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蘅!你該死。”北闕塵一腳將周子蘅踹倒,然後拔劍抵住他的肩膀。

舒千玹急喊一聲:“大師兄,不要!”

此時的周子蘅眼中淚光閃動,對於誤傷霍廷,他滿心愧痛,卻深知大錯已鑄成。

“大師兄,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救千玹。”他猛地用手,攥住抵在肩頭那削鐵如泥的劍刃,淚光淒迷地看著大師兄,他焦急地想到,“怎麽解釋?大師兄一定是誤會了。”

這一刻,周子蘅迅速褪去寶光流轉的麒麟真身,斂起決然殺伐的鋒芒,一顆心愧疚無助,向自己內心深處最珍視的大師兄認錯。

北闕塵卻不知道周子蘅的想法,滿心哀怨,憤怒地質問:“救千玹?你有什麽資格救千玹?她是你什麽人?”

這句話裏有多少是對兩人的情誼,誰又知道北闕塵最怕的是什麽?

周子蘅眸光中那少年的清澈倏地散去,痛苦地說出:“她不愛你,你為何這麽強迫她。”

舒千玹並不愛大師兄,他不允許自己敬愛的人受家族困囿綁在婚約中,成為皇權更迭聯姻的祭品,這定會觸發生死劫!

“我不隻答應護她周全,更為了大師兄你能活著,為此我發誓,甘願粉身碎骨!”他很想對這漫漫黃沙怒吼,“大師兄,若逼她嫁你聯姻,千玹餘生再無歡顏,而你將終生痛苦,愛你的不是舒千玹!”

但是他硬生生逼自己,把這番肺腑之言忍了回去,他不願讓自己珍視的兩人陷入無愛的婚姻牢籠,更怕讓大師兄誤會自己是橫刀奪愛。

而北闕塵卻徹底誤會了他的意思,抽掉劍,絕望地問:“她愛誰?是你嗎?”

舒千玹看著他,不想聽周子蘅繼續回答,凜然說道:“北闕塵,霍廷若死了,我替他償命!”

北闕塵隨著話音轉過頭,正看到她將蛇筋劍橫於頸間。

他心中淒苦難平,這把蛇筋劍是周子蘅送她的保命劍,她卻橫於頸下,用來威脅他。

北闕塵的心已悲痛到無以複加,卻聽舒千玹又說,“我隻希望兩軍不要再交戰了,大越安定不是你的希望嗎?如果不是如此,你要這皇權有何用。”

“我要這皇權有何用?”北闕塵滿目淚光,喃喃自嘲道,“從合歡樹下見你的那一天,我的心裏就隻有你,再無皇權!”

“為了大越,我取出了自己的帝星,斬斷了所有的因果,隻想在這短暫的人世與你相伴,你答應過我,與我共度餘生。”北闕塵的淚水如血,“千玹,你忘了,你我有過婚書?”

他再看向周子蘅,淒然說道,“我宇文玦,生不逢時,隻願盡己所能,求個心安。”

這時的北闕塵、周子蘅和舒千玹,都痛苦無比。

北闕塵再次滿眼血淚,看向舒千玹:“我的父母淒慘而死,我的人生如此短暫,我以為你會給我一份真愛,可是,你騙了我,你們走吧!”

“周子蘅,大戰將起,你帶九重營去嘉陵關,有人在等你。”他悲涼地說完最後一句話,背對所有人,閉起眼睛。

北闕塵所言非虛,取出帝星後,他贈給了蒼延曦離,他為了大越已經放棄皇權之爭。而誰又能理解他的苦心?他眾叛親離,最愛的,最想以命相護的眷侶舒千玹散去了他活著的所有生機。

周子蘅錯愕地看著大師兄,內心翻起驚濤。

他心疼這樣的大師兄,但是他們生來就身負天命,注定要為庇佑大越萬裏江山和無數百姓傾盡所有。

功名,千秋萬代的讚頌,周子蘅都願意單膝跪在大師兄麵前,拱手奉上,絕不與他相爭。

但是唯獨舒千玹不行,他不能讓。因為千玹傾慕深愛的人是他,而不是大師兄。更因為大師兄內心對舒千玹隻是責任和欣賞,也並不是愛!

若千玹愛的人是大師兄,周子蘅會以血肉之軀鎮守大越,讓他們雙宿雙棲,活在歲月靜好裏。他願意為這兩位至親至愛的人,守護一片太平。

可惜,舒千玹有自己的選擇,周子蘅不會讓不愛大師兄的她一生鎖在婚約的牢籠裏,更不會讓她辜負大師兄的這份真情。

周子蘅深知,他在大師兄麵前已是百口莫辯,隻餘無奈的凝視,希望大師兄知道他的心,他絕對不會真的娶舒千玹,他終生要守護的人,隻有他篤信的帝王宇文玦,這也是他此生唯一的使命!

為了讓大師兄平靜下來,他隻能暫時帶著舒千玹和兄弟們盡快離開,去履行自己的職責。

周子蘅率眾離去之後,北闕塵已是痛苦難當,他無從得知周子蘅那份心意,隻片刻間,便在絕望的哀痛中噴出一口心頭血,暈倒在地。

“少主!”清月驚呼著衝到他身邊,將他扶起來。

身旁不遠處,又傳來胡醒的一聲悲哭:“大伯!”

西荒大地,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格外蒼涼,狂風止息,黃沙盡落,這場愛恨交織的傷痛,推搡著他們,各自走向命運的終局。

殘陽如血,枯寂的沙漠上,有無數枯鴉在天空中盤旋鳴叫,為這片荒蕪之地平添一抹悲涼。

北闕塵孤獨地佇立在沙漠之中,暮靄如籠,漫漫長空無影,他像墜入人間的一顆孤星,獨自等待徐銳恩的到來,還這一生未償之債。

泰帝宇文鈺駕崩的鍾聲響起,徐銳恩來找北闕塵為泰帝鳴不平,同時想死在表兄的劍下。看到舒千玹和周子蘅離去的北闕塵,絕望之中抽出天闕劍迎戰,夕陽壯麗輝煌,預示著一代天驕的即將落幕。

狂風卷起漫天塵沙,北闕塵與徐銳恩展開一場激戰。

劍影交錯,劍刃鏗鏘相擊之聲在大漠中回響。

過劍百招之後,北闕塵故意露出破綻,自絕於徐銳恩的劍下。

“表兄,你為什麽要這樣?”徐銳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幕。

北闕塵口中湧出鮮血,眼神裏卻浮現一絲解脫:“銳恩,讓你去自宮的那一次,我就說了,欠你一條命!今天我賠你,此生我們再也做不成兄弟了,願來生,你還能記得我這個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