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哽噎的宇文鎮,周子蘅心裏何嚐不是痛到失語,但是,拿出浸透北闕塵鮮血的龍塵令,他隻能狠狠地攥著令牌,不敢有一刻離身。仿佛一鬆手,這個人就真的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他還在玄鐵冰棺中,我會陪著他打敗北墟!”周子蘅心內暗暗發誓。

宇文鎮眼含憤怒地說道:“幽羅寒亡我大越之心不死,塗山塬之戰後,統一了北墟東西萬裏,盛極一時。數年來厲兵秣馬,自立為天盛大汗,如今卷土重來,以繼統者自居,恃強益驕。”他期待的看向周子蘅,“而朕如今可仰仗之人,和星師一樣,惟卿爾!”

周子蘅立即從龍榻旁起身,單膝跪地後身軀挺直,雙手抱拳,微微抬頭,目光堅定地看向皇帝,眼神中透著決一死戰的沉穩與自信。

“陛下請寬心,我大越雄兵三軍齊心,早已今非昔比。如今與北墟之戰,也攻守易形了。”周子蘅堅毅地說道。

宇文鎮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亮,隨後又被仇恨籠罩,他緊咬牙關,右手握拳,用力砸在床榻上,身體因激動微微顫抖。

宇文鎮:“寇可往,我亦可往!子蘅,朕如今心內創痛,沉屙難起。天下百姓又民心不穩,我雖為帝王卻難當統帥大任。”他凝視著周子蘅,“今天,為闕塵和那些慘死於北墟彎刀下的大越亡魂報仇雪恥,為萬民打出往後百年太平安穩的局麵,皆係於你一身。”

宇文鎮因為說得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朕隻盼著,在龍馭賓天之前,能看到這一天。”宇文鎮繼續淚珠滾滾,“我會和你一起拉棺而行,陪伴闕塵完成他的遺願。”

周子蘅擲地有聲的再次單膝跪地:“臣,萬死不辭!”

宇文鎮和周子蘅,君臣二人一同轉頭望向寢殿外那巨大的窗口。

燭影繼續微微晃動,狂風裹挾著雨水變成的冰霜肆意飛舞,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昏黃的燭火映照下,天地已變,窗上映出大風吹襲雪花的綿密影子。

一顆明亮的貪狼星穿越層層雲霾,光耀了整個銀河。

星光映透,漫天飛舞的雪花盤旋而下,日出時刻,遙遠的天邊,展現出被白雪覆蓋的巨大黑晶城池。是大越到北墟最近的關城。銀水河倒流而上,直通北墟之境的聖水湖,常年冰封。

大越三軍的士兵們身著黑色戰甲,邁著艱難的步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裏勻速前進。他們的臉上被寒風吹得通紅,卻眼神堅定。

隊伍最前方,周子蘅高坐馬上,露出一雙目光沉冷的眼睛,血色戰袍飛舞,黑金色禦賜龍紋戰甲披身,在風雪中泛著一層隱隱冷光。他雙腿夾緊馬腹,右手握住韁繩,左手輕撫戰馬的脖頸。戰馬同樣披覆著褐色重甲,額頭的赤色雉尾在寒風中飄動。

“此戰就以銀水河為源,直入北墟!”周子蘅舉手讓大軍駐紮,他堅定地看向遠方,樊鬆與石恒與他相伴左右。背後的天子陣戰車上隻拉著一架玄色棺槨,戚思貞陪伴在側,白紗黑綢相間,隨風飄逸。

“派人先去探,讓守將開南城門。”樊鬆軍前發令。

一隊大越前鋒,騎馬狂奔而去。

城牆上,守將莊益正身披厚重的鎧甲,雙手緊緊抓住城垛,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的眼神驚恐地望著黑晶城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與雪花混在一起。

城關之下,北墟先鋒部隊的旗幟隨風飄揚,幽羅寒的大帳在地平線外緩緩出現,士兵們手持彎刀,呐喊聲震耳欲聾,不斷如潮水般向北部城門靠近。

一位北墟兵在城下高喊:“開城歸降,守城抵抗,格殺勿論!”

莊益恐懼地往後退了兩步,忐忑焦急不知所措。周圍的文官兵卒聲音嘈雜,亂作一團。

“北墟來勢洶洶,大越如今又內憂外患,這城隻有三千守軍,定是守不住的。”莊益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絕望,“陸宇大人已經被屠府,我本來就是他舉薦的守將,這可怎麽辦?”莊益看向身邊的守衛,“後方有消息嗎?聽陸大人說星師北闕塵就是前朝太子宇文玦,西荒已經內戰,我……”

守衛:“西荒州和嘉陵關確實已經被全部封鎖,星師北闕塵帶軍為了傳國玉璽,在沙漠與周子蘅的九重營開戰了,戰車轟隆,我怕被發現,昨夜才逃命回來。”

“陸大人一家死得太慘啦。北墟已經要屠城了,我一介文官,隻能死了,我的娘親大人啊,兒子與您告別啦!”文官大哭道。

莊益猶豫片刻,咬了咬牙,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高高舉起,劍身反射著寒光,聲嘶力竭地:“開城門,恭迎幽羅寒大王率北墟大軍入城!”而他不知道的是,大越三軍早就已經兵臨黑晶關城。

士兵們緩緩轉動城門的機關,厚重的城門“吱呀”作響,緩緩打開。北墟先鋒一擁而入。

莊益手忙腳亂地扔掉佩劍,“撲通”一聲跪地,身後的守軍也紛紛跟著跪地投降,他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向走馬入城的北墟王幽羅寒點頭哈腰。

烽火逐個熄滅,而周子蘅並不知道,莊益已經叛變。

銀白的北境雪原,天地間蒼茫一片,大越軍隊排成整齊的隊列,在漫天雪幕中駐紮,等待前鋒報信開城門。正像一條蜿蜒的鋼鐵巨龍,不斷噴出一團又一團白氣,大軍一眼望不到盡頭,一直綿延到遙遠的天邊。

黑底繡金的越字大纛旗在隊伍中高高飄揚,大越旗手雙手緊握旗杆,用力將旗幟舉起,雪花不斷打在旗幟之上。

周子蘅目光平視前方,眼神堅定而決絕,掃視著前方的蒼茫雪原。

士兵們相互扶持,有的士兵伸手幫身旁的戰友拍去身上的積雪,有的士兵緊了緊手中的兵器,彼此對視一眼,傳遞著信任與力量,追隨在周子蘅的身後。

雪原上,黑晶城的模糊輪廓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