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阿輝正在台球廳打台球,一個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他們老板要請我們吃飯——他穿得西裝筆挺,戴著墨鏡,跟電影裏的保鏢似的。我問他為什麽請我們吃飯,他說,到時就知道,車就在外麵。於是,我們懵懵懂懂跟他上了車,直到在酒店包廂裏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我們這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是的,一個月前,我們救了他。

那天深夜,我們像往常一樣經過那條路,漸漸地,我們看到了路上的血跡,順著血跡往前走,看到路邊的水溝裏躺著一個人,那水溝有一米多高,陰暗潮濕,那人全身濕透,不停地打著哆嗦,身體試著往上挪動,卻始終站不起來。

那男子見到我們說:“我的腿可能斷了,你們背我去醫院好嗎?我會報答你們的!”

我遲疑了片刻,跳下水溝,把那男子托了起來,阿輝雙手接過他肩膀把他拉到路邊,再把他背起,往醫院方向跑去。

到醫院時,那男子已經暈過去了,不知道是被凍暈還是痛暈的。

兩個小時後,那人醒了。他讓我們聯係到了他的人。他的人來了,是個漂亮的女人,她說她叫葉子,問我們替他們老板交了多少錢。我把那男子的診療收費卡給她,她看了看,從包裏掏出了五千元給我們。那男子讓葉子把他的髒衣服拿過來,他從他的髒衣服裏掏出兩張名片,給我和阿輝每人發了一張說,你可以隨時來我們公司,也可以隨時打我的電話。我看了看名片,上麵印著:大華集團董事長林浩……

再次見到林浩,他站起來走到我們麵前和我們握手,看他走路的樣子,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

林浩請我們吃西餐,我是第一次吃西餐,刀和叉我用不慣,葉子手把手地教我。她長得很好看,我顯得有些拘謹。林浩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兄弟別緊張,你當我是你大哥好了,以後我會把你當親兄弟看待的。”

林浩因為傷還沒痊愈,不能喝酒。隻好讓葉子替他敬我們酒,葉子的酒量很好,都是一口喝到杯底,不一會兒,我就被她灌得七分醉。

服務員把我送到酒店房間,我問服務員這裏住一天要多少錢,那服務員見我問這麽幼稚的問題,沒好氣地說,八百,我看你是第一次住這種地方吧。我說,你看不起我?那服務員馬上說,你喝醉了?什麽星座的呀!這麽敏感?我說,我沒醉,我要投訴你,我這就去找你們經理。

“經理在嗎?我要投訴。”我打開酒店房間門,對著走廊喊道。服務員口氣馬上軟了,說:“我求你了,別這麽大聲好嗎?要是被客服經理聽到,我得下崗了。”她這樣說,我那可憐的自尊得到了滿足,氣也消了。我說:“那你出去吧,幫我叫下林輝。”她說好的。結果阿輝沒進來卻進來一個女的,那女的進來後,馬上關上門,接著要脫衣服。我對那女的說,你進錯房間了吧?她說有人給了她錢讓她進來陪我的。我一聽才知道對方是小姐,一定是林浩給了她錢。

我說我這麽大的一個人敢睡,不要人陪。她說:“我不能走,我走了得退錢,那給我錢的人對我說,沒有一個小時別出來。”我說:“那你看電視吧,我睡覺了。”她落個沒趣說,我很難看嗎?我說還好,挺好看的。“那你……”

我沒有回答她,我喝得有點暈,想睡覺,接著就睡著了。沒多久,我被搖醒了。我問她幹嘛。她說,我是為你著想,我覺得你花了這麽多錢,不玩太虧了。我說,你準備退錢給我嗎?她說,那你睡吧。我被她弄得睡不著,打開電視看新聞。期間,她不斷看表,時間大概到了,她站起來說要走了,臨走前還不忘說了句真心話:你是不是不行啊?!我一聽火了,把她拉過來。她說,時間到了,加錢。我說,滾。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爬起來,對著鏡子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臨走前還對我嫣然一笑。

不一會兒,阿輝來到我的房間。我這才知道阿輝剛才也有著我類似的遭遇。我問阿輝有沒有背叛胡蝶。阿輝說算不上背叛,這隻是逢場作戲,以後這樣的事多了,聽他說話的口氣似乎對未來充滿野心。

門外響起敲門聲,我打開門,是葉子。她酒喝的比我們多,卻仿佛一點事都沒有。她進來坐在我們床對麵的沙發上,從包裏拿出一疊錢說,這是五萬塊錢,老板叫我給你們的,感謝你們救了他。

五萬,對我和阿輝來說都是個大數目了,我當時愣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和阿輝誰也沒有去接她遞過來的錢。葉子有些為難說:“我們老板是重義氣的人,你們千萬別客氣。”阿輝說:“如果他真想幫我們,你讓他幫我們找個工作吧。”我接過阿輝的話說:“對啊,我們想通過自己勞動獲取報酬。”葉子收起錢說:“好吧,我會把你們的意思轉達給我們老板的——我先走了。”

我去送她,到了門口,她突然附在我耳邊說:“你真純潔,剛才進你房間的那個小姐我認識,她跟我說你們發生的事……笑死我了。”我說,內心純潔的人前途無量。她說她走了。

望著葉子的背影消失在酒店走廊裏,我分外惆悵,早知道收了那五萬元,我們現在就是富翁了。阿輝也有些失落說,快點走吧,還不知道這酒店的房間費要不要我們付呢,如果房費是按小時算的,我們就慘了,說著我們一起出了酒店。

2

一個星期後,我接到葉子的電話,她在電話裏說兩天後,林浩將在江城的最繁華地段新潮街開全市最大的娛樂城——這將意味著我們都有事做了。

第二天,葉子把車開到我們樓下,打我電話說她已經到了我們樓下。那時我們還在**,我叫醒阿輝,隨便披上一件衣服,和阿輝下樓。

上了她的車,我從後鏡裏看到她玩味地笑,我不知道她在笑什麽。

車子開到了一家時裝店,葉子停下車說:“你們都去選一套衣服吧。”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的確夠寒酸的,全身上下加起來總價值不到兩百,阿輝的全身加起來勉強到兩百。

那店裏的衣服,便宜的不好看,好看的都太貴,一身下來怎麽也得一千多。葉子看我們磨磨蹭蹭的,迅速給我們挑了兩套,讓我們去試一下。她眼光不錯,我們照著鏡子都覺得挺滿意。

售貨員問,要不要包起來。葉子說不用了,讓我們直接去更衣室換了。那次我們除了**與襪子沒換,其他的都換了。阿輝身材好,穿的是西裝,我的是休閑服。一結賬,兩人加在一起是四千多。她從包裏拿出一小遝錢幫我們付了。

明天娛樂城才真正開張呢,今天娛樂城卻熱鬧非凡,大堂裏擠滿了人,這裏一堆、那裏一夥,幹杯聲、打罵調笑聲與歇斯底裏的狂吼聲混合在一起,整個場麵嘈雜不已。葉子帶我們去另外一個房間見林浩,那兒安靜多了。

林浩和我們簡單地說起了娛樂城的一些情況,他說他開這個娛樂城和街邊那些叫“娛樂城”的娛樂城的區別就如同國際大商場與小賣鋪的區別,小賣部沒有太多程序,什麽好賣就賣什麽,怎麽好賣就怎麽賣,大商場卻有一套很繁雜的管理係統與經營理念。

我和阿輝插不上嘴,不斷地點頭說是的是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最後他接了個電話就走了,臨走前對我們說:“我有事先去忙了,從今天起,葉子就是你們的老師,她會教你們許多東西。”

我和阿輝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林浩出去,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阿輝說,葉子老師,請多請教。葉子說,哪裏?哪裏?相互學習!我也開起了葉子的玩笑說,葉子老師,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老師,要是我們有什麽不懂的,還希望你多抽時間給我們補課哈。葉子說,我會讓專業的人好好教你們——我們出去吧。

跟著葉子,我們又來到了大廳,那裏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非常混亂。他們有的在非常驕傲地說著風流韻事。有個禿頂色男人,在三杯下肚後,以“男人好色英雄本色,女人**高尚情操”的理論主題發表著一大堆歪理邪論,他對在座的女人說:女人像鮮花,有一定的保質期,你們要趁著年輕多利用你們美麗的資源,大把大把地賺錢。聽得一些小女孩如進入了雲山霧海什麽也看不清,言語中非常讚同找一個有錢人,當然最好是又有錢又帥的。

酒越喝越多,有個人說:“女人就像一首歌,**就是唱歌。”語言粗堪下流,簡直沒完沒了。我覺得氣氛壓抑,出去透了透氣。

過了一會兒,阿輝來走廊上叫我,說江城的劉副市長與市公安局的郝局長等江城社會名流來了。我們回到大廳,剛好遇到劉副市長站起來跟大家講話,大家爭相鼓掌,也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他先肯定了林浩的一些成績,為這個城市做出的貢獻,然後象征性地和我們喝了一杯,就在一夥人的簇擁下離開了。

那些所謂的社會名流也都去別的樓層與老板喝酒。隻有郝局長仍然舍不得走,他和我們平民草根打成一片,還開起了玩笑。我敬了郝局長一杯說,郝局長啊,今天我們算是在一張桌上喝過酒的了,就算認識了,要是我哪天不小心做了什麽壞事被你抓到公安局去,你要念在今天這杯酒的情分上,少打我兩拳哈。郝局長“嘿嘿嘿嘿”地笑,胸膛一抖一抖地說:“你放心,我們不打人,有製度,講程序、講法律的。”

我們一桌沒幾個好人,都是些江湖混混,大家不斷敬郝局長酒,讓郝局長也跟劉副市長似的給我們說幾句話,指導一下發財方向。郝局長在多喝幾杯酒後,果真也站起來和我們說話,他說的話比劉副市長有氣魄多了,他說我們是國家的棟梁,說以後這個城市就是我們混的,他那手舞足蹈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希特勒的煽情演講。

郝局長的講話完畢,我們娛樂城的一個重量級人物出場了,她就是葉子,她有著典型東方美女的鵝蛋臉龐,大眼睛黑白分明,嘴唇細薄紅潤,無論何時,臉上有種自然恬靜的美,給人感覺她不僅漂亮而且有氣質。在座的幾個大男人都在誇葉子漂亮。有一位姐妹馬上就不服氣了說,葉子大多時候特粗魯,什麽髒的糙的話都說得出來,可是隻要一見客戶,她立馬兒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端端正正地坐著,雙腿合攏,粉麵低垂,杏眼含情決不直視,櫻唇半啟,笑不露齒,聲似流鶯清脆不失婉轉,態如飛燕嫵媚難掩**,不把你搞得暈頭轉向,誓不罷休。我後來才知道說這話的是客服部經理小麗。

“對嘛,娛樂城就需要這種人物。”郝局長附和著說。

“郝局長,你可別聽小麗瞎說,你看她把我說得跟接客的似的。”葉子笑著說。

郝局長兩眼發光,色迷迷地盯著葉子說:“葉子小姐,見到你我才知道什麽叫秀色可餐,來,我敬你一杯。”

“局長誇獎了,以後還望您能多多關照呢?”葉子笑媚橫飛,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葉子小姐,你千萬別跟我見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一隻手已經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看不慣,有點惡作劇地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郝局長一腳,桌子下那麽多腳,反正他也不知道誰踢的。

郝局長突然大叫一聲:“誰踢我?”

大家麵麵相覷,一時誰也沒有說話,葉子的眼神凝固在我身上大約有三秒鍾,再轉過臉對郝局長說:“郝局長您今天真是高興,一高興酒就喝多了,我陪您先去後麵的房間休息吧。”

“那……那當然,誰叫我認識了你……”葉子扶著笨重的局長去了後麵的房間。

過一會兒葉子就出來了,她說郝局長一扶上床就睡著了。

旁邊有一個叫小麗的小姐起哄說,葉子姐姐可真有本事,媚眼一拋就讓堂堂的局長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小麗你可別笑話我,他對哪個漂亮女人都是這樣。”

“他幹嘛不對我這樣,我看我自己也挺漂亮的,葉子姐姐看來我們應該多跟你學學。”

……

這兒的人看起來個個都亢奮異常,我卻莫名地感到失落,隻好借故離開。

3

每當夜晚,娛樂城就如一座尋歡作樂的花園,而娛樂城的五樓的夜總會就如這花園裏一處特別的景致,這裏有一群臉蛋漂亮,身體開放,氣質優雅的寶貝們,她們用她們的妖豔、**而不失優雅的肢體語言將每一位一擲千金的款爺們帶入欲望的海洋中,讓他們時刻感受飛翔的感覺。

葉子不厭其煩地給我和阿輝介紹每一樣工作的流程。然後再安排我們不斷變換著工種跟著娛樂城的管理人員進行實習。

我第一個跟著實習的是客服部經理小麗,客服部經理是個不需要多少技術含量的活兒,她們大多是從領班開始做起,到了經理,算是媳婦熬成婆了。經理不難做,經理底下的領班卻比較難應付,他們要急劇周旋能力,要讓客人開心情願掏錢又不能讓他們無理取鬧,這在其他娛樂城挺難,可要在林浩開的娛樂城就要相對輕鬆多了。這裏敢無理取鬧的大多是不知道林浩來頭的,不知道林浩來頭的說明在本地道上混得不怎麽樣,知道林浩來頭的,自然都比較收斂——林浩在本市的黑白兩道是有絕對勢力的,誰也不願意得罪他。

我在這兒上了幾天班後,發現這兒的客人都比較好應付,他們最多隻能欺負欺負底下的小姐。不過小姐嘛,你可以欺負她,等下多給她點錢就是了,要是不給錢,她翻臉就能成你的大姐大。後麵有保安罩著呢,是被丟出去還是被送到公安局就由不得你說了算了!另外,在沒進娛樂城之前,我以為娛樂城的服務小姐,都是可以賣身的,到這兒才知道,裏麵的相當一大部分小姐隻是陪酒、賣酒的。陪酒和賣酒相輔相成,陪得多賣得多,通過陪酒拿小費,賣酒拿提成。至於和客人發生隱秘交易,在我們娛樂城,那是她們個人的事,娛樂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小麗手底下都是清一色的靚麗美女。她們都是一群很有思想的漂亮寶貝,我曾經在和她們一起吃飯時,聽過其中一位小姐的**演講:“在米蘭·昆德拉《生命不能承受之輕》裏就有提到,同女人**和同女人睡覺是兩種互不相關的感情,前者是情欲,後者是愛情,愛情易變而情欲永恒,所以我說,小姐絕對是一門值得尊敬與認可的職業,是她們將這簡單的生理需要發揮得淋漓盡致,讓許多沒有愛情或者被愛情遺棄的孩子的情欲有個流淌的空間,讓他們脆弱的靈魂有了冰激淩式的撫慰,是她們給這冰冷的機械城市重新注入了妖豔嫵媚的氣質,從而變得更加性感,更具有生命力;是我們……”她不小心把“她們”說成了“我們”。

她的演講博得了小姐們的陣陣掌聲,我也情不自禁給她鼓掌,我甚至覺得,她更能看透世間萬物、愛恨情仇、鬥轉星移的內涵。我甚至想,如果沒有她們,這城市的燈火是不是會顯得黯淡無彩,在報紙上是不是也總能屢屢看到一些因為性壓抑而心理變態的犯罪案件……

對於她們的生活方式,我不能說出些什麽。對於我自己目前的生活狀態我也還是感到滿意的,因為我能學到很多東西,看著自己在進步,這讓我自信的相信,我的未來肯定會越來越好。

小麗讓一部分小姐去當托,讓她們把自己說成公司上班的高級白領、時尚麗人,總之都是一些看起來很有品位的職業。這些職業對客人來說絕對比賣酒小姐更具**力。她們去搭訕客人或引誘客人搭訕,客人請她們喝酒,這樣她們照樣可以能拿到提成。有的一不小心就跳入了豪門。

跟著小麗學了兩個多星期,我又被安排到娛樂城下麵的酒吧裏。酒吧原是屬於可芯管的,我去那兒,她就把酒吧的事都交給我來操作安排,她隻監督我。

酒吧白天是不開的,隻有夜裏才開。那到處是沙發,分支燭台,豔情的落地垂幔,時常能見到一兩個老外。櫃台上放滿了不同口味的酒,有威士忌、法國紅酒、馬丁尼酒、啤酒,還有等等我叫不出名字的酒。空氣中有股令人麻醉的氣味,從包房裏麵時不時傳來一陣女人浪**的笑聲。

可芯告訴我這裏麵什麽人都有,有藝術家,詩人,畫家,還有混混,她說到混混的時候,曖昧地看了我一眼,優雅地笑。她很熟練地叫了幾盤冷盤還有一些酒,我們邊喝邊聊,時不時有路過的人向她打招呼,她說那都是一些寫詩的朋友。我們都不說話的時候,我仿佛可以嗅到一股輕盈的腐爛的氣息。

夜越來越濃,越來越沉,這裏有另類時髦的一群人,他們見不得陽光,他們都很有魅力,一邊遊戲一邊思考,一些思想的碎片在幻彩的燈光下翩躚起舞,他們用精神克服絕望,精神的交流應該從身體的交流開始,這就是藝術家們縱情狂歡的理由,在如火般的氣氛裏,有人正滾在沙發上互相調情。夜與酒加在一起總是容易讓孤獨的男女犯錯。

那一天,我喝醉了……

醒來時,窗外是淅淅瀝瀝的小雨,發現自己是在一個陌生的小屋裏,那簡陋而古樸,隻有一張床,一個書桌,還有個破舊的21寸的彩色電視機。引起我注意的是掛在牆上的木吉它。

由不得我多想她已進來了,恍恍惚惚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一些事……

“我不喜歡睡你的床。”對著她我生氣地叫道。

“為什麽?”她不解。

“我和你不怎麽熟,你就把我帶到了你的**,這床一定很多男人睡過。”我條件反應似的說出了這句話,隨後我也為自己的邏輯驚歎不已!

“你給我出去。”說著她把坐在床邊的我推向了門外。

淋了淋雨清醒了許多。

4

據酒吧裏的一位服務小姐說,可芯在沒有進娛樂城工作前,是一位詩人。

她的詩我之前並沒有看過,我隻記得她說她喜歡一位叫顧城的詩人,喜歡他身上莫名的分裂氣質,她常常愛說從顧城詩句裏延伸出來的一句話,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所以我看到的隻能是黑暗。

不知道為什麽,我對詩人總有孩子氣的好感,所以我對可芯也特別照顧,常常請她吃飯,她生病我就幫她去買藥。偶爾也和她開玩笑,有一日,我調侃著說,可芯,你的詩怎麽看起來都淡淡的,像冬日裏的陽光,溫煦且沒勁。她說那你說我應該寫怎麽樣的詩呢?我說你應該寫下半身的詩,現在市麵上都流行下半身詩人,她麵帶微笑緩緩走向我,出其不意地給了我一腳,我猝不及防,大罵怎麽詩人也喜歡玩陰的。她說寫情欲怎麽了?關於情欲,不僅是外表的華麗,還有一種人性的東西,可以發泄、可以報複也可以療傷。當愛情在丹田處聚集的時候,形而上是思想,形而下就是欲望,靈肉一體乃是愛情永恒的追求。

瞧,這姑娘多有文化呀,想不喜歡都不行。

很多事有了一次,通常都會有第二次。比如男女間的這種**關係。我們在同一個屋簷下上班,我孤獨,她寂寞,彼此腦際又存於對方身體的記憶。於是,偶爾的偶爾,我們又糾纏在一起。心照不宣,彼此保密。因為我們都知道,林浩是不允許他的管理層發生辦公室戀情的,辦公室戀情容易把兩人生活中的矛盾情感都帶到工作中來,不好管理。嚴重的還出現假公濟私現象。

5

進娛樂城的兩個月後,我成了業務部的副總經理,阿輝成了公關部部長。其實,林浩給我安排的都是虛職,所謂的虛職也就是,不管我有沒有上班公司也照樣運轉而沒半點耽誤。林浩是想讓我們多學點東西,他的苦心我自然明白,隻是帶我學習的業務部經理張少寒等人,他們可不像葉子,他們什麽也不想教給我,對我進行含糊敷衍,骨子裏特別瞧不起我,認為我們是老板的什麽親戚——老板把我們當飯桶養的。

他們不帶我,我也隻能自己努力了,平常細心觀察、發現與學習,偶爾還偷偷地做筆記(我不好意思當麵做筆記,怕人笑)。功夫不負有心人,兩個月後,我已經可以把業務做得得心應手。各種商業資源,人脈關係網也漸漸打通,進行資源整合。在我的理解裏,做生意就是利益交換,爭取共贏,或者你手上有要挾對方弱點的武器,什麽職業道德,商業準則全是表麵功夫,哄人的幌子。很多生意上的事,要的隻是結果,過程自由發揮,不擇手段。我向葉子說這些時,她一笑嗤之,而我卻暗暗得意,我談下的很多合作都不是靠正規方法談下的。

當林浩在公司大會上宣布我為娛樂城副總的時候,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上個月還是業務部的副總經理,現在直接成娛樂城的經理,升得也實在太快了,聽得我受寵若驚。林浩在會上肯定了我做出的一些成績——他把葉子做的事也安在我的頭上,聽得我無地自容,忍不住看了看不遠處的葉子,葉子向我投來了認可的目光,她的目光讓我心生欣慰,暗含感激。那一次開會後,阿輝不再擔任公關部部長這一職務,他全麵負責娛樂城的保安措施。也就是保安隊長,這頭銜仿佛是降了許多,但我知道這是他自己要求的,林浩隻不過答應了他的要求。

我和阿輝也住進了公司為我們安排的別墅裏,葉子也是住在那棟別墅裏。公司有車,但我不會開,林浩給我配了司機,司機名叫良生,個子不高,看起來特別樸實。

開完會下來,林浩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好好幹。我點了點頭說,謝謝大哥信任。我和他總是沒有太多的話說。

身為娛樂城副總,我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寬敞辦公室,感覺特好。蹺著二郎腿,給自己點上一隻煙。

有人敲門。我趕緊把煙滅了,然後去開門。進來的是葉子。她一見我,馬上笑了說,你可一點都沒副總的架勢,有人敲門你直接叫他進來就是了,用不著親自開門。我說,從小沒當過官,一見到別人對我客氣就不知道該怎麽好。葉子說,慢慢就習慣了。

她在和我說話時,手上還抱著一大堆報表,她把報表放在桌子上說:“以後我就是你的秘書了。”我說:“是老大的安排嗎?”葉子說:“沒錯,怎麽了?”我說沒怎麽,心想,林浩真會安排,葉子在這娛樂城內部有著至上的威嚴,但卻是我的秘書。林浩的這種安排無疑是幫我建立威嚴,同時讓葉子在教導我的同時可以監視我。

事實上,確實如此,以後的很多事我都得聽葉子的,她會安排我什麽人該見下,什麽合作得去談,什麽活動可以搞,娛樂城發展的大方向如何把握。怎麽聚底下人的智慧,拿出方案,再去和林浩談。其實葉子來當副總正合適,我連當她秘書都不稱職——葉子是林浩的得力愛將,我的表現如何,葉子一定會和林浩反饋。我現在的處境正如她秘書的處境:她說我行,不行也行!她說我不行,行也不行。

6

葉子人長得漂亮,氣質幽雅,談吐知性,難免招蜂引蝶。據我所知,已經有三個人在追她了,變著法子對她獻殷情。有兩個我是認識的,一個是郝局長,另一個是一家房地產老板家的公子,他經常開著奔馳在等著葉子下班。還有一個是畫家,他把葉子畫成畫像再送給她。我不知道她是怎麽應付他們的,像她這樣在娛樂城工作的女人在不得罪人的情況下又能夠讓自己擁有足夠的自由空間絕對能算得上是藝術——她簡直就是藝術家了。

郝局長原本應該是個大忙人,報紙上那麽多案子等著他去破,可他最近卻像停薪留職似的空閑,隔三差五地往娛樂城跑,當然,他每次來都是來找葉子的。

今天他穿著黑色襯衫,灰色燈芯絨褲,倒也有幾分人模狗樣。

他一入娛樂城就被幾位**佳麗圍住。

“郝局長可真是多情種啊,又來找葉子吧。”小麗見到郝局長,揶揄他說。

“這次不是,我是來找你們老板的,不過,葉子在嗎?”

“你看,還說不是找葉子,你不找葉子幹嗎又問葉子在嗎?”刁蠻的小麗可實在是有點難對付。

“別鬧了,我找你們的老板真有事,打他手機又不通,所以我來娛樂城碰碰運氣,看看他有沒有在。”局長在這些小姐中總擺現不出局長的威風來。

“喏,他在裏麵呢。”小麗輕挑細眉,“局長我勸你呀也別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天涯何處無芳草,你看看我們這些姐妹們,哪個不芬芳無比,不信你聞聞。”

小姐們起哄似地咯咯笑個不停,笑得花枝亂顫。

郝局長徑自走進林浩的辦公室,不一會兒就和林浩一起出來了。

林浩說:“現在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明天就不上班了,郝局長請我們大家遊白沙河。”

大家都很興奮,畢竟不用上班又有免費的旅遊。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郝局長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二天的天空異常明朗,遠方的天空浮動著的幾片白雲,街道兩旁的樹木都枝繁葉茂,夏天裏的一切似乎醞釀著無限生機。

葉子很自然地被安排在局長的黑色奔馳車裏,我也要坐那輛車,阿輝在一旁對我擠眉弄眼,他的意思我懂,隻是我的意思他不懂。我可不想讓郝局長這色狼占葉子便宜。

阿輝見我似乎不懂他的意思就說:“洛非,這後麵這麽多車子都這麽空,你幹嗎非要擠在郝局長那一輛車上。”

“我特虛榮行了吧,後麵的車全不上檔次的,我就愛坐郝局長的奔馳,過過癮。”我又轉過臉笑容可掬地對郝局長說,“郝局長,您不介意吧。”

“那當然,我怎麽會介意呢?”在他喜歡的美女麵前,在沒醉酒的情況下,郝局長總能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他的紳士風度。

葉子原先是和郝局長坐在第一排的,車開了一段時間後,葉子說第一排光線太強,她要換後座來坐。

郝局長像要和誰賭氣似的把車開得飛快,一路超車。

“郝局長您就算不當局長也可以去當一名賽車手。”我心不在焉地說。

郝局長不理我,油門越加越大。我落個沒趣,於是也就不再說話。

“說,你對我有什麽企圖。”伴著耳垂輕微的觸覺,這一句話像羽毛一樣飄進我的耳朵,然後融化了,過了半晌我才反應過來是葉子附在我耳旁小聲地說話,她濕熱的嘴唇觸及到我敏感的耳垂。

我們情不自禁地挨得很近,徒然而生的親密感讓我感到欣慰。

車子陸續地開到了河灘。

一群美麗的少女歡呼雀躍地在海岸線上奔跑嬉鬧,構成海岸線上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我置老板與阿輝的多次勸告於不顧,誓死與葉子保持最親密的接觸,我們親密地交談,親密地嬉鬧,對我缺少防備的郝局長,這時也總算發現了我的狼子野心,懊悔不已。

我們偷偷摸摸地脫離了群體就像亞當與夏娃逃出了伊甸園。

六月的天,孩子的臉。這不,剛才還是豔陽高照,驟然間卻傾盆大雨,連綿不斷。

那天的雨別有一番滋味,不冷不熱,但覺分外溫暖。

“我們去躲躲雨吧!”在風雨飄搖中我對葉子說。

“不,我喜歡雨水的纏綿。”

我們在雨中奔跑著,追逐著,滿懷欣喜,無限眷戀。

在雨中,葉子笑得很真,沉甸甸的頭發越加淩亂,衣服貼著身子,朦朦朧朧、若隱若現。身材曲線也越加逼真,她輕揚細眉,笑得恬靜。她是誰?她是我五百年前遺失的那個女子,前生我還欠她一個深情的擁抱。如果愛可以這樣單純,那麽我願意沉淪,如果這隻是一場夢,那麽我不願意醒來。

回來時,葉子對我說,謝謝你替我解圍,不過你演得還真像。

7

郝局長打電話給我,說有事找我商量商量。我說,有什麽事就電話裏說吧,我現在有事,暫時走不開。他說,那等你有時間了就打電話給我,我們約個地點好好談談。我說,好。然後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郝局長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正與葉子在一個叫“蝶舞”的咖啡廳喝著咖啡。

燭光下的葉子含羞帶怯,矜持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讓人很難將她與八麵玲瓏,風月上的老手聯係在一起。

唱片機裏的爵士樂有一種奇怪的陰影,甜蜜而憂傷的氣氛讓人如塵埃般漂浮的心逐漸平靜。

“這樣的夜晚很容易讓人沉醉,我們似乎應該做點什麽才對得起這溫柔而芬芳的夜。”葉子的一句話打破了夜色的寧靜。

我驀然想起她們的夜晚就如我們的白天,各路小姐像一株野生勃勃又自生自滅的野生植物,在某個角落吸吮著夜晚的瓊漿玉液將**揮霍到底。

“我們能做點什麽?除了尋找即興的刺激我們又能做點什麽。”我不置可否地望著這個常常讓我大吃一驚的瘋女人。

葉子說:“我喜歡黑夜,黑夜將我們隱藏得更深。”

我透過玻璃往窗外看去,看到了一片燈火海洋,如此燦爛,如此驚人。我想象著這一刻,遍布城市的每個角落的燈火闌珊處,有多少喧囂、動**和廝殺,多少難以想象的縱情與歡愛,有多少人千金一擲隻因耐不住空白的寂寞,有多少人強顏歡笑隻是一種習慣。

“你還相信愛情嗎?”我陷在自己無盡的遐想裏,沒聽清楚她的話。“你還相信愛情嗎?”她又重複了一遍。

“相信。”

“那你愛我嗎?”

“不知道。”

“那你喜歡我嗎?想和我上床嗎?”葉子不愧是葉子,她露出了風月場的率真與坦白。

“葉子,你知道嗎?現在有一個女人,她很依賴我,我不明白我自己是不是愛她,但是我不想讓她失望。我的話聽起來似乎很矛盾,是的,這本來就是件矛盾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麽辦。”葉子的話讓我想到了可芯。

葉子沒有表現出驚詫的神情,她用手輕輕攪動著咖啡,歪著頭做繼續傾聽狀。可是我說到這兒,不知道說什麽了,話題戛然而止。

“那難辦了,我也不知道你該怎麽辦,你自己看著辦吧,我有點累了,我先回去了。”葉子站起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這麽大的人自己找得到家。”

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火藥味。我不再說話,看著她走出咖啡廳,走到街道上,消失在如織的人群裏。

我不想回家,我今天已經和可芯說了我去她那兒,我知道可芯也已經在她的小租屋等著我。我害怕可芯對我說“我愛你”,被人愛著是一種負擔,我去“來得福”酒店為可芯打了一份夜宵,我想她一定餓了,我想對她好點。

酒店在馬路的對麵,我蹲在旁道上,我在等待著紅燈,隻有紅燈時,這條道才是我該行的軌道,在我這發呆的一瞬間,我錯過了一次行走在對麵的機會,我隻能再一次的等待。紅綠燈都是按著它即定的規律,交換跳動著。可是,人生的軌道也能輪回轉換嗎?

我現在似乎也要再經曆著一次選擇,關於葉子與可芯,她們就如我的左右手,少了哪個都讓我難受,然而,她們又不像左右手一樣可以同時擁有。

8

到可芯家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可芯仍沒有睡,她趴在窗台上等我。

“這麽遲了還不想睡?”我問可芯。

“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著。”

“我猜你可能沒睡,去給你打了份夜宵,還熱著呢。”我從塑料袋裏拿出我剛剛打的夜宵。

可芯像個餓壞了的孩子似的吃了起來。

吃完夜宵,她一躺上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顯然,她並不是白天睡多了。

睡夢中可芯的臉恬靜安詳,嘴角似乎掛著淺淡的笑,我想,在夢裏,她一定醉了,醉在錯覺裏。我躺在她的身邊,一夜沒睡,我的思緒很亂,有的話我始終不忍對她說,我想對她說,對不起,我愛上別人了。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她的好,她的笑,她那小鳥依人,淚落無語的樣子,想起我說要去她那的時候,她就算再晚也等著。早上如我醒來,她總是會泡一杯熱紅茶給我暖胃,她記得我胃寒。想到這些我心中有了一絲暖意,我想我會永遠對她好,就從明天開始。

娛樂城白天沒什麽事,我索性多睡一會兒,反反複複直睡到傍晚時分。

可芯不在家,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我坐在她屋子裏等她,一縷陽光透過人行道上的梧桐樹葉照了進來,折射到我的後背,暖烘烘的,四周的空氣有了暗塵浮動。我打開窗戶,靜靜地望著過往的行人,他們有的來去匆匆,有的悠哉閑哉。後來,我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提著兩個沉沉的白色塑料袋,一邊是青菜,一邊是葷菜,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在夕陽中,她的身影顯得愈加單薄。

我聽到一連串鑰匙聲。她進來了。

見到我,她說:“你醒了啊——我剛剛去市場買了點菜,我先去廚房忙了。”她說著往廚房走去。

我說:“別忙了,我們去外麵吃。”

“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想到去外麵吃。”她笑吟吟地轉過身。

“很普通的日子,隻是我們很久沒有到外麵吃了。”

她還在猶豫。

“別磨蹭了,快把菜放到冰箱裏去。”我接過她手裏的菜把它放到冰箱裏。然後拉著她的手出去。

外麵風很大,走了一段路,可芯說她有點冷,我脫下大衣裹在她嬌小的身上。她臉上洋溢著小女人似的幸福,又走了一段路,她像突然發現似的,仰起頭說,我們回家穿衣服吧。要不你會感冒的。

“放心吧,我強壯著呢。”我摟緊了她,“這樣就不冷了。”

街道兩旁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天中最繁華的時刻到來了。

我目光四處搜尋廣告招牌,想看看哪家的餐廳的招牌能引起我的胃口。

葉子在街中間百無聊賴地溜達,我看見她的時候她已經看見我了。她很大方地走到我麵前。向我們點頭微笑。然後說:“你們怎麽好上了,大街上呢,還這麽恩愛,摟摟抱抱的。”

可芯笑著說:“愛情嘛,總讓人猝不及防。”

我說:“葉子,還沒吃飯吧,一起去吃飯吧!”

葉子說:“好啊,我可不介意當電燈泡。”

可芯說:“洛非才是電燈泡。”

兩個女人很親熱地交談,一直到餐廳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好像真沒我什麽事,我成了名副其實的“電燈泡”。

我點了菜,然後就自顧自地吃菜喝酒,聽她們交談……

她們從首飾聊到衣服以及最近的時尚潮流和對這種潮流的看法,我算是服了她們。

9

郝局長總算逮到我空閑的時機,他從娛樂城把我拉到外麵,說先陪他好好玩玩,待會兒還有些事和我商量商量。我問他什麽事,他故弄懸虛說,沒什麽事,咱們先去放鬆放鬆再說。

他開著車帶我到一個叫“大舞王”的娛樂城,我對他說,我整天在娛樂城裏混著,現在隻要一看到娛樂城就煩。他“嘿嘿”地笑了幾聲,胸脯一抖一抖的。他說:“兔子不吃窩邊草,我知道你在自己照管的娛樂城,不好放縱享樂。顧客就是上帝,現在你是以上帝的身份來的,感覺會完全不同的。”

我們首先在二樓吃了一頓中餐,他點了幾樣我連聽都沒聽過的菜,他吃得很少,大多時候都在抽煙喝酒,或眯著眼睛在看我吃,嘴角還掛著詭譎的笑意。有樣菜我記得特別清楚,也特別好吃,我問郝局長那是什麽菜?郝局長又嘿嘿地笑了兩下,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說,這菜是這娛樂城的招牌菜叫“女兒樂”,其實就是根驢鞭,他又嘿嘿地笑了兩聲,胸脯還是那樣一聳一聳的。我細心體會了一下,身上的確有點熱,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因為吃了那大半盤的“女兒樂”。

我說,郝局長你有什麽事就說吧。

“不忙,不忙,先辦正事要緊。”郝局長不慌不忙地吐著煙圈,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他又把我帶到三樓的包廂裏,他邁著氣宇軒昂的步子,款款而行,我嘴裏叼著一根煙走在他的後麵,冷漠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先生,想唱歌嗎。”一個小女生,畢恭畢敬地走了上來,她點頭哈腰的樣子,像極了賢淑的日本女郎。

郝局長用眼光在那女生的臉上,胸前,屁股上細細打量了一番,我也隨著郝局長的眼光觸及之處看了看,這女生穿著純白色的棉紗裳,突起的**印已經告訴你裏麵什麽也沒穿。

還有一個女生咬著嘴唇朝著我笑,做羞怯狀,她的樣子看起來比處女還單純。

“來陪我唱一首《甜蜜蜜》。”郝局長把旁邊的一個女生摟在懷裏,一隻手拿著話筒,一隻手伸進女生的衣服裏,跟著歌的節奏在裏麵又揉又擰的,他的歌唱得實在不怎麽樣,隻是跟著歌詞狼哭鬼嚎地把它念出來,有時候連字都念錯,相比之下她懷裏的女生就唱得很不錯,但是她無法投入地唱,不時地尖叫,一定是郝局長不安分的手又胡亂在她的身上揉擰。

我身邊的那位“處女”也身子緊緊挨著我坐下了,她富有肉感的**有意無意地摩擦著我的後背,我輕輕推開了用肉身勾引我的那位“處女”,從錢夾裏掏出了幾張百元大鈔遞給她說,謝謝你,你的服務我很滿意。“處女”接過錢後在我臉上深深地印上一吻,喜滋滋地走了,在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過頭給我拋了個媚眼。

郝局長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已經從抒情的慢歌唱到動感十足的勁歌,不用說他的手也已經從那個女生的全身上下油滑了個遍,女生又****又痛苦又快樂的叫聲一聲高過一聲,一浪尖過一浪。

那個女生還是耐不住郝局長的折磨,借故上洗手間再也沒有回來。郝局長大發脾氣叫來了這兒的經理。

“你們這裏的小姐是怎麽服務的,大爺我有的是錢。”他的口氣居高臨下。

經理小心地陪著不是,說,那小姐她不識抬舉,我幫你叫別的來。

郝局長故伎重演,又嚇跑了一位小姐,那兒的領班壓著脾氣又幫他叫了一位。我受不了身體裏奔騰的欲火的折磨,溜進洗手間洗了個冷水澡。再回到包廂的時候,見郝局長正付錢給那位女郎,那位女郎微卷的鬢發濕漉漉的,看來剛剛經過了一場劇烈的生理運動。郝局長見到我,大誇那女郎技術不錯,搞得他爽得不得了。那個女郎接過錢像逃命似的狂奔了出去。

“郝局長,現在‘正事’也辦完了,你該說說現在找我有什麽事了吧?”我始終納悶,他找我到底有什麽事呢。

“小事,小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你看我現在大汗淋淋的樣子,該去洗個澡了,桑拿桑拿。”

當桑拿完畢後,已經是深夜零時,桑拿後的郝局長,衣裝革履,步伐縹緲,無時無刻不表現出愜意與滿意。

在一個富有情調的咖啡廳,郝局長好像隨意似的從上裝的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遞到我的麵前。

“兄弟,給你買茶喝的。”

我接過支票,那是一張最多可以添上十萬元的支票。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支票,也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什麽意思。”我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隻要你別和葉子來往,我以後會給你驚喜的。”

為了我不糾纏葉子就給我十萬?太離奇了!或許郝局長隻不過是想試探我?這個常和犯人打交道的局長該不會傻到白白給我十萬吧?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金錢故,兩者皆可拋,對嗎?”我說。

“哈哈,洛非兄弟是個聰明人,我想我不用多說。”他伸過一隻手來拍我的肩膀,“這些,你先收著,這隻是我暫時的一點小意思。”

“我得考慮考慮。”我把支票留在玻璃桌上,站起來自顧自地走了。

“你記得,考慮清楚了,打電話給我。”後麵傳來郝局長成竹在胸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依然走我自己的路。天上不會掉餡餅,我堅信這一點。

10

娛樂城的生意也一月比一月好,這主要還歸功於林浩的社會關係,還有各部門的整體工作效率。就在這個時候,可芯的媽媽病了,需要動手術。可芯來向我請假,讓我一定要批。我給了可芯我的個人積蓄八萬元,然後批了她十五天的假,讓她原來的副手頂下她的工作。可芯對我感激不盡,一夜纏綿,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表達她有多愛我。

在可芯回家後的某個夜晚,葉子來敲我的房門,當時她臉冒著汗,手捂著肚子,吃力地對我說她急性闌尾炎發作了。我把她抱到樓下,叫醒了一位會開車的同事把她送到了醫院。

葉子生病,不能上班,我暫時沒有秘書,很多文件找不到。

很多事的進程都是葉子在跟進的,別人無法代替,弄得我也一團亂,工作效率大大降低。但很多事,隻要習慣就好,經過幾天的緩和,工作上的事我總算能獨自應付下來,可我心裏仍然不蹋實。我所說的“蹋實”,是指情感上的蹋實,我奇怪自己對葉子怎麽會有這樣的感覺,難道我已經愛上了她?總之,我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看葉子。多去了幾次醫院,連醫院的小護士都認為我是葉子的男朋友,她友情提示說,你老看女朋友怎麽不帶花。她說女孩子都喜歡花,雖然很俗。於是再次去看葉子,我都帶上花,每次都送不同的花。後來她說:“你挺花心的呀,每天都送不同的花,你就不問問我喜歡什麽花嗎?”我這才問葉子:“你喜歡什麽花啊?”葉子說喜歡**。可我不喜歡**,我常常見人掃墓都用**,我說:“你還喜歡什麽花呢?”葉子說百合,於是我就常給葉子送百合。直到後來葉子回到別墅靜養我也就不送了,再送就送出緋聞了,這棟別墅裏可不是隻住著我和葉子兩個人。

十天後,葉子又重新回到娛樂城上班,她做的還是原來的事,說的還是與原來差不多的話,可我感覺她說話的語氣與神情都變了,她變得越來越像傳說中的“秘書”了,感覺很曖昧。

回到別墅,我們來往也愈加頻繁密切,有時她來我住處,有時我去她住處,其實就幾步路,但各有各的客廳、房間、浴室、小陽台等獨立空間。我們每次來去都是躡手躡腳偷偷摸摸的。跟做賊似的,或者說跟**似的。

我們這一樓層,一共住著三戶人,也就是葉子、阿輝和我,阿輝常常不在別墅裏住,也不知道他去哪住,可隻要是阿輝回來,葉子就不會來我房間了。她說女人都有當了婊子又立牌坊的情結,骨子裏挺**卻希望落個好名聲。這話曖昧吧,可我們在一起居然隻是聊天,我很吃驚當時怎麽和她有那麽多說的。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愛情,葉子問我是真的愛可芯嗎?我說,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愛可芯?但是我們彼此孤獨,彼此依賴。

如果是真的愛的話,我自然是愛伊藍。最懷念的是小妮子,小妮子是我的初戀,我對她談不上愛,而伊藍給我的感覺卻是刻骨銘心的,我沒有給葉子提起伊藍,她是我的至愛,隻要一說出,我會感覺心被掏空——我自己卻時常回想起伊藍,愛情回憶時是一種美麗,也是一絲安慰,有那麽一段時間,我覺得隻有伊藍才能是我的愛情。我的愛情因她滋潤也因她而荒蕪,在很多時候,我會突然很想給她打個電話,告訴她我還愛著她,不管她什麽態度,有沒有男朋友,我都要告訴她我還愛著她,可是我卻找不到她的電話號碼。那一刻我恨死我自己了,都怪我當初為了忘記她連她給我的電話號碼也刪除了。我們就如兩個本來相約好要去搭同一輛火車到達同一個終點的一對情侶,隻因為我一時的意氣用事把車票給撕了,所以我隻能站在車站看著我的愛情列車愈行愈遠,愈行愈遠……

就在車子要開動的那一刻,她從窗口裏探出了頭,我們彼此凝望,這是怎樣的眼神啊,我無法言喻,但它卻造就了我心口永遠的痛。一想到這我就噩夢不斷,通常在夢裏嚇個半死,醒來卻忘了剛才是怎樣的夢,但是有個夢我卻記憶深刻,因為它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出現在夢裏。我夢到了我走進了墳墓,墓門就關了下來,我被困在裏麵,裏麵黑暗,陰冷,我大聲嘶叫著,回應我的隻有空寂的回音,後來我就看到了伊藍,她什麽也沒說隻是在那安靜地微笑,我的心突然就平靜了,瞬間忘了所有的恐懼。弗洛伊德說夢是可以解釋的,我這個夢又該如何解釋呢?

後來,我打了電話給心理醫生,心理醫生說這是源於我內心的脆弱與對愛情的渴望,我相信他的這句話,畢竟他比專業解夢的周公說得有道理多了。

很多關係在原本適合進一步的時候沒有進一步,就隻能一直吊在那裏,我和葉子的關係正是如此。男人和女人間沒有絕對的朋友,不是愛就是恨,男女間隻可以當朋友,卻不可以當好朋友,好朋友是中間模糊地帶,好朋友的終點通常是愛情的起點,愛情的終點卻回不到好朋友。

我和葉子又從好朋友的關係沒過渡到男女朋友的關係,隻能又回到朋友關係。工作上她是我的秘書,私下她是我的朋友。僅此而已。現在我已經有了可芯,以前的一切都隻是過場,小妮子也好,伊藍也罷,她們都已經是過去,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