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璟匆匆點頭後,拿出逸士袍:“好,會合。這是什麽?”

“這一定是救命的衣服,洪曜大帝竟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他是讓您穿上這件衣服,逃出皇宮。”蝕常曲裏滿眼淚水,顫抖著回答。

房宇烈目色赤紅,舉拳行禮:“既然需要如此,那我就先去殿外,堵)那宇文螭賊子,為陛下拖延片刻,我們來生再會。”

“房愛卿。”宇文璟喊道。

內殿的儒生們跟著房宇烈轉身,成排跟在他的身後向大殿外走去,慷慨赴死。

身穿重甲的阮將軍向皇上最後舉手行禮,毅然出殿:“皇上保重!”

“阮將軍,不可。”宇文璟顫抖著喊道。

陸海生大人將寶匣遞給了楊佐起將軍後,舉手行禮,說道:“皇上保重。”

陸海生看向楊將軍:“佐起將軍,皇上就托付給你們了。今日,我六越門陸海生將為大越赴死,我們來生再會。”

宇文璟拉著陸海生的衣袖,喊道:“你,也要離我而去?”

戚皇後拉開皇上與陸海生:“皇上,現在更衣吧!”

“不可!不可!愛卿!”宇文璟大喊,心力交悴。

戚皇後推著他,一步步地走向寢室:“快走!走!”

舒嶽跟上他們後,喊道:“快!快!快!”

宇文璟回頭看向大家,被拖向寢宮。而其餘的臣子們皆行禮後,隨將軍和儒生們走向殿外,直麵宇文螭的大軍。

塤聲低沉嗚咽,夏日突聞風雪呼嘯之聲,焦黑宮牆漸顯。烈焰的痕跡掠過紫金色的雕梁,地上玉笏已碎,血水從斷裂的玉笏紋路滲出,滲入地磚縫隙時發出細碎冰裂聲。

大越璟合十四年,北星王宇文螭因不滿朝廷削藩,舉兵南下而反,史稱“清闕之役”。天昊州皇都在暴風霹靂中慘遭血洗,滔天火海燃燒數月不息,宮道上的青石地磚被血汙浸染。

文淵閣大學士房宇烈,率一眾儒生,在六越門陸海生的協助下,和宇文螭展開對峙,甘願以身帶薪,為顧命大臣舒嶽及關明大將軍,保護天昊帝宇文璟逃出險境爭得一線生機。

宇文螭修煉了在北墟皇陵取得的武功秘籍,內力超群,已是天下絕頂高手。

天闕皇宮外,他冷笑著揮刀砍死熔城楊佐起將軍及阮將軍,甩掉劍上的鮮血,看向擋在儒生身前的六越門陸海生。他幾乎被削成人彘,雙腿盡斷,在血泊中艱難殘喘,仍咬緊牙關,用僅存的一隻手死死攥住宇文螭龍袍一角,口中不住湧出鮮血。

陸海生已極度虛弱,聲音從喉嚨裏擠了出來:“逆賊……你……你休想傷害天昊帝……”

宇文螭低頭掃了一眼垂死掙紮的陸海生,毫不猶豫揮刀砍斷抓著他衣角的手。

陸海生徹底趴在結了一層薄冰的血泊中,血肉模糊的殘軀**地**,死不瞑目地瞪著宇文螭染血的龍靴,看他向皇宮內殿走去。

宇文螭踏過屍體橫陳的宮道,一雙雙枯槁的血手從屍體堆裏伸出,指尖凝著不甘的霜淩。

宇文螭的部將們率北星鐵甲兵踏著忠臣的層層骸骨而行,衝向宮道深處。

已燒成殘垣斷壁的宮牆上方,斜陽陰雲,籠罩大地,壓抑陰沉。

宮道盡頭,文淵閣大學士房宇烈遠遠地望著陸海生的慘死之狀,眼含淚光,拱手深深揖拜。

房宇烈目光凜然直視宮道前方逼近的逆賊們,從容脫下身上灰色墨襟儒士袍,疊好放在腳邊,取下三層方冠放在衣袍之上。

站在房宇烈身後的儒生們也紛紛脫去外袍,皆是一身白色長衫,列成一排巋然而立。

房宇烈神色堅毅,擋在天闕宮的最前方,麵無懼色,帶著一身浩然正氣直麵宇文螭的血刃。

宇文螭的刀刃泛著幽幽血光,緩緩抬起,兩側的鐵甲兵士舉起戰刀,刃光刺目,皆指向房宇烈和儒生們。

大家麵色從容,一身文人風骨,並無畏懼,直麵宇文螭身後那黑壓壓的數萬北星軍。

房宇烈和宇文螭兩人掀開長衣,相對走去。

“宇文璟的伐北檄文,就是出自你這腐儒之手?”宇文螭聲音沉冷道。

房宇烈語氣淩厲,風骨錚錚:“那不是伐北檄文,那是討賊檄書!”

宇文螭將刀尖抵在房宇烈眉心,眼中凶光迸射,大聲怒喝道:“你是非不分,良莠不辨,枉讀聖賢之書,有辱忠烈二字!”

房宇烈抬手撥開刀刃,視死如歸地昂起頭嘲諷大笑:“宇文螭,你口舌再利,也洗不清你謀逆之名!”

宇文螭震怒之下摔掉手中的刀,凶狠地瞪著房宇烈,抬手下令。

宇文螭:“哼!那你就以死明誌吧。將他的嘴割開。”

兩名將軍聞令而動,衝上前,將房宇烈按跪在地,用利刃從左到右割開了他的嘴,頓時鮮血四溢,染紅他的白衣。

宇文螭轉過身,麵對天下,語氣狂傲而霸道地喊道:“今日我將為帝,這九五大位,朕坐定了!”

房宇烈的臉頰皮開肉綻,鮮血汨汨湧出,他目光狠怒而麵帶嘲諷地盯著宇文螭,毫不畏懼。

此時的房宇烈在重壓下仍堅持挺直了脊梁,口含鮮血,含糊不清地吼道:“我房宇烈正學一生,毫無倦怠,逢無道奸邪篡國,乾坤逆轉。你即便了願,天道也會譴之。”

他眼含熱淚,看向大越的蒼穹,似在向天道呐喊!

“我死何懼,文人風骨不滅,天地亦將長青!哈哈哈!”

宇文螭怒不可遏,恨到極致,揮手喊出:“車裂於市,拖走,給我殺!”

文淵閣大學士房宇烈以死明誌,翰林院七十二學士血濺丹墀,手起刀落間,一位位白衣儒生和紫衣大臣染血倒地。皇庭宮道,落葉紛飛。血流成河,整個雄偉的天闕皇宮在烈火中焚為灰燼。

大學士舒嶽也於逃亡途中被宇文螭殺害,淩遲而死。璟帝的忠臣良將幾乎都犧牲於這場火燒宮廷的叔侄帝位之爭,史稱“清闕之役”。

至此,皇權更迭,近萬儒生被坑殺,白衣染血,天下縞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