡子說:“別以為自己有一個副市長的爹了不起,讓他別貪汙,別受賄,最重要的是別站錯隊。哈哈。”
我看著他們,我感覺自己現在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一個人。
我去衛生間給自己洗了個臉,出來到轉彎處聽見阿輝和劉芒在吵。
劉芒說:“我們認識那麽多年,幾年前,你為了他,拿著磚頭往我的頭上砸來,你說是為了保護我,我相信了,因為畢竟是你把我送進醫院的。上次的事我算了,可這次他明知道葉子是我的女人卻動我的女人,你要是還站在他那邊,我們這兄弟就沒法當了!”
阿輝說:“你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說,也許是你的女人勾引了他。”
劉芒說:“你怎麽總向著他說話,我告訴你,你要是越向著他,我就越折磨他,我要讓他滾出這個娛樂城,其實很容易,但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要讓他像條狗一樣向我低頭,你等著。”
阿輝笑了說:“哈哈,你也太不了解我們了,他不會向你低頭,要他向你低頭,你得讓我向你低頭,你覺得我會向你低頭嗎?”
“很好,你去和他們,那就沒有我什麽事了,以後我是我,你是你,我們的兄弟情誼到此為止,到時別說我不顧兄弟情義。那個叫歡子說得沒錯,江湖沒有規矩,如果一定要規矩那就是不擇手段。”劉芒說完就走了。
望著劉芒的背影,我沒有半點恨意,我仍然記得劉芒那一次被我和賭場的幾個朋友打了在醫院裏住了幾個月後,出院時,阿輝把我們倆聚在一張桌子上說:“兄弟有什麽不能談的。”劉芒冷笑,搖了搖頭說:“有這樣打自己兄弟的嗎?甚至還叫上外麵的人來對自己的兄弟下手,有這樣的兄弟嗎?阿輝你以前就這樣幹吧,想不到現在也用相同的方法來對付我。你在這請我吃飯是什麽意思?你用板磚拍我的頭,等傷好了,再給我揉揉,再稱我兄弟,你當我傻逼呀。”阿輝說:“這件事雙方都有錯,你招惹誰不好,偏要招惹自己兄弟的老婆。”劉芒使勁用右手拍了下桌子說:“那能算他老婆嗎?我們是公平競爭好不好?”也許是用力過猛了,他傷還未完全複原,受不了這麽沉重的一振動,隻見他馬上用左手握著右手手臂,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阿輝問他:“你手怎麽了,要不要送你去醫院。”劉芒緩了緩口氣說:“操,別跟我一口一個兄弟的。就是因為你們,讓我徹底不相信兄弟,阿輝,你送我進醫院,我們算扯平了。洛非,我們的事還沒完呢?!”說完劉芒就走了,臨走前還不忘把一桌子的菜給掀了。
想不到我和他因為伊藍的過節解決了。因為葉子的事幹上了,真是冤家。
我問阿輝說:“你為什麽總護著我,劉芒不也是你的兄弟嗎?”阿輝說:“我不護著你誰來護你,他還有他老爹。”我說:“你也不問這件事誰對誰錯。”阿輝說:“感情世界,沒有絕對的公平,誰對誰錯不重要。你放心吧,你的事我不會不管的。保持聯係。”說著阿輝又走了。最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來無影去無蹤的。
葉子和劉芒鬧翻了,我原指望阿輝可以從中周旋,化解我們恩怨,現在反而磕上了,看來我和劉芒的仇恨得越結越深了。新仇舊恨,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會就這樣算的。我回頭好好想了一下,發現我很多事做得不妥當,比如我原可以離葉子遠點的,可我卻給她送花。沒事深夜往她住處跑,現在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阿輝說我心慈手軟、優柔寡斷根本沒有應付突變事件的心理能力,算是給他說對了。不知道亡羊補牢還晚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