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話音未落，舒山已滿眼淚光：“確實如此，北星王宇文螭賊勢正盛，率軍攻入天昊皇城，戰至最後，我大越最出類拔萃的儒生俊才皆挺身而出，為護皇上不惜赴死！”
舒千玹心疼地看著父親，也覺眼眶發熱：“那後來，皇上怎麽樣了？”
“皇上帶著長子宇文徽逃出皇城，隨行的就是你爺爺和我。”舒山滿目淒愴，幾欲哽咽，“怎奈宇文螭心狠手辣，遣多路高手圍追堵截，你爺爺為引開追兵助皇上脫險，帶著鑾駕引開追兵時被宇文螭抓獲。”
言及此，舒山已是老淚縱橫，望向遠處的存香院那片鬆林，不覺間陷入回憶。
三十年前，就在那片林間的山路上，兩駕馬車疾馳奔逃，其中之一正是鑾駕。
宇文螭率軍截斷去路，不可一世地揚鞭大喝：“舒嶽，終於見到你們了，還不下車跪拜大越當朝皇帝！”
大儒舒嶽從鑾駕中凜然而出，毫無懼色地怒叱：“皇帝？呸！我拜的是大越天昊帝！我唾棄的是篡國賊子宇文螭！”
“放肆！”宇文螭惱羞成怒，“你不怕死？”
舒嶽決然傲立：“我雖一介書生，卻深知禮義廉恥，為天昊帝盡忠，死何懼哉！”
“嘴硬的臭骨頭！”宇文螭不肯與他繼續辯駁，轉頭朝鑾駕內高聲道，“璟賢侄啊，一直躲在裏邊兒也不是個辦法，還不出來？”
鑾駕內並無回應，等了片刻，宇文螭覺察有異，策馬上前拔刀挑開車簾，卻見車內空空如也，他身側頓時響起舒嶽嘲弄的狂笑。
宇文螭轉身怒視，舒嶽泰然捋須：“賊子宇文螭，天昊帝乃真龍天子，自有蒼天護佑，你以為你真的能抓住他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我現在就讓你先一步為我侄兒祭天！”怒不可遏的宇文螭霍然轉身，刀鋒直指舒嶽，對左右護衛下令道，“給我淩遲！屍骨不存！”
護衛一擁而上，將舒嶽拖下馬車扔在地上，轉眼間，寒光迸起的刀刃朝他劈落而下。
相隔數十載悠長歲月，黑鬆林中再度吹起同樣的勁風，吹醒了舒山悲苦難鳴的回憶。
他拭去臉上的淚痕，對女兒說道：“由是之故，我隻得偷偷在這裏為他建這座無字衣冠塚，來紀念他的忠魂。”
舒千玹聽罷，斂袍跪地，在衣冠塚前三叩首，起身時輕聲問道：“爺爺已死，那皇上宇文璟和太子在哪裏呢？”
“這是最大的秘密，北星王稱帝後派人在各州尋訪，甚至派蝕常出海尋找，都音信全無。”舒山繼續凜然道，“為父今天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記住這國仇家恨！為父已經老了，隻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血刃逆賊，迎天昊帝後人，重整乾坤！”
舒千玹用力抱拳，動容地答道：“玹兒記下了。”
“昨夜，我已跟你兩位師父聊過了，夫子們都對我說，你天資聰慧，文武雙全，且根基紮實，他二位傾囊所授的諸子名篇，你也已悉數掌握。”舒山欣慰地看著女兒，說道，“所以，為父希望你離家遠行，尋訪名師，練就一身絕世之功，報國仇家恨，方不負我舒家滿門忠良！”
“玹兒謹記！”舒千玹轉過身，目光堅毅地看著父親，拱手一拜，“父親，您希望我何時啟程？”
舒山輕輕扶住女兒手腕：“明日。”
“去哪裏？”舒千玹順勢站到父親身旁，滿眼期待。
舒山和舒千玹一起抬頭望向遠方的莽莽蒼山。
“昆嶸山！”
梅花鹿在青鬆下輕鳴，舒山正獨自在書齋內靜坐看書。
戚思貞來到他的身邊，向其報告少主來到儒仕林的消息。舒山知道後趕緊正了正衣冠，緊張地等待。
“我應該如何稱呼少主？”舒山低聲問道。
戚思貞：“叫公子就可，少主的身份必須保密。”
舒山聽後，點了點頭。
天朗氣清，宇文玦和徐銳恩二人來到舒府。少主身著一襲水墨常服，舉止端方，信步在前。表弟徐銳恩則青衫粉袍，格外瀟灑，他抱著古籍善本，跟在表兄身後，進入書齋。
侍女茯苓趕忙笑臉相迎，見禮道：“公子們好。”
戚思貞也傾身見禮，手指了一下桌上的首飾：“公子好，我已提前將它們擺放好。銳恩弟弟好。”
說罷，戚思貞接過徐銳恩手裏的古籍善本，放在少主宇文玦的麵前。
宇文玦輕輕振袖，帶著徐銳恩一同向上座的舒山揖手見禮，齊聲道：“見過舒大人。”
“公子們好，看座。”站在桌前的舒山滿麵慈藹笑意，轉而抬手對侍女道，“公子們好，看座。茯苓，看茶。”
“是，老爺。”侍女茯苓應聲退後，轉身去斟茶。
舒山端詳著兩位英姿不凡的年輕人，笑歎道：“兩位公子今日到訪，真是蓬蓽生輝，哈哈。公子托人送的婚書，我已收到，其中的內容我已知曉，千玹三生有幸能與公子結緣！茯苓，快去把小姐請來吧！”
為貴客擺好茶，茯苓應道：“是，大人。”
舒山手上托著婚書，看向茯苓，笑了笑。
徐銳恩喝了口茶，放下茶盞後說道：“舒大人，公子今日為舒師姐精心挑選了一些首飾！”
說話間，宇文玦和徐銳恩分別端起首飾托盤，旁邊的戚思貞接過托盤與徐銳恩一同呈給舒大人。
舒山拿起首飾，仔細端詳一番：“精致華美，公子有心了。”
話音未落，侍女茯苓進門來：“大人，小姐到了。”
舒千玹緩步而來，身姿挺秀英氣，從容見禮道：“見過爹爹，見過大師兄，見過四師弟。”
宇文玦滿眼溫柔地看著她，輕聲道：“千玹，這是我為你準備的古籍善本，你看，可喜歡？”
舒千玹接過書籍，翻閱片刻，不由得露出驚喜的神色：“每本都是我想找的啊。”
宇文玦寵溺地注視她片刻，別開目光，溫言道：“你喜歡就好。”
舒千玹捧著古籍，耿直地笑道：“晴鳴和儒生們過段時間就要去北星帝城參加殿試了，他們肯定很喜歡。謝謝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