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銳恩的淚水奪眶而出,他拚命地搖頭:“表兄,表兄!”

北闕塵艱難地拔出劍,顫抖著遞給他:“這是你小時候,我送你的劍。我知道,你想成為天下第一劍客,你的願望被我給毀了,你可恨我?”

徐銳恩此時百感交集,心中的痛苦與無奈死死攪纏,最終,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徐銳恩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表兄竟然會命喪於自己的劍下。表兄是他從小就仰望的存在。

北闕塵邊吐血,邊顫抖著拿出龍塵令:“這是我們天昊家族,唯一留下的軍符。”

曾經,爺爺給自己講述的一切,如潮水般湧來。

三十多年前,黑騎營大軍駐地,天昊帝宇文璟麵對將軍們講話。

“關明將軍,戚山嶽將軍,今日龍塵令終於大功告成了。它是用龍魂嫡血開啟天昊黑騎營的鑰匙。”天昊帝嚴肅地坐在龍榻之上,繼續說道,“削藩之戰即將開始,必將引起血雨腥風,龍塵令就是未來我的後人可以活下去的機緣!”

想到這些,北闕塵強忍痛楚,苦笑了一下,然後將龍塵令遞給徐銳恩:“將它交給周子蘅,我送他十萬黑騎營,讓他帶著石恒打退北墟,完成我未竟的心願!”

徐銳恩扶起他,痛哭著搖頭。

“銳恩,你走吧。”北闕塵的堅強已經全部卸下,他如風中殘燭,輕輕地倒地。

徐銳恩痛哭失聲,不停地喊著:“表兄!表兄!”

一日之間,徐銳恩竟然失去了身邊所有的一切,這徹底毀去了他的生機。

這蒼涼的沙漠中似有挽歌回**,白澤長鳴,呼喚著它的主人。

這個天下,是誰的陰謀?

暗域闕塵,漂浮的孤星。

蒼莽莽,隻留思念的無明。

暮靄如籠,漫漫長空無影。

滯留的等待,暗夜中,最孤獨的星。

魂飛魄散之際,北闕塵的眼前浮現出過往的一幕幕,真切的仿佛觸手可及。

他和宇文鎮兩朝之間的愛恨糾葛,如同一幅幅畫卷次第展開。

北墟幽羅寒的大帳中,宇文鎮為他唱曲,歌聲悠揚,卻帶著無盡的哀愁。

北星帝城的門口,宇文鎮回到大越,那句:“星師親自迎接,我心快慰!”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南宮苑中,北闕塵來看望宇文鎮,卻不歡而散。

因為宇文鎮問:“你今天來看我,想我啦?”北闕塵冷著臉回答:“胡言亂語!”

皇宮大殿上,宇文鎮的請問:“闕塵,你為何不可與我同掌這天下。”而北闕塵隻能無奈地回答:“太多難言之隱。”

還有龍岩石涯,北闕塵的坦白:“我就是你們費盡心機要找的人,宇文玦!”和宇文鎮的阻止:“別說!你別說了!”

這些往事,皆是曆曆在目,永遠留在故人心頭。

大漠之中,北闕塵在彌留之際,宇文鎮來到了他的身邊。

宇文鎮麵色悲痛,為他送來了帝後的婚袍。

北闕塵身著一身婚服,心中感慨萬千地說:“我的會穿上,但千玹並不喜歡我為他準備的一切,就讓我今天與這大越為婚吧。”

他看向前方,並沒有回頭看:“宇文鎮,如果我離開了,你不要太悲傷。每個人都是匆匆百年,如果,人真的有來生,我還是願意與你化幹戈為玉帛。”

宇文鎮的痛苦如脫韁野獸,恨不能隨他一起共赴黃泉,生生世世為伴,再不要分離。這個世界上,隻有他可以救自己,也隻有他總是運籌帷幄,心胸寬廣如淵!他是真正的帝王龍魂,承萬難千苦,慈悲天下蒼生。

但是重責在身,他還要堅強地活著,為了大越,為了死去的弟弟,更為了永駐心頭的故友和曾經的仇人——宇文玦。

他在閃動的淚光中,看著依然倔強站立的北闕塵,在一身紅衣的裝扮下,完美得如夢似幻。宇文鎮隻能顫抖著問道,那是悲痛已極的瘋癲:“你記不記得,在北墟,你救我出樊籠;你還記不記得,我本來可以回來重掌皇位,但是因為你給了大越一切,我才不願重掌皇權!”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哭喊,北闕塵在他的攙扶中,吐出最後一口血,眼神漸漸失去了光華,寧可站著離去,卻絕不願跪倒。

他全身戰栗地看著北闕塵的肉身在他眼前寂滅,散為繁星,魂魄緩緩朝前方而去,聽到那清冷的聲音留給他最後一句話:“宇文鎮,不管多少恩怨,我們隻能來世再會了。”

宇文鎮在痛哭中仰天長嘯,最後佝僂著回應那飄遠的魂魄。

歌聲傳來:“即便深情枯萎沉淪,你也驚豔了時光。”

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沙霧,虛空中,前來接引亡魂的人出現了。

丁蘋兒的魂魄出現在虛空中:“玦兒,跟娘親回家吧!”

北闕塵的魂魄在星光流溢的軀殼中浮動,臉上湧起一股久違的溫暖:“我終於見到你了,我那日夜思念的娘親。”

丁蘋兒溫柔地輕聲喚他:“玦兒。”

北闕塵:“娘親!我的娘親。”

北闕塵已不肯再回望這紅塵,跟著她,慢慢離開了人間,結束了這大夢一場。

隻餘這片荒蕪的沙漠,見證著他傳奇而悲壯的一生。

龍泉鎮外,烈日高懸,廣袤的沙海中,人世間的恩怨情仇仍未止息。

在北闕塵魂飛天際一個晝夜後,徐銳恩仍疲憊地坐在沙漠中,不敢相信發生的一切,手中的劍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劍刃上,還殘留著大師兄的鮮血。

那一抹殷紅,如同他心中無法抹去的傷痛,將終身留在心底。

周子蘅隻身穿越風沙緩緩走來,在他身旁單膝跪下,手拄長劍,滿眼猶疑地問:“四師兄,為什麽隻有你一個人?”

徐銳恩抬起頭,目光空洞迷茫:“為什麽隻有我一人?因為他們都死了,我殺了大師兄,他死了。”

“為什麽?”周子蘅錯愕地看著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昨天不還好好的。”

徐銳恩露出一抹淒然苦澀的笑:“因為,他把龍塵令留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