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將龍塵令遞給周子蘅。

周子蘅的手,顫抖著接過龍塵令,怔怔地看著這專屬於大師兄的令牌:“給我的?”

徐銳恩眼中含淚,悲憤答道:“他讓你帶著石恒,完成他未竟的心願,將北墟狼趕出大越,倒退五百裏,周子蘅你可能做到?為了這件事死的人太多了。宇文鈺死了,鈴鐺死了,大師兄也死了,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舉起劍刺入自己的心口。

向來從容灑脫的周子蘅,在這一刻卻驚慌失措,撲上前抱住他,不住大喊著:“四師兄,四師兄,四師兄!啊!”

痛苦如海潮凶猛襲來,在他心間正驚濤拍岸。

他痛苦不堪,霎時間在目睹昆山兄弟自戕的慘烈中被悲傷沒頂。

周子蘅絕對沒有想到,他聽大師兄的安排,帶九重營去到嘉陵關,看到悲痛欲絕的嬴宗宇文鎮時,才知道北闕塵的真正苦心。

他在痛不可當中振臂以劍指天,真氣撕裂虛空,聲嘶力竭地向上天喊道:“我周子蘅對天立誓,以命承諾,保衛大越江山太平和文應山長的安全,從此子蘅心似大師兄,願為天下蒼生,化幹戈為玉帛,忠則盡命!”

這是周子蘅對大師兄和大越江山萬民許下的重諾,他甘願以身代薪,以一己之力鎮守國土,成為護佑疆土的巍巍城牆,哪怕為此粉身碎骨,也要將魂魄化作麒麟寶光,永世照亮大越的夜空,讓外邦再不敢來犯。

這重諾,更是他作為兄弟,接下大師兄的未竟之誌。

而此時,靜靜躺在地上的徐銳恩,瀕死的腦海中浮現出往昔,回憶如潺潺小溪,悠悠徘徊。

昆嶸山,沉水湖的石階上,他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和鈴鐺。

那時的他們,在昆嶸山練劍,青梅竹馬,歲月靜好。

這樣的場景讓他越看越是心如刀割般疼痛,仿佛一把利刃,刺痛著他的心髒。

他的肉身還躺在沙海上,他的魂魄卻看到自己與鈴鐺一起,在山頂撒花,他開心地想要去觸摸,卻隻摸到了一片虛空。

那燦爛的笑容,那美好的時光,如今卻如同夢幻泡影,一觸即碎。

徐銳恩的魂魄已在前往黃泉的路上,肉身暫且還留在沙漠。

紙錢洋洋灑灑,如同他支離破碎的人生。

那些舊日回憶,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在他眼前。

他忽然聽到鈴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銳恩哥哥,我是鈴鐺,我再也不想去看落日了,你跟我走吧,銳恩哥哥……”

這話音虛無邈遠,亦幻亦真。

徐銳恩的魂魄慢慢站了起來,脫出肉身,卻沒有離開,在反複尋找。

鈴鐺看著他,慢慢消失無蹤:“我們還是有緣無分……”

倏忽間,在漫天飄散的紙錢中,宇文鈺緩緩向他走來。

“銳恩,你為何會來到這黃泉?”宇文鈺的聲音輕柔如舊,滿眼哀傷地看他。

徐銳恩凝望著日思夜念的故人,想痛哭卻無淚,隻能溫柔地說:“我隨你而來,我曾經說過,不管今世來生,我徐銳恩生死護你。”

宇文鈺輕聲一歎:“銳恩,你為何不喝孟婆湯?”

徐銳恩看著他的眼睛,如泣如訴地說:“因為這一世,情太深,不想忘記。”

宇文鈺把慘白的手伸到他手邊,淚眼朦朧地笑了:“銳恩,你跟我走吧,從此黃泉路上,再也不孤獨。”

徐銳恩點點頭,扶住他伸過來的手臂,扶著他走向遙遙無際的遠方。

一對相偎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茫茫的黃泉路上。

與此同時,在沙漠的另一處,獨孤嵐躺在風沙肆虐的沙漠裏,即將被埋葬。

石恒帶領眾將士四處苦尋,終於找到了暈倒在沙漠裏的她,急忙跑過去扶起嵐太後:“太後,太後。”

他取下腰間的水壺,給獨孤嵐喂水,“太後,喝水。”

她咳嗽了幾聲後慢慢蘇醒,石恒關切地問道,“太後,您沒事吧?”

獨孤嵐虛弱地問道:“石恒?你來救我了,北闕塵在哪裏?”

石恒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痛:“他讓我專門帶了一個小隊來找你,太後,你怎麽敢一個人走這個大漠啊。你知道星師有多擔心嗎?”

獨孤嵐麵露期待地問:“他擔心我嗎?”

石恒重重點頭,眼中忽然湧出淚光:“他不光擔心你,他還為你用最後的龍魂之血,煉製了九轉神血丹,讓你輔佐好下一任帝王,他說,大越交給你了。”

獨孤嵐的淚水奪眶而出:“闕塵,你在哪裏?”

石恒悲傷地回答:“星師已經虹化,徹底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獨孤嵐強忍心痛,緊緊地握住拳頭,淚落如雨:“星師,我會堅強地活下去。”

石恒也堅定地說:“太後,末將一定會幫你守好大越,跟您一起等星師魂魄再來。”

“好。”獨孤嵐點著頭,仰望蒼穹,不知那縷魂魄是否真的會再重臨人間,北闕塵,自己此生唯一愛過的人。

此時龍塵令出,大越齊心,戰爭倏忽而起。

樊鬆帶領大越軍,石恒率黑騎營,周子蘅派出九重營,聯合各地守軍強將三十萬,已經在關外集結,準備向北墟宣戰,幽羅寒的大軍也在迅速集結。

嘉陵關狂風肆虐,從巍峨的城牆垛口,呼嘯著席卷整個西荒,吹得關內皇家驛站的燈籠劇烈晃動,光影在地上搖曳不定。宇文鎮的寢殿內氣氛壓抑,燭火昏幽,隨著寒風的吹入,火苗左右搖擺,隨時可能熄滅。

龍榻上,嬴宗宇文鎮費力地用手肘撐起上身,他的手哆嗦著,艱難地伸出,去拉住周子蘅,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被褥上。北闕塵的離去,幾乎抽掉了他所有的生機,誰能知道這種感受和痛苦?那種即刻要隨他歸去之心。

宇文鎮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虛弱地問道:“子蘅,北墟大軍在邊境集結,正是入了闕塵的棋局,幽羅寒知曉朕與星師,原來那些不死不休的國仇家恨。”宇文鎮越說越是血淚滾滾,“想再次挑起戰禍,誰知闕塵的忠義與心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