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而,又想起上聖皇太後在朝堂上與北闕塵那番對話。
在提出贖回太上皇的安排後,上聖皇太後許諾,將帶頭捐出財帛,求贖回宇文鎮,並請大星師開示。
而大星師北闕塵則表示,定為新君祈福,並祝上聖皇太後達成所願。
泰帝宇文鈺從沉思中回神,低歎道:“北闕塵?唉……”
一聽到大師兄的名字,徐銳恩略感心虛,不動聲色地覷著皇上,心中暗道:“不愧是帝王,他太敏感了。”
宇文鈺舒展一下肩背,抬手脫外袍,笑著說道:“一會兒陪我批奏折,我今天哪,倦得很。”
徐銳恩不敢遲疑,拱手道:“嗯,皇上。我向周子蘅承諾您會下詔撫恤那些被炸身亡的將士。”
宇文鈺不置可否,望向窗外長歎一聲,說道:“為國盡忠造成的傷亡,得到撫恤是應該的,一會兒我就寫聖旨。”
徐銳恩笑著點了點頭後,拿起劍退了出去。
宇文鈺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寢殿門外,才收回目光,拿起禦案上的奏折,繼續翻閱起來。
翌日,神火營駐地的營帳中,在此養傷的楊循正打坐療傷,經過這些時日休養,他的氣色稍有好轉,氣息也沉穩許多。
他端坐在**,周子蘅坐在桌邊陪著他。
這時,凱天匆匆進入營帳中,疾步到周子蘅身邊:“公子,你昆嶸山的七師妹吳星嬋來了。”
正在**打坐的楊循聽到小師妹的名字,緩緩睜開眼睛,藏著幾許期待地往門口看了一眼。
周子蘅對凱天點頭道:“讓她進來吧。”
凱天領命,轉身往門外走,去請吳星嬋。楊循草草結束打坐,起身整理一番衣裳,聽著門外的動靜。
片刻後,那婀娜的身影從門外進來。
吳星嬋步履匆匆地走進來,對周子蘅見禮道:“見過五師兄。”
身在內室的楊循往外悄悄探看兩眼,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隻聽吳星嬋急切地問五師兄:“三師兄可在這裏,他如何啦?”
楊循聽到這一問,心中一緊,想到星嬋和周子蘅已有婚書,此生與自己已經無緣,所以急忙轉身從內室側門離開。
周子蘅不知道三師兄在裏麵的狀況,對師妹一抬手:“他已經好多了,你進去看看吧。”
吳星嬋點頭謝過,急切地掀開帳簾進了內室。然而她進門一看,**竟空無一人。
星嬋送吳遠致回家後,她對楊循殺死師父屠錚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於是又返回了神火營,而楊循卻躲開了她。
吳星嬋在屋子裏四下看一遍,並無楊循蹤跡,她失落地走到床邊坐下,抱起他睡過的枕頭,難過地憶起往昔。
吳星嬋回想著在北墟牢籠村時與楊循相遇的一幕幕,也清晰地記得他在自己掌心寫下的“別哭,等我。”
吳星嬋進而想起,他們在昆嶸山功績堂領任務時的再次相遇。
她問三師兄是否還記得牢籠村的事,三師兄篤定地答她:“當然,刻骨銘心。”
思緒如漫遊的一尾小魚,在她的回憶裏肆意來去。
腦海中的畫麵一閃,她又想起那時還不是三師兄的楊循,不懼危險救出她和錫蘭娜麗,帶著她們穿過北墟蠻荒之地。
直到三年後再次救回娜麗,一路上,楊循背著她,娜麗跟在他們身旁,三個人度過一段疲憊卻快樂的時光。
後來,楊循帶著她和許長淩入學,拜訪大師兄,往昔回憶一幕一幕紛至遝來。
吳星嬋抱著枕頭,想得入了神,沉浸於那些美好的過往時光。
至今她仍無法忘記,楊循帶著她和娜麗一起習劍,在昆嶸山中每日無憂無慮。
陷入回憶的吳星嬋並不知道,令她牽掛的那個人,此時正在雨中策馬疾馳。
楊循身披黑色鬥篷,策馬奔行於竹林小道,劇烈的顛簸中,他的身上有幾處傷口崩裂開來,疼痛難忍。
他隻好勒韁,慢慢停馬,抬手捂住胸口的傷,咬牙忍住鑽心的疼痛。
他在淒迷冷雨中茫然四顧,心中湧起對吳星嬋的思念與不舍。
停馬片刻,他抹去臉上的雨水,神色悲痛,再次策馬前行。
夜幕降臨,北星皇城的煙花巷裏一處最破的勾欄院,人聲嘈雜。
妓子沉香在幫楊循清洗衣服,而他在房間看著書,這時,隱蔽的小院外傳來敲門聲。
沉香循聲看向院門:“誰啊?”
一個女子的話音傳進來:“開門,我找楊循。”
正在屋中看書的楊循一下便聽出這是清月的聲音,轉頭朝外看去。
隻聽沉香回應道:“我不認識這個人,你回去吧。”
旋即,清月“哐”的一聲踹開院門,嚇得沉香扔下濕漉漉的衣服趕忙往屋裏跑。
楊循見狀,趕忙脫下身上的披風。
清月的大喊聲隨即傳來:“楊循!”
楊循聽到這喊聲,起身出了屋門。
走到院門後,他故意拉開衣服,**出受傷的胸口,麵色蒼白地倚在門框上看著清月,並未說話。
清月看他傷成這樣,不由得一陣心疼:“有人請。”
楊循卻輕輕一笑:“我為什麽要跟你走啊?”
清月抬眸看著他,緩緩答道:“征南大星……”
楊循手扶著傷口,冷冷地看向她:“住嘴,我更衣後跟你走。”
他回房穿好衣服,跟著清月一起離開了小院。
恰在此時,吳星嬋從後院悄悄走出來,滿眼失落地看向離開的他們,眼含淚光,手裏提著的草藥包落在了地上,她沒去撿,滿麵悲傷地轉身離開了。
暮靄沉沉,北星皇城的摘星樓九重塔矗立在一片暮色中。
帝星殿建在北星州皇城最高的山巔,深黛色。中央的摘星樓每層立丈餘鐵柱,蓋著銀灰瓦,地上共九層。整個宮殿群,肅穆森嚴,黑鬆矗立,常年冰冷。
北闕塵:“塔下有三層地宮,溫泉水盤繞而過,我設了星師結界鎮守,飛鳥難渡。為方便夜晚觀天,還設有通透的天台,九龍盤繞其上。”
每次楊循來到這裏,全身都極為排斥,隻因這裏有他最難相信又充滿糾葛和牽扯的人,天樞子——北闕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