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和可芯的“辦公室戀情”還是給林浩知道了。他把我叫到辦公室訓問,負責酒吧的李可芯哪去了?我說,她媽媽生病需要做手術,請假半個月我批了。林浩把一個有關於酒吧的報表摔在我麵前說:“你要照顧你女朋友也要找一個好一點的人頂替,你自己看看,酒吧給她弄得一團糟。營業額下降不說,還弄得顧客投訴連連。顧客是誰呀,我要是不想賺他錢,我就是他爺,我們要是想賺他錢,他就是我們爺,得像哄爺一樣哄著他,大多來這兒消費不就是圖個當爺的感覺嗎?”
我說:“大哥,李可芯下午就可以來上班。”
林浩說:“在公司叫我林總或董事長。”
我說:“林總,我以後會注意的。”
林浩說:“沒有以後了,你們要戀愛,可以偷偷地進行,別弄得整個公司都知道。說吧,你們兩個隻能留下一個,是你走還是他走。
我說:“我聽林總的安排。”
林浩說:“這幾個月娛樂城總體來說還是很不錯的,你功不可沒。這樣吧,炒了她,你的薪水我給你翻一番。”
我說:“這怎麽好意思?”
“你連吃窩邊草都好意思,這個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林浩難得笑了,他說:“這件事就交給你辦。”
可芯回來時,我在上班,沒有去接她。下班就直接趕往她的住處。她看起來心情不錯,買了許多菜,我去她那兒的時候,她已經快做好了。我問她媽媽的一些情況,她說她媽媽手術做得很成功,這還得多謝謝我。
說是吃飯,其實又是喝酒,她的床鋪底下有許多酒,她說酒是解愁的夥伴與寂寞的情人。喝著喝著,她就醉了,在酒醉中,她斷斷續續地說了她所有煩心的事,她說她好孤獨,她想要的東西全部都得不到,說著說著又大口的喝酒。我也陪她喝,喝著喝著,說著說著,她又好像想起什麽似的竟低泣起來,如帶露梨花!
醒來的時候已是大中午,一絲陽光透過窗外的柳樹折射在書桌上,她依偎在我的肩頭仍睡得安詳,風搖曳著柳枝,嘩嘩作響,我起身不小心把她給驚醒了,她披散著頭發,對我會心一笑,略帶羞澀,陽光給窗外的景色投下了一片昏黃的麵紗,吹著涼爽的風,一切不開心的事好像都顯得那麽遙遠!
可芯說,差一點睡過頭,你再睡一會兒,說著她就去衛生間了。我仍然賴在**,不想起來,反正娛樂城也沒什麽事。我打電話給葉子,葉子一接電話就問你怎麽還不來上班,有客戶在等著你呢。我實話和她說我睡過頭了。她在電話裏嘿嘿地笑道,問我是不是昨天晚上和可芯玩得太賣勁了,太陽都曬到屁股了還在睡覺。我說哪能啊。她說,沒事,林浩這兩天出差了,公司沒什麽事,我幫你罩著,你們可以好好聚聚。我頓時輕鬆了不少,在**躺了一會兒,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可芯叫醒的。她已經做好飯了,叫我起來洗漱,然後開飯。
吃著她親手做的飯,一種家的溫馨在**漾,一陣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
“你以後不能再去那種地方上班了。”我吃了一半若有所悟地說。我實在不忍心告訴她,她已經被公司開除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沒錢啊。”可芯說著露出了一臉的無奈相。
“我能賺錢。”我說。
可芯說再上一段時間吧,把家裏的賬還了再說,我還欠你八萬呢。
我說:“我的不就是你的嗎?用不著還。”
飯就快吃好了,我說:“今天你不要上班,我再放你兩天假,我先走了。”
臨走時我仍然不忘叮囑她:“真的,你不能再到那兒上班了。”
她對我莞爾一笑說:“好了,好了,我不去就是了,記住,你要早點回家啊!
“回家”,她把這當我們的家,我一個人住慣了,孤獨慣了,家對我來說是奢侈的,家如沙漠甘泉般滋潤了我那枯竭的心,忍不住駐足回首。
“我愛你嗎?”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你愛我嗎?應該問你自己啊!”說著她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以為我又喝多了。
“我想我是愛你的,愛你很久了,隻是未曾感覺,因為習慣已經代替了一切。”
“你不是說我們在一起,隻不過是個孤獨的男人遇到寂寞的女人,就像幹柴烈火嗎?”她低垂著睫毛,掩飾不住的委屈。
“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我淡淡地說,愛字太沉重,我不敢再信誓旦旦。說完,我匆匆趕往娛樂城。
2
娛樂城生意持續上漲,我的薪水也成倍地翻,這都是好事,可就在沒有預兆的一天,歡子出現在娛樂城的門口。他上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洛總最近混得不錯啊,可否賞口飯吃呢?我說,我們找個地方說吧。然後開著車把歡子載在酒店裏的包廂裏,我們所談的事非常隱秘,我不想再讓其他人知道。
這件事還得從我進娛樂城的前幾個月說起,那時候,我和阿輝輟學在外混了一圈回來,看遍世態炎涼、人情冷漠,受盡鄙視白眼、狡詐欺騙,準備重新回家鄉找致富的路。
很快我們就想出了一個出人頭地的辦法。這個辦法是阿輝提出來的,也就是叫人對林浩下狠手,我們再去救他。因為我們聽到江城裏許多混混都說林浩非常義氣,為人豪爽,恩仇必報,有一個曾經為他擋了一刀的小弟就混得非常好,整天開著名車招搖過市。
林浩是當時江城裏的大哥級人物,他基本壟斷了這個城市的娛樂業。剛剛開始其他小老大都對他有意見,不太買他的賬,也拒絕和談。後來有一次,附近幾個城市的小老大聚會,林浩叫了一幫人把他們全砍了,本市的市醫院住不進去,隻好住到附近城市醫院去,然後又把砍老大的小頭頭叫來,象征性地教訓一頓,說這麽沒眼光,自己人都認不到。讓那小頭頭逐漸給各小老大道歉,請大家吃飯。林浩也象征性地對各位道歉,叫大家買他一個麵子,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這是他的一個下馬威,林浩是在變著法子告訴他們,這個城市,誰才是真正的老大!
我們要叫人砍林浩可不是個簡單的事,叫誰來砍?什麽時候砍都是個大問題。我們江城裏的朋友是沒人願意去砍林浩的,隻有叫別的城市的。別的城市我們所認識的混混也不少,真敢砍人的卻沒有幾個,何況這次還是要砍個能在江城裏呼風喚雨、大哥級別的人物。就算有人願意砍,我們也出不起價錢,我和阿輝兩人加起來的財產隻有一萬多元。
阿輝認識一個叫歡子的人倒是願意,他是70後人,附近城市的,他因為惡性鬥毆坐了三年牢。如今剛剛從牢出來不久又開始在道上混,靠在賭場裏“放紅”賺錢。所謂的“放紅”也就是放高利貸。放紅要放給後來能贏錢的還好,如果還是輸錢的話,你有可能連本錢都要不回來,你要是再逼他,他幹脆連家都不要了。所以,歡子借錢給人都有個限製,一般最多隻能借給某一個人五萬元,有家底的可以再適當多借些,這樣,對方就算沒錢,也不可能逃跑,想點辦法還是可以湊著還的。可歡子這次卻給一個叫江寒的人騙了。那人有房有車,和歡子有點熟,歡子在左右衡量後借給他十萬,可那人在賭博輸了錢後,連夜搬走了,連房子也賣了。
歡子說隻要我們幫他要回這十萬賭債,他們就幫我們這一次。我們和阿輝決定試試,歡子給我們提供了那人的基本情況。那人叫江寒,三十二歲,男,他有個小舅子就在江城裏。那時候的江湖規矩是江湖事江湖了,要是抓他小舅子不僅會引來警察,而且還會被其他社會上混的人鄙視。但我們唯一的突破口也隻能是他那遊手好閑,無所事事的小舅子。
我和阿輝僅用了十天就認識了他的小舅子,並和他打成一片。
要認識他無所事事的小舅子其實很簡單,溜冰、看錄像、打台球、泡酒吧,總有一樣是他所喜歡的。明白江寒的小舅子喜歡打台球、泡酒吧後,我們就通過打台球認識他,再經常請他吃飯、泡吧。他自然覺得我們夠哥們,不像他的那些酒肉朋友——對我們也沒有了防備。我們裝著無意跟他提起,說我們本來也有不少錢的,因為貪賭,輸了好多錢。他也就跟我說起他的那個姐夫,說本來一家人挺和睦的,有房有車,因為好賭,欠了好多錢,結果就搬走了,現在,老老實實地在外地打工,還不錯,一個月夫妻兩個人加起來有五千多。再後來我們總是裝著無意地把話題引到他姐夫的身上,他也就陸陸續續給我們提起他姐夫的情況。他說他姐姐姐夫老讓他去他們那裏做事,說這麽大的人了,不能老在家玩。我們也開導他說,我們都不小了,的確該找些事做了,坐吃山空或與那些小混混一樣的偶爾賺點冒險錢都不是正道,我們要是有地方去都不想在這鬱悶的小城裏待著。我們和他是同一類人,有共同的困惑,很容易就說到他心裏去。
一個月後,我和阿輝跟著他去廈門。在廈門,我們見到他的姐姐、姐夫還有他們隻有五歲的女兒,那小女孩五官精致,水靈靈的大眼睛,叫我哥哥,叫阿輝小叔叔,可愛極了。他姐姐、姐夫讓我們先住他們家裏,想住多久就多久,別著急,他會慢慢地給我們找工作。他姐夫還說他小舅子以前交的都是不三不四的朋友,難得有真正的朋友。他給我們說外麵社會複雜,人心險惡,千萬別和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很容易學壞的。我感覺他對我們很好,都有點動搖了,一直在問自己,是不是還要舉報他們?阿輝讓我別對人動同情心,他就吃過幾次這樣的虧。
在我們去廈門的第五天,我們聯係歡子,給他說我們已經查到江寒的住處,歡子叫了六個人,包一輛麵包車趕到廈門,第二天早上就能到。在歡子他們快要趕到江寒家裏的時候,我和阿輝帶著江寒的女兒出去吃早餐。這樣,就算江寒跑了,他女兒也在我們手上——她的女兒是籌碼。
歡子趕到江寒家的時候,把江寒堵在了房子裏。不一會就打電話給我們,說錢已經拿到了,我們可以回去了。當我們回到江寒家,江寒見歡子和我們說話,他這才知道我們是一夥的,他惱羞成怒,對我們破口大罵。阿輝最恨別人罵他母親,他把江寒女兒拉過來,掐住她的脖子說,你再罵老子一句,老子就掐死她,說著手真往那江寒女兒的脖子用了一下力,那女孩頓時疼得哭了起來,不相信地望了阿輝一眼,她一定不相信平常對她如此好的叔叔會突然想傷害她。阿輝放開她,小女孩就向離阿輝比較近的我跑來,這可憐的孩子,急得都分不清楚我和阿輝是一夥的了,我抱了下她、親了她臉頰一下說,快去你媽媽那兒,那個叔叔瘋了。
歡子那幫人在拿回錢後的半個月,也兌現了他們的諾言。
那時已經有農曆的十一月了,天氣非常的寒冷。深夜十二點,歡子打電話給我們說他們發現林浩了,林浩正在酒店和他的幾個兄弟喝酒,那幾個兄弟已經走了,現在就剩下林浩一個人,等下林浩將一個人走一段路去附近停車場開車,大概要走一分多鍾,他們準備在他走路的時候動手。
過了半個小時,我接到歡子的電話,他說他已經按我們的要求把林浩砍了丟進水溝裏,剩下的就是我們的事了。
那次,我們把林浩送到醫院後回來,幾天來仍然沒接到有關林浩的消息,我時不時看手機,心灰意冷。我們想這次虧了,看來外界傳他重情重義,感恩都是假的,我們為了策劃完成這件事都已經投資了有八千元了。阿輝說再看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後林浩仍然沒有聯係我們,我們就去找他要醫藥費,他那麽多錢總不至於賴我們的救命錢吧?我對阿輝說,他是不是已經知道這事情的前前後後,讓我們自投羅網啊。阿輝說,你根本就沒有做大事的心理素質,你不是心慈手軟容易感動,就是心不穩毛毛躁躁的。我說我不是在你麵前才真實表現嗎?在外我不是挺能裝的嗎?我是天生的演員,哈哈。
我想以林浩的性格,如果他知道我們是主謀,肯定會主動出擊的。於是我們也就耐心地等了。時間又過了一個多月,我們的錢又快不夠用了,我和阿輝常常坐在一起自嘲,這可能是我們一輩子做過的最離奇,最傻的事情了,隻為了一個傳言就付那麽多心思製造一起“救命之恩”。
沒想到,還沒到一個月後我們就看到了轉機。更沒想到我後來會成為娛樂城的副總。
3
進了包廂。歡子說,兄弟啊,我也不是要挾你,我隻是想混口飯吃。我說,歡哥說笑了吧,你會沒飯吃,說吧,你要多少錢。歡子笑了說,洛總,現在口氣就是大啊,直接叫我開價了。我說,那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們當初不都是說好了,我幫你後你也幫我就算扯平了嗎?歡子說,我隻想進娛樂城你給我弄個職位,一個月能賺個一萬八千就可以。我說,問題是你會做什麽。他說,這個我不管,你最先不什麽也不會做嗎?我有點憤怒地說,你憑什麽讓我幫你。他說,就憑我幫你砍了林浩,再把他丟在溝裏。我說,笑話,你認為他會信嗎?就算他信了,他又能放過你嗎?
歡子狂妄地笑了起來說:“這個你還真不必要為我擔心,我都有想過。原來,我還真不相信他會相信,現在我可以百分百地肯定他會相信。我也知道,他知道了後不會放過我,當然也同樣不會放過你,你可以和我一樣跑路嗎?”
“服務員,買單。”我大聲叫道。服務員過來說:“先生是要結賬嗎?一共……”
歡子示意服務員打住說:“有一點誤會,你先出去吧。”服務員看了看我,我沒說話,她也就出去了。歡子拿過酒杯,給我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說:“洛總,先別動氣,動氣傷身,我們幹了這一杯,等下我給你看一樣好東西。”
我一口氣把酒喝了,看著他,我倒看看他要耍什麽花招。他也一口氣把酒喝了,然後從大衣口袋拿出個小型錄音機,錄音機裏播放的正是我們剛才的對話。
我哈哈哈地笑了,對歡子說道:“兄弟不就想要一個工作嗎?多小的事啊,用不著這麽麻煩。”我給他杯子重新盛滿了酒,給自己杯子也盛滿了酒,然後又一口把酒喝到見底,杯底翻過來給他看了看。他向我笑了笑。也抓起酒杯微仰起頭喝酒,幾乎不相差一秒,我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向他的額頭猛地砸去,他頓時暈倒在桌子底下,阿輝有告訴過我,打架想人暈倒可以砸他額頭,想要人命直接砸對方腦門。我可不想要他命,我隻想拿回他的錄音機,這類人貪得無厭,這隻是開始,要他信守諾言,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從他口袋裏拿出錄音帶,然後叫來服務員說,我朋友暈倒了,你們能幫我把他送去醫院嗎?服務員叫了酒店的保安,七手八腳地抬到車上,我買了單。然後就開車走了。
回到別墅,阿輝也在,我給他說了今天的事,然後我和他商量,讓他去醫院看歡子,答應他一些條件。阿輝說,這事交給我辦。
第三天,阿輝說這事他搞定了,今天晚上我就可以請歡子喝酒,向他賠禮道歉。
在酒店,歡子又坐在我的對麵。這次是他自己找的位置,沒有坐在包廂裏,而是坐在大廳裏。我先喝三杯說:“歡哥那天不好意思,今天小弟向你賠罪來了,還希望你不計前嫌,原諒小弟。”
阿輝說:“歡哥今天肯來喝酒就代表原諒你了。你就把歡哥安排到我那個部門吧,我們保安部就需要歡哥這樣的人才,他隻要往那一站誰也不敢搗亂。”我說:“這哪行,除了財務部,歡哥想去哪個部門就去哪個部門,因為財務部那可是林浩直接管的。”
我說:“歡哥喝酒啊,你不喝,小弟心裏愧疚。我和阿輝待久了,都待出壞脾氣了,他什麽事就用暴力解決。其實很多事我們可以敞開來談吧,大家本來就是兄弟,很多事也都是可以談出來的是吧,用不著要挾的,一要挾就容易衝動,一衝動就容易兩敗俱傷,讓外人看笑話。”
歡子說:“算了,這額頭被敲一下兄弟我還是受得了的。但我希望不要有下次了,那是很容易出人命的。”阿輝說:“哪能再有下次啊,這是誤會,誰要是敲我歡哥的頭,我就敲他的頭。”
那一件事過後,歡子帶了十多個人混入娛樂城,我們原來有三十多個保安,全是阿輝的人,娛樂場的保安就是護場的。
歡子進來的第三個月,娛樂城發生了一件大事。娛樂城突然闖進了許多警察,他們說有人舉報,娛樂城在交易毒品。要進行清查,所有的人都不能擅自離開。
那次倒查出十多個賣搖頭丸的小混混,其他什麽也沒查到。阿輝與歡子也突然消失了,我打他們電話,都不通。
娛樂城遭整頓,林浩遭傳訊,回來後大發雷霆,他這個老江湖,馬上就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他說是阿輝和歡子以娛樂城為根據地,在販賣毒品。那些保安全是他們的人。隻要頭走了,他們隻要不承認,隻發現少數的搖頭丸,最多被拘留一兩個月就能出來。
林浩幾乎把娛樂城的保安全都給換了。而那一天我卻在娛樂城遇到劉芒,林浩在場時,我們相互問好,還假惺惺地握了一下手,林浩一走,劉芒說:“久違了,洛總,你欠我的,我會一件一件要回來的。”
4
我給阿輝打了個電話,還是沒有通,我突然感覺壓力很大。阿輝去哪兒了呢,警察難道抓住他什麽證據了?
葉子從我身邊路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起頭,見她一臉關切地看著我問我:“你怎麽了?”
我突然有一種感動,那種關切的表情是那麽真實。我說沒怎麽呢?她說,你嚇我一跳,一個人坐在走廊地板上抽煙,其他員工看到影響可不好。我說我覺得辦公室裏空調悶,一個人出來透透氣。
葉子原來是站著,見我和她說話要抬起頭,也蹲下來坐在了我的身邊。我說,你也坐走廊地板上,不怕給其他員工看到影響不好啊。她說,你副總都不怕,我怕什麽。我說副總和秘書一起坐在地板上,容易鬧緋聞。她說:“鬧點緋聞好,這樣就沒人追我,我最近都快被他們煩死了。”
我想起上次郝局長給我一張十萬的支票叫我遠離葉子的事,於是對葉子說,你挺值錢的。葉子說,怎麽說?我說:“郝局長上次給我一張十萬的支票叫我遠離你,我沒有拿。”她說,真的?我說,你等一下。我拿起電話按了免提,撥了郝局長的電話說:“郝局長,我考慮清楚了,決定要你的支票,遠離葉子。”電話裏傳來了郝局長“嘿嘿”的笑聲,笑完後郝局長說,洛兄弟:“你終於想通了,支票明天送到。”
葉子突然挺開心地說:“想不到我還真的挺值錢的,不過你真的準備把我賣了啊。”我說當然不賣,再多錢也不賣,你是無價之寶,我逗郝局長的。葉子突然就開心了說:“我就愛聽好聽的。”
第二天,我又在辦公室裏見到郝局長,他真的把十萬元支票帶來了。我說,郝局長,我不能騙您,這支票我不能要,葉子和我隻是普通朋友,你用不著拿十萬元在我身上浪費,我給你透露一個消息,據說葉子和劉副市長好上了,他們一起吃飯好幾次了,我們都沒戲,我勸你還是放棄吧,天涯何處無芳草呢,就憑郝局長您的風流倜儻,財大氣粗,美女都排著隊等著你去愛。
郝局長“嘿嘿嘿嘿”笑了四下說:“我也實話告訴你,這不是我的意思,這正是劉副市長的意思。另外,傳言有誤,不是葉子和劉副市長好上了,而是劉副市長的小公子劉芒跟葉子好上了,劉副市長把她視為準媳婦。給你錢的意思其實也不是讓你離開她,她在你的手下,你替劉副市長好好看著她。兄弟,聰明人,明白我的意思吧。”嘿嘿嘿嘿,他又是這樣笑四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胸脯一抖一抖的。我說明白。郝局長把支票推過來說:“那這個……”我說:“這個我不能收,收了就成義務了,有約束了,兄弟我自由慣了,不想被約束,但我會替你看著她的,誰打她主意,我會及時反饋給你。”郝局長“嘿嘿嘿嘿”地笑了四下,拍了四下我的肩膀說:“那謝謝兄弟了。”
原來劉芒是劉副市長的兒子,記得當年出事時,公安局裏一個熟人給我說,你麻煩了,你們打的是市辦公室主任的兒子,這事弄不好得坐牢。想不到幾年過後,當年的市辦公室主任已經是現在的副市長了。
5
其實我和劉芒從我讀中學起就認識了,那時,我們都是一夥不諳世事的孩子,和一些誌同道合的孩子物以類聚地在一起,我們自我標榜,自我陶醉,夜晚是屬於我們的,歡樂是屬於我們的,所有另類時尚是屬於我們的,如果沒有我們,這城市的燈火也會黯然失色。我們成群結隊,呼嘯過市,準備用拳頭打破所有的不公平,不合理。
深夜,我們常常聚在橋邊上喝著啤酒,看著城市高樓大廈上的霓虹投在江麵上的倒影大吼大叫。也唱歌,唱的都是紅色歌曲。一是紅色歌曲有力量,二是這樣顯得與眾不同。從橋上走過的落寞女人都不自覺加快了腳步,我們有一哥們喝醉了,跟著個不認識的姑娘後麵說要表白,給我們拉住了,他就在後麵拚命地喊,姑娘,我愛你,我愛你,你知道我愛你嗎?
我們也時常會感到不可言喻的孤獨與憤怒,特別是狂歡後。那種憤怒仿佛是寄生於我們的身體裏、血液裏似的。有時看人不順就一群人上去把對方揍一頓。有一次,我們看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吵架,那男的染了頭發,帶著墨鏡。我們裏麵一朋友看不慣就上去抽那男的。我們見他上也就一起上了。順便把我們無名的憤怒也都發泄在他的身上。後來,那女的抱著那男的,用身體護著他。我們夥伴裏有一個花癡跟瘋子似的突然叫了起來:“別打了,別打了,看到了嗎?這就是愛情,愛情多好啊,我要愛情啊!”
那一段時間,我和劉芒跟阿輝打了許多無名的架。有時候看同伴打架不管對方人多還是人少都往上衝,那時候的義氣仿佛也是帶著英雄情結的,有著不顧一切的衝動。那時,我們一夥大概有二十多個人。那時,像我們這樣一夥幾十個人的團夥有很多,他們不屬於黑社會性質的,隻是貪玩,彼此聚在一起,又有點江湖情結,一有小衝突就容易幹上。我們每天都忙著和別夥的人談“合作友好關係”,通常隻要認識一個就可以結識一夥。這樣,我們一認識就是幾十個朋友,有男的有女的。沒多久,我所認識的在自己的小城市“友好關係”的就有幾百個人。而且,那時還有別的城市一夥一夥來我們城市玩的,而等我們去他們所在的城市玩的時候,他們自然也接待我們。禮尚往來嘛,算是外交了。
自然,每天都有節目,每天都有去處,永不疲倦。
後來,我認識了伊藍,她改變了我,我決定好好讀書,為了她,也為了我們。但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我最好的兄弟劉芒竟然背著我打我女朋友的主意——那一次劉芒約了蕭瑞、伊藍、林愛可(他們都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去河邊聚會,他們買了十多瓶青島啤酒、一些田埂豆、地瓜。還有從自己家弄來的一隻鵝,生火烤熟吃。在那樣寧靜的夜晚,在歡快的篝火下,他們一邊喝酒一邊吹牛,伊藍無所顧及的談吐,爽朗的笑聲,還有在篝火下閃爍的臉龐,在劉芒的眼裏形成一種無法抗拒的魅力。
劉芒找各種理由不斷地向伊藍敬酒,並且說伊藍喝一杯他就喝兩杯。誰知,伊藍和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後仍麵不改色。蕭瑞與林愛可在一旁大誇伊藍爽快,酒量好。後來伊藍回敬劉芒,又喝了兩杯。
蕭瑞起哄說:“劉芒你別喝了,人家伊藍喝酒跟喝水似的,你看你沒喝兩杯,臉都紅成豬肝色了,我還要和伊藍喝呢。”
按劉芒的兩杯對一杯的規矩,蕭瑞說他也要和伊藍喝上六杯。伊藍喝了一杯後說:“我有點醉了,我知道自己的酒量。”
劉芒說:“今天開心喝多點,那麽點酒不會有事的,你如果喝醉,就讓林愛可送你回去。”
林愛可在一旁附和說:“是啊,就算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有林愛可做後盾,伊藍又喝了兩杯,不一會兒就說頭暈想睡覺,便自顧自地躺在草地上睡著了。林愛可說:“不早了,我們先送伊藍回家吧。”
劉芒說:“你們先回去吧,這點小事交給我就行了,我正好順路。”
林愛可仍有些不放心地對劉芒說:“你一個人可以送她回家嗎?”劉芒露了露肌肉說:“絕對沒問題,我喝酒容易上臉卻不容易醉。”蕭瑞站起來一把拉過林愛可說:“別囉唆了,他行的,我也醉了,林愛可你先送我回家。”林愛可說:“你醉了勁怎麽還這麽大啊?”說著就跟蕭瑞走了,走到一半林愛可突然覺得不對頭,回頭跑去找伊藍。
當她走近前卻發現劉芒把手伸進了伊藍的衣服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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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伊藍與林愛可並沒有告訴我這些。隻是一次我在打桌球時,見有小混混在我背後議論紛紛,然後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我看他們的眼神很不禮貌,抓了一個過來問他們在說什麽,那人說沒說什麽。我掐他的脖子問他到底說不說。他好像鼓起勇氣說:“你馬子被人摸了,拿我們小孩子出什麽氣?!”
誰說我女朋友被人摸,我說著又往那小混混的脖子掐緊了些說:“你要是不跟我說清楚,老子就掐死你。”他急促地說:“我也是聽劉芒說的,上個星期你馬子和他們喝酒,喝醉了,然後就被摸了,要不是有人找她,可能就要被上了。”
我放開了他說:“要是他沒說,那你就死定了。”那小混混說:“我的確是聽他說的,不相信你問他們。”
旁邊有個孩子附和說:“是的,劉芒的確說了,那一天他叫我們幫他家打水泥坪,然後喝酒的時候說的,本來他還說給我們每個人五十元錢的也不給了,他還告訴我們,他是怎麽摸的呢……”
我強忍著怒火聽完了他們的敘述:那天,蕭瑞他們走後,劉芒望著躺在一旁的伊藍——月光如水般灑在她的臉上,恬美,精致。劉芒看了看伊藍的臉又看了看伊藍的身子,伊藍的胸前此起彼伏,看得他心潮澎湃。劉芒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伊藍的臉,伊藍的皮膚光嫩柔滑,摸過伊藍的臉後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上麵似乎帶著伊藍皮膚的氣息,他就這樣不斷重複著,偶爾看看天上的月亮,摸了一會兒,他又覺得這樣不過癮,便俯下身去,用臉湊近伊藍的臉,伊藍的呼吸吹到他的臉上,癢癢的。他貪婪地去吻伊藍的臉,還試圖用舌頭伸進伊藍的嘴裏,伊藍眉頭皺了皺,翻了個身。劉芒的身子漸漸地躁熱起來,他強壓著躁熱把手靜悄悄地放在伊藍的胸前,順著胸前應有的輪廓緊緊地貼著,他能感覺到伊藍胸前細微的顫動與隔著衣服透過的餘溫,後來他又不拘於滿足這些顫動與餘溫。他把伊藍的衣服掀開,用手伸了進去……
伊藍並沒有完全醉,剛才隻是睡了。見到劉芒的手,還有自己被掀起的衣服,頓時明白了怎麽回事,她站起來就跑,見林愛可回頭來看她就哭了。我問林愛可原來怎麽不說,林愛可說蕭瑞讓她別說,這讓我懷疑是劉芒聯合蕭瑞為伊藍設的局,但沒有證據,我也不再追究了,反正主要責任就在劉芒。
我對阿輝說,這事你就當不知道,什麽也別管,我要去教訓劉芒。阿輝說,我和你一起去,也許是誤會。我說誤會不了,伊藍說是真的。阿輝說那我和你一起教訓他,他比你強壯,你肯定打不過他。我說,我用磚頭拍他腦門,再強壯也沒用。阿輝說,這樣會出人命的,我這個當大哥的幫你主持公道,我這叫大義滅親,到時候我會表現給你看的。
於是我和阿輝兩個人準備去教訓劉芒,在路上遇到了曾經我們一起看過賭場的四個兄弟,他們問我去幹嘛。我說,去教訓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你們要是沒什麽事就一起去吧。他們當中的一個說:“好啊,很久沒打架,手都癢了。”
我們是在一錄像廳裏門口遇到劉芒的,我臨時叫阿輝,你別動手,我自己解決。阿輝順手拿起地上一塊殘磚就往劉芒的臉上打去。劉芒的嘴角頓時就流出了血,劉芒有點不敢相信地望著阿輝,大概在五秒鍾內他也做出了反擊,他朝阿輝的肚子踢了一腳,阿輝沒有還手。我那四個看賭場的朋友衝上去把劉芒打倒在地用腳踢,他們和劉芒可沒交情,都是往死裏打。劉芒抱著頭在地上打滾,他從最先的“你們要不就打死我,要是我沒死,我以後就要你們的命”到“不要打了,求你們了”,不一會兒,他的鼻子臉上都出了血。那四個看賭場的朋友仍然不解恨,看遠處有個扇稻穀的風車。於是,把他抬起來,丟在風車裏,一人手握風車把手,一口氣搖了十多下,如果不是阿輝的阻止非出人命不可。
打過人後,大家都跑了,我也跑了,阿輝卻不見了,後來我才知道是阿輝把劉芒送到了醫院,劉芒雙手骨折,左腿脫臼。
劉芒的家人報了案,他們都跑了,隻有我作為主謀被抓了起來。劉芒的家人來我這兒了解這事情前前後後,讓我隻要我和我的朋友別把劉芒摸伊藍這個事在公安局說出來,他們就可以放過我,當年正是劉芒他爸仕途關鍵的一年,他可不想再讓自己的兒子鬧出這樣的新聞,這不僅會給人笑話,還很有可能影響他的仕途,而伊藍的家人也不希望伊藍被劉芒猥褻的事傳出去,小城裏的人特別注重名聲。經過雙方家長談妥,統一達成協議,這個案子被定位為群體鬥毆,是劉芒先動的手,然後很多人打他一個人。結果是我賠了劉芒一萬元,還被拘留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