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這話音沉穩有力,深深敲擊在晚輩心頭。

周子蘅看向楊循,兩人在對視中點了點頭,而後同時向長輩行拜別禮:“好,我們去了!”

目送兩位年輕後輩挺拔的身影走出書房,周辰陷入深深地思索:“玉璽的事情,我要趕緊報給璟帝。”

他想將此事盡快向文應山長稟報,可是思索間又改了主意:“不可,現在北墟虎視眈眈,國不可一日無君。但少主還沒準備好,需要從長計議!”

思及此,周辰緩緩閉上眼睛,窗外的霞光在他的眼瞼上映出一片暖紅,這極好看的顏色,在他心頭牽出一樁二十年前的舊事。

時光在思緒中倒流,倏忽間重返二十年前的周府。

那一日,夜空之中銀河如匹練,周家府邸的一座涼亭內,蒼延熾前來拜訪周辰。管家和侍者靜立一旁,看著他們下棋,隨侍在側。

那時的周辰年紀尚輕,並未蓄須,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

他虛心地向對弈的蒼延熾求教:“不知先生如何看待天下大勢啊?”

蒼延熾並不抬頭,目光仍落在棋局中,緩緩說道:“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周辰若有所思,繼續問道:“先生,有何高見?”

蒼延熾抬頭,微微一笑,打量著他:“看周先生滿麵紅光,即將有好事發生。”

聽到這句話,周辰微微一怔,隨即又追問一句:“夫人已經懷孕數月,不知何時臨盆?”

蒼延熾不急於解答,掐指算了算,而後才道:“周家即將天降麒麟兒,恭喜周先生。”

獲知如此喜訊,周辰頓時滿麵喜色地拱手道謝:“謝仙長。”

那仙長蒼延熾,正是蒼延烈的兄長。

數日後,周府上下皆是一片忙碌,周夫人即將分娩。

接生婆帶著一眾侍女在內室裏忙翻了天,時任東淮州巡撫的周辰,焦急地在院子裏來回踱步,等待著孩子的降生。

他一邊急急踱步,一邊心懷忐忑地思忖:“前幾日仙長說,我家將誕生麒麟兒,不知夫人現在怎麽樣了?”

思忖間,周辰隻覺頭頂的夜空陡然生光,便順勢抬頭望向天際。卻見如潑墨般的夜空之中,璀璨星辰正在漸次聚合,曠遠的夜空似有神秘之力湧動,牽引著匯聚如流的星辰迸射出爍爍光芒。

與此同時,內室傳來接生婆和夫人的話音,周辰從夜空異象中回過神,急忙跑向門口。

隻聽接生婆二巧大聲道:“夫人再加把勁,孩子快出來了。”

緊接著傳來周夫人痛苦的呻吟聲:“呃……呃……”

自夜空灑落庭院的光芒越來越亮,守在門口的侍者抬起頭,隻見夜空中緩緩匯集起一片旖旎星雲,正在周府上空徐徐轉動。

“大人,夫人生了,是個兒子!”接生婆二巧恰在這時抱著剛剛誕下的嬰兒跑出來,滿臉喜色地看向周辰。

周辰激動得雙手發顫,險些喜極而泣:“兒子,兒子,是兒子啊!”

“恭賀大人喜添貴子!”管家佟叔道喜的同時,抬手指向夜空,“大人,您看。”

周辰再次抬起頭,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暗夜中,天現瑞相,星雲徐徐如一尊麒麟緩步而來,四散著粼粼如波的寶光。

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隨之響起,院中頓時歡聲一片。

隨之,一片璀璨極光驟然照徹夜空,玄色的天幕間,又一次顯現星辰漸次聚合的異象,幻化作白金相融的麒麟。

那麒麟栩栩如生,或緩步而動,或昂首長嘯,寶光流轉鋪滿長空。

這百年不遇的夜空瑞相,驚動了半城百姓,紛紛跑出家門,擠在街道上爭相望著夜空中鎏金四溢的麒麟寶光。

府外,百姓們無不為之興奮,一時間交口議論起來。

一位樸實的漢子張望著說:“是恩公周大人府上。”

另一個男人附和道:“是周府,今天我的娘子一早就被請去接生了,看這天相,貴人要出生啦。我們這裏也該興旺了。”

一位老者忽然跪地,向上蒼叩首,而後張開雙臂高呼:“老天爺啊,麒麟寶光,這是天賜恩公貴子,感謝老天爺。”

旁邊一位婦人跟著讚歎:“這光是祥瑞之光啊!”

這一句讚歎,引動周遭所有圍觀的百姓振臂歡呼:“麒麟兒、周家誕育了麒麟兒,我們百姓有福氣啦。”

旋即,百姓們跪滿街巷,紛紛向蒼天行叩拜大禮。

東淮州喜降麒麟兒,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瑰麗炫美的雲在天際緩緩浮動,將祥和的瑞氣灑向大地,也將那瑰色籠罩在百姓們身上。

周府大門洞開,管家率兩位侍者抬著大木桶走了出來。

管家佟叔高聲招呼:“發粥啦,發粥啦。大人的四子周子蘅出生了,感恩天德,周府設濟民倉施粥十日。”

百姓們排起長隊等著領糧食,孩子們碗裏的白粥香氣四溢,歡聲笑語充盈其間。

二十年前的回憶,像一場舊夢散在窗外的晚霞餘暉中,周辰從回憶中醒過神來,向書房外的暗處喚了一聲。

一道暗影在四合的暮色中,如鬼魅般悄然無聲,閃身進入書房,來人正是周府暗衛凱天。

周辰神色頗為凝重,側過臉往身旁那暗處看了一眼,下令道:“凱天,照顧好公子,此行凶險,務必小心。”

暗影中的凱天露出麵容,目光深邃,語氣堅定地回道:“是!”

凱天領命即去,悄然消失於薄暮中。

書房中隻剩周辰一個人,他憑窗而立,擔憂地想:“子蘅生來不凡,今天接過大越的重任,前途未卜啊。”

當幽深夜色又一次散盡,煌煌秋日透過薄雲,灑下斑駁的光,落滿北星皇宮深色的廡殿頂。

如今,這裏是大越王朝權力匯集之地,卻唯獨缺了一樣佐證這份權力的信物。

自三十年前火燒宮廷,天昊皇宮被占據那天起,玉璽始終了無音信,光陰流轉,傳國玉璽如今終於得見天日。

從天昊皇城至北星帝城的官道上,車馬往來奔馳不休,羈旅之人行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