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闕塵沒再追問下去,揉著額角,暗自思索那個關鍵人物蝕常瑾安到底藏身何處。

靜思許久,他理出一些頭緒,決定不再被動地坐等,先派霍廷去跟蹤治署的陸宇。

夜深闌靜,霍廷遠遠綴在形跡可疑的陸宇身後,一路跟蹤,來到了蠍營牢獄。

隻見陸宇悍然出手,抬手間便殺死門口的守衛,動作幹淨利落,殺人於無形。

緊接著,陸宇悄然進入大牢,一路謹慎潛行,先在刑房內找到了蝕常瑾安和北墟線人。

他輕步上前,壓低聲音問:“瑾安大人,想出去嗎?”

受過重刑的瑾安,已是渾渾噩噩,虛弱地連連點頭:“想,想。”

陸宇緊接著又問:“我是來救你的,告訴我,是誰抓了你們?”

瑾安心有餘悸,答道:“是蠍營屠錚,還有一個會北墟語的男子在審問線人,那個人武功極高,我……我一直沒有看清他的長相。”

陸宇聽罷,拿起燒紅的烙鐵,目光森寒地走上前去。

瑾安看著他步步逼近,嚇得渾身戰栗,話音哆嗦地斷斷續續道:“大人……大人,我……我實在沒扛住酷刑,就把……就把洪曜帝傳國玉璽的事情說了,還把天昊帝後人還在的事情,也說了。但都是單線聯係的事,絕對沒說,也沒跟人說主公是誰。”

蠍營大牢隱於黑夜深處,石牆鐵柵將這裏隔絕在煙火人間之外。

陸宇高大的身量籠著幽幽黑影,他手持燒得猩紅的烙鐵,繞過已嚇破膽的蝕常瑾安,慢慢走到北墟線人麵前,像來自地府的索命羅刹。

站定後,他把手裏的烙鐵微微一抬,朝著滾燙的鐵頭用力吹了吹,細碎的火星四散而起,烙鐵頭上的滾燙猩紅隨之一亮。

“快救我出去!”那北墟線人感覺到麵前撲來的滾燙氣息,那股熱氣像極了惡鬼的呼吸,他在驚懼中央求道,“我被帶進來之前,就被抓我的男人刺瞎了眼睛,實在沒看到他是誰,他的聲音故意經過了變化,聽不出來是誰,但武功定是深不可測,我連一招都抵不過就被他抓來了。但是我扛不住毒打,將塗山塬有人泄露軍機的事也說了。”

陸宇眼神中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狠戾,靜靜盯著瞎眼的北墟線人,並沒有動手,麵露不耐,滿心厭惡地聽完了這一番話。

蝕常瑾安不住地痛苦呻吟,從旁看到他這副如夜叉一樣的狠厲神色,嚇得當場噤了聲。

陸宇那一臉厭棄又不耐煩的樣子,讓瑾安懷疑,此人隨時可能下狠手再折磨他和北墟線人一通,或者幹脆了結他們的性命。

北墟線人一鼓作氣說完那通話,刑房裏陡然靜了下來。

這安靜陰森壓抑,瑾安隻覺愈發心驚膽戰,像在等待主宰生死的判決。

旋即,他擔憂的事來了。

陸宇話音冰冷地說:“是嗎?都說完了吧。你們壞了主公的大事,可以去死了。”

他尚未抬手,瑾安已嚇得鬼哭狼嚎起來,在鎖鏈的桎梏下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拚命掙紮,驚慌失措地嘶喊:“哎,陸大人,陸大人!別殺我!我之前還為你辦過事呢!你不能忘恩負義,陸大人!”

陸宇完全沒想到,這個醃臢閹人竟敢如此不顧一切拉他同歸於盡。

他先是微微一怔,轉而眼中寒光迸起,毫不猶豫地出手,腕子一翻,“唰”地割開了瑾安的喉嚨,鮮血頓時噴濺如注,這位曾風光無限的蝕常,一顆蓬頭垢麵、血汙結痂的頭顱重重一垂,就此一命嗚呼。

陸宇閃身躲開噴濺的鮮血,片刻不停,抬手亮出暗器鋒利的薄刃,將那驚弓之鳥似的瞎眼北墟線人,一擊斃命。

料理完這兩個重要證人,他從腰間解下一隻特製的藥壺,將裏麵的藥粉迅速撒在兩具屍首上。

須臾間,屍首麵部的皮膚冒出些微灰敗煙氣,開始融解。

陸宇撒在屍首上的粉末,正是罕見的化屍粉。見屍首開始融解,他把藥壺重新係在腰帶上,轉身離開,消失於蠍營外黝暗的夜色中。

良久,一直隱蔽在角落中的霍廷緩步走出來,刑房裏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隻有刑枷前兩件襤褸腥臭的血衣,那是瑾安和北墟線人生前所穿。

他眼中的驚詫之色難以掩飾,他看向陸宇消失的方向,警惕地思索道:“此子心機深沉詭異,武功幹脆利落,內力不下於我,我要趕緊把這件事報給少主。”

思及此,霍廷不再遲疑,轉身向刑房外匆匆而去,離開蠍營。

蠍營內的一隻黑色鸚鵡從屏風後踱步而出。

翌日,藥王穀中,秋日舒爽,涼風習習,放眼望去一派祥和安寧之色,與昨夜蠍營內的陰森滯悶像是兩方世界。

老藥王靜坐於草廬之中,卻無心觀賞窗外的秋景,隱隱覺察到一股死氣湧動,立於身後的生機權杖瞬間起了變化。

孫藥王蹙起花白的雙眉,回身看了一眼身後靜立的權杖,其上光華愈發黯淡最終滅掉。

見狀,老藥王緩緩抬起手,掐指一算,自語道:“瑾安已死,瑾瑞可以醒了。”

老藥王話音剛落,暗藏密室的瑾瑞猛地睜開眼睛,彈坐起來,嘴唇蒼白不似活人。

瑾瑞正是蝕常瑾安的雙胞胎弟弟。

昨夜蠍營中的殺戮,不僅引動藥王穀的變故,更在蠍營中掀起巨大波瀾。

辰時二刻,屠錚帶人外出查案剛回到蠍營,便得知蝕常瑾安和北墟線人雙雙被殺,立即親自查看隻剩兩件血衣的刑房。

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讓屬下舉著馬燈跟在身旁,圍繞著刑房仔細尋找凶手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很可惜,經過細致查看,屠錚並未發現任何凶手留下的蹤跡。

他走到那兩副刑枷前,凝眉思索一陣,蹲下身用手輕抹地上那灘血跡。

那血跡早已幹涸,卻像在喑喑低訴昨夜的殘酷殺戮。

屠錚舉起沾了血跡的手,指尖輕輕撚動,思索間,他將指尖湊到鼻子下嗅了嗅,這時黑鸚鵡探爪,步步踩著刑架踱到屠錚的身旁,尖聲叫道:“陸大人,陸大人!霍廷,霍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