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吳星嬋推門而入,她平日裏姣美的麵容上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神色。

得知那夜火炮炸傷將士的消息,她馬不停蹄趕往神火營駐地,親自來查看父親吳遠致的傷情。

“星嬋?”小師妹突然出現在軍中大營,周子蘅頗感意外。

吳星嬋對他微微點頭,身為名門閨秀,心裏再如何急著查看父親的傷情,也不能失了禮數。

她向眾人一一見禮:“見過四師兄、五師兄,見過曦離神醫,見過胡大人,戚大人,我來看望爹爹。”

吳遠致見掌上明珠來了,立即笑逐顏開,臉上樂開了花:“嬋兒,就知道你心疼爹,這麽快就來看爹爹了。”

吳星嬋疾步走到父親身旁,輕撫他手上纏的紗布,既心疼又委屈地流下眼淚:“爹爹,還好你命大,不然女兒再不能看見你了。”

吳遠致連忙大笑著安慰女兒:“哎喲,寶貝女兒,你這是怎麽了呀?爹這不是好好的嗎?”

周子蘅從旁看向小師妹,其實心裏多少是明白的,知道她這串串珠淚,到底是為誰而流。

他走上前去,輕聲問道:“你來找三師兄嗎?”

吳星嬋微微一怔,而後眼含淚光對他點了點頭。坐在一旁的徐銳恩,聽出他們這是話裏有話,便抬眼看了小師妹一眼。

吳遠致對他二人的對話也頗感驚訝,不禁低頭思忖起來:“婚約的事情我還未和星嬋透露,她要喜歡上穆家那壞小子,這兩家的關係可就廢了。”

吳星嬋被五師兄這句話問到了傷心處,頓時淚如雨下:“江湖給三師兄下了誅殺令,聽說他受傷了。”

女兒這梨花帶雨地一哭,吳遠致心下大驚,趕忙看過去,而後抬起受傷的手臂摟過女兒,急哄道:“哎喲乖寶,咱別哭了啊,知道你是為了爹,哎呀,行了行了。咱們回家休養,走爹陪你回去,啊。”

吳星嬋被父親這話說得一愣,眼中憂傷仍未褪去,不解地看著父親,問道:“爹爹,這哪跟哪啊?”

周子蘅深知七師妹和三師兄之間那段往事在她心中的分量,轉念便反應過來,吳大人想必是誤會了女兒的心意。

身為五師兄,他自然要為小師妹解圍,便笑道:“七師妹,我知道你擔心三師兄,更擔心伯父的安危,我會照顧楊循,你先跟吳大人回去。備車。”

吳星嬋仍是淚眼婆娑的模樣,清淚成雙地看了看五師兄,又看了看父親,一臉茫然不解。

既然五師兄下令備車了,她隻好從善如流了:“我不知五師兄和爹爹你們葫蘆裏裝的什麽藥,我先告辭了。”

說罷,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起重傷在身的父親,告辭離開。

周子蘅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徐銳恩見狀,走上前來舉手在師弟眼前晃了晃,晃了幾下周子蘅才回神看向他。

周子蘅轉回身,忽然問道:“四師兄,泰帝他待你如何?”

徐銳恩如今的身份,對這一問無法不過分敏感。自從入宮之後,他心中始終隱藏著一份經久不散的黯然神傷,尤其與泰帝私下裏頗為親近的關係,更讓他謹慎小心,不敢隨意張揚出去。

所以對師弟這一問,他沒有接話,更無法作答,便尋了個借口離開神火營駐地,匆匆趕回宮裏。

與此同時,泰帝宇文鈺正端坐在寢殿窗邊,低著頭,專心致誌地雕刻一個不大的木玩偶。

近半個時辰之後,風塵仆仆快馬趕回宮中的徐銳恩步履匆忙地走進寢殿,意外看到泰帝坐在窗下,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小憩,顯然是在等他回來。

他疾步上前,單膝跪地拱手見禮:“皇上,銳恩回來了。”

宇文鈺太過專心,竟沒聽見他的腳步聲,這一句“銳恩回來了”落入耳中,他才停下手中的刻刀,抬頭看著徐銳恩溫煦一笑,卻不說話,複又低下頭,繼續擺弄手中的木玩偶。

泰帝早下了口諭,在內殿,兩人私下裏相伴時不必拘泥君臣之禮,徐銳恩擅自起身,看著那小小的木玩偶,心神全被吸引了過去,身體也跟著靠近過去。

他好奇地問:“皇上,你在做什麽?”

宇文鈺笑意溫存,瞥眼看了看他,又低頭繼續留意手中的刻刀,生怕雕壞了木玩偶。

徐銳恩也跟著笑了笑,取下肩頭的披風,動作輕徐地卷起來,以防散出灰塵嗆著皇上。

這份悉心體貼,宇文鈺看在眼裏,心頭微暖。

“一身的灰。”他又瞥眼看了徐銳恩一眼,忍著笑意故作嗔怪地問,“神火營的事情處理得怎麽樣啦?子蘅定是愧疚得很吧?”

“回來得著急,所以未曾沐浴,怕是讓皇上等急了。”徐銳恩赧顏笑了笑,而後正色回稟道,“周子蘅確實很自責,不過好在傷亡並不太重,幕後之人手下留情了。”

“是嗎?”宇文鈺聽得此言不禁皺眉,思忖著說,“聽說爆炸聲巨大,整個神火營都被驚動了,我以為傷亡會很慘重呢。”

“周圍的房屋確實被震裂了幾座。開炮的三個工匠一個都沒活下來。”徐銳恩細致地解釋道,“還有周圍助陣的士兵,也被傷到了十幾位,包括工部吳大人。幸虧他離得遠,隻是輕傷。”

“吳大人啊,性格跳脫,一直命大。”宇文鈺起身,伸出空著的那隻手,輕撫徐銳恩放在書案上的劍柄,露出深思的神色,“白日裏看了關於南兆的奏折,璟帝時期,大卯老國主曾經有個兒子,因為月冥山之役失敗,他娘親的家族被屠,這孩子逃到大越了。是否就是胡醒那掌握了半部《神機錄》的大伯?”

徐銳恩重重點頭:“確實!我也懷疑這一次是他的大伯故意使亂,似要給胡醒和周子蘅一個教訓。”

宇文鈺看向他,眼中滿是疑惑地問:“教訓?周子蘅得罪了誰?又搶了誰的風頭?”

言語間,泰帝回想起朝會時無意間看到的一幕,朝堂上周子蘅向北闕塵行禮叫大師兄,北闕塵斜睨一眼並無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