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蘅撐著椅子扶手緩緩站起身,麵色沉著冷靜看向其餘諸位副將們,走到懸掛作戰地圖的巨大屏風前。
他將手張開,五指重重壓住地圖上的黑晶城三個字上,語氣從容不迫地說道:“既然幽羅寒因為兵不血刃,奪下黑晶城自鳴得意!那,我就將他困死在這座孤懸於北境的城池裏,以此阻斷北墟軍取道熔城,進犯北星帝城。”
副將們聽了他這番話,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樊鬆站起身來,抱拳說道:“將軍英明,我等願聽從將軍號令!”
其他副將也紛紛起身,抱拳行禮:“謹遵將軍號令!”
兩軍於黑晶城對峙月餘之後,除夕當夜……
黑晶城外遠處的大越軍營地,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吃著簡單的年夜飯,他們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中依然透著堅定。有的士兵一邊吃著幹糧,一邊望著天空,和身旁的士兵互相傾訴對家鄉親人的思念。
大越軍營之中,周子蘅獨自一人登上木架瞭望高台,他的手中抱著北闕塵留下的天樞琴。
他緩緩坐下,雙腿交叉,將琴放在腿上,手指緩緩撫上琴弦。他微微閉上眼睛,彈奏起大越著名的思鄉曲《關山月》。
黑晶城牆上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叛軍士兵,望著城外彈琴的大越將軍。士兵們都在靜靜地聆聽,有的在默默流淚,有的士兵則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一曲終了,周子蘅緩緩站起身來,他的眼神中透著堅定與決絕,望向黑晶城的方向,高高舉起一隻手臂。
周子蘅大聲喊道:“開戰!”
隨著他的命令,大越軍迅速行動起來。黑騎營所帶的神機火炮炸響,城牆的西南角迅速破開巨口,這也是土遁軍們一月以來的戰績。
騎兵在前,步兵緊隨其後,胡醒帶神火營,迅速集結火銃戰陣,潮水般衝向黑晶城。
大越軍在火銃的保護下,借雲梯飛騰而上,兩軍短兵相接間,黑晶城守軍戰力大幅下降,在攻擊下故意放棄抵擋,迅速向後退卻。
城牆上的,有的守城士兵也不肯全力放箭,狀態如同一盤散沙,莊益急得在城牆上來回奔走喝令,卻無濟於事。
城牆再次被大越軍的火炮擊中,很多北墟軍和守城士兵慘叫著從城牆上掉落。
城樓之上,幽羅寒鷹隼般的眼睛緊盯戰局,見勢不妙,立即對北墟前鋒兵下令:“我的北墟雄鷹們!去吧!”
北墟蠻兵聽到命令,揮舞彎刀從後方往前衝,粗暴地推搡謾罵臨陣後退的守城士兵:“給我打!你們這些吃草料的大越廢物!
黑晶城中,副將顏誠站在昏暗的角落裏,看著不遠處那些被迫投降卻反遭毆打謾罵的同袍們,臉上滿是愧疚與不甘的神色。他氣得咬牙切齒,額頭暴起青筋。片刻後他握緊拳頭,咬了咬牙,轉身對身邊的弟兄們說出自己的決定。
顏誠壓低聲音:“兄弟們,大越將軍陣前撫琴,是在用思鄉曲喚咱們回家!我們不能辜負將軍的一片仁愛之心,你們,不怕死的跟上我!”說完,他看準時機,趁北墟兵去支援城牆豁口那邊的激戰,城門下大部分是守城軍士兵的這個空檔,他雙手緊握長槍,飛奔衝向開鐵甲城門的鎖鏈處。
他身後,手下百十個弟兄緊緊跟隨。
混亂間,顏誠武功高強,他率先殺死城門下的一位北墟副將,其餘的兄弟們一擁而上,殺死了機關前的其餘幾十名北墟兵後。顏誠帶領兄弟們全速打開厚重的鐵甲城門機關,巨大的城門緩緩升起。
周子蘅迎風站於高台上,瞭望中看到火光衝天的城關下,城門緩緩升起的一幕,眼中含著淚光,似笑非笑勾了一下唇角。
顏誠站在城門前,手握長槍狠狠向天上一揮,指向北鬥七星的方向,周子蘅瞬間心領神會。
他拚盡全力喊道:“請,周將軍帶大越兒郎回家!”
周子蘅抽出腰間天衡劍,一劍指天,激動地下令,目光熊熊如火:“弓弩手掩護城門!接應大越兒郎!”瞬間四野間火焰炮衝天而起,瞬如白晝。
城樓上的幽羅寒聽到這一聲震徹九霄的號令,立即衝到城垛,語氣急怒地手指城門下令:“飛刀手,殺顏誠!關城門!”
北墟飛刀手聞令而動,惡狠狠地擲出飛刀,飛刀在熊熊火光中劃出一道弧形銀線,還沒有射中顏誠,就被胡醒的火銃擊殺。
莊益想追上去,殺死顏誠,沒想到被身後的文官一刀砍向脖頸,他瞪大了眼睛,單手捂住喉嚨,鮮血從指縫中不住地流出,他緩緩跪地,癱地而死。
無數被迫跟隨守將莊益投降的士兵們蜂擁而出,向著黑晶城外狂奔,大越弓弩手萬箭齊發,向城牆上的北墟敵軍射去,為出城的士兵提供著掩護。
北墟大股兵力,正從城中駐地向城門快速奔襲而來,驚恐的百姓們跟著出城的守軍士兵們四散奔逃。
城關下,周子蘅與北墟大軍正麵搏擊得異常猛烈,許多跑出城門的守軍士兵被北墟飛刀砍中後倒下,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但剩下的士兵們依然沒有退縮,他們也不斷砍殺著北墟軍,步步向著大越軍營的方向,拚命靠近。
屍體堆積如山,因為大越軍在周子蘅的指揮下,攻守得當,傷亡並不重,反而救回五百多名守城的士兵,大家在新年的鼓聲中含淚高歌。
衝天火光漸熄,天邊亮起魚肚白,城牆內外,黑色濃煙也在漸漸朝天際消散。
周子蘅在中軍大帳裏,手指在地圖上遊走,繼續為眾將安排襲擾任務。
樊鬆和石恒等其他副將,分成小股力量,輪番襲擾黑晶城。
陸續有守城士兵趁夜逃出城投奔大越軍營,為立功,還順便救出了六位被囚禁的前鋒,大家迅速將黑晶城內的情況報告給周子蘅。
百姓和滯留的商人們也陸續被守城將士帶回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