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海在門前駐足,確認沒有那些鱗獸的伏擊之後,回頭看向了身後的士兵:“龍骨騎眾將士,你們最後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從今往後這隻軍隊便不複存在,現在,解散吧。”
風灌進了峽穀,發出“嗚嗚”的哀鳴聲。
這些軍人得到的命令是將他們的將軍護送進這扇大門,軍人的天職讓他們服從命令,但人的感情卻讓他們舍不得龍海。這個男人帶領他們打過無數場戰役,他們之間有著過命的交情,早已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係。
“龍骨騎眾將士在此等候將軍凱旋歸來!”一個身披重甲的軍人突然高呼,而後單膝跪下,將武器插入地麵。
“我等在此等候將軍凱旋歸來!”所有人齊刷刷都以相同的姿勢跪下。他們無法違背軍令,卻自願候在門口等候將軍歸來。
“你們……”龍海眉頭緊鎖,他又何嚐不了解他們,即便此時用軍法處置他們也是不會離開的。
“所有人,站起來。”龍海歎了口氣。
“將軍不歸,我們不起!”眾將士堅決道。
龍海沉默半晌,最終選擇無視他們走進青銅門上破損的深洞內。他無法回頭,他也不能回頭。
龍骨騎是龍海親手培養的軍隊,因為馬背上披掛用鱗獸骨頭做的鎧甲得名為龍骨騎,他們是唯一能對抗鱗獸的部隊,也是人類最後的利劍。
這些將士是龍海親手挑選的,他們都曾因為龍血而家破人亡。他們無牽無掛,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就是對抗那位從未謀麵的,來自黑暗的王。
龍海緩步上前,踏入巨洞內。從外麵看去,巨洞仿佛一隻怪物的血盆大口,將龍海的身影吞噬的幹幹淨淨。外麵忠誠的將士們永遠不會知道,龍海這一次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門內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隧道,隧道的牆壁是一種青色的石頭,這些石頭似乎可以吞噬光源,龍海點燃的火折子隻能照亮前方幾步的黑暗。在龍海點燃第五根火折子的時候,終於走到了隧道的盡頭。這是一片巨大的空間,無盡的黑暗中隻有龍海手中的火折子散發著微弱的火光。
往前走了大約十幾步,麵前的黑暗裏出現了一個隱約的輪廓,那是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畫著一條纏繞在柱子上的栩栩如生的龍,龍海順著龍的身體找到了龍頭,用手中的火折子點燃了龍口中的珠子。
火焰隨著珠子點燃了龍目,又從龍鱗的縫隙中向柱子的上段擴散過去,點燃了頭上碩大的穹頂,讓整個空間瞬間明亮起來。
火光向遠處蔓延開來,順著穹頂留出的縫隙燃燒成星空的樣子,在這座穹頂上可以看見人類已知的所有星象,連排序都分毫不差。
火焰點燃了周圍所有的柱子,火光在雕刻的石龍鱗片裏緩緩燃燒,讓整條龍看起來栩栩如生。
但這些龍柱似乎有一些問題:從古至今所有的龍柱都是龍頭在上,龍尾在下,代表著龍的升天,象征著節節高升,順風得利,是英勇、權威和尊貴的象征,所以被曆代皇室禦用, 而這些奇怪的龍柱卻是龍頭在下,龍尾在上,像是被打落凡間一般,透露著說不出的詭異。
這些石龍的龍頭都看向這間石室的中央,像是在對著中間的那個東西膜拜。 能令龍懼怕的究竟是怎樣的怪物?龍海在穹頂火光的照射下向石室的中間看去。
中間似乎有一座石台,模模糊糊,看的不是很清楚。
龍海向中央的石台走去,卻沒注意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用手中的火折子向腳下照去,發現腳下的地麵凹凸不平,卻又有規律可循,似乎像一個巨大的法陣。
龍海知道,他來對地方了。
越往前走,地上奇怪的花紋和文字就越來越多,龍海為了不破壞這座法陣隻得小心翼翼避開這些圖案走,同時他注意到,空氣中除了金屬的鐵鏽味,還隱隱的多出了一股血腥味。
他來到了一座石台前,古老的石台上麵全是龍海看不懂的符文,這些符文順著石台延伸至四麵八方,如同古樹盤繞交錯的樹根一般,散發著奇異的力量,似乎能吸走人的魂魄。
看來就是這裏了。龍海將腰間的幾根卷軸拿了出來,這是從一處古遺跡中尋出的,上麵記載著一個故事:
傳說,在幾千年前的戰元紀,大陸分為了五個國家,這五個國家分別為每個國民都擁有特殊能力的雲初國;修煉邪術,吞人魂魄煉人肉體的死魂國;崇尚武力,民風好鬥的武聖國;煉製傀儡,科技極其發達的巫傀國和國民都是半獸人的獸人國。
這些國家的國土麵積都差不多,但雲初國卻是公認的最強。這些國家常年不和,經常打仗,大大小小的戰爭持續了上百年之久。
終於有一天,世間出現了一個怪物,人們將其命名為黑龍。這個怪物一身漆黑的鱗片,頭上有角,一雙血目,一張長滿獠牙的巨口,後背有翼,爪子極其鋒利。
極其詭異的是,他擁有著所有國家的能力,據說是吸收了百年死去的五國戰士的血液和怨氣所化成的。
五個國家暫時停止了相互之間的戰爭,聯合起來對抗強大的黑龍。黑龍用巫傀國和死魂國製造傀儡和吸收煉化魂魄的能力,並結合了其他國家的長處製作了一種活著的,會進化的傀儡,也就是鱗獸。這種怪物既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傀儡。他們喜好血肉,極其凶殘,在極度饑餓的時候甚至會互相吞噬。
在吞噬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它們會進化,進化到後期會學會收起鱗片,外形越來越像人類,並進化出神智,甚至會思考,但嗜血的本性依然會保存。這種進化的鱗獸隱藏在軍隊中,給五國帶來了不小的損失。
這種生物隻會對殺戮感興趣,是一支近乎無敵的軍隊,當時所有的人都說,這是上天降下的懲罰,普通的武器在前期還可以殺死它們,隨著它們的進化,人類的武器在後期幾乎毫無用處,五國聯軍一敗再敗,幾近滅族。
在人類銳減時,一塊隕石從天而降。這種隕石具有吸收生命力的能力,用來製作武器最合適不過。幾乎隻要劃傷就可以瘋狂吸收傷口血液,而且人們還發現,這種血隕石和普通的武器放在一起,血隕石裏麵的血管會生長到普通武器上,無法分離,這樣的普通武器也有著可以吸收生命力的能力。
血隕石的數量並不多,所以血隕石製作的武器每一把都十分珍貴。這樣的發現,無疑解決了血隕石數量嚴重不足的問題,人類聯軍開始反敗為勝。鱗獸一退再退,最終黑龍被人類聯軍打敗,雲初國國王親手用血隕石製造的武器將黑龍大卸八塊。
在刺穿黑龍心髒的時候,發現了一塊黑色的石頭。這塊石頭有人頭大小,極其堅硬,無論怎樣都無法擊碎它,甚至到最後雲初國國王那把用血隕石製作的長刀都被震斷了。死魂國的大祭司說這是黑龍的本源,無法被摧毀,隻能將它封印,否則當它吸夠了人類的怨氣和鮮血,黑龍將會重臨於世。
於是雲初國國王親自從五國中選取了五位法師,將黑石封印進了一處遠離人間的極寒山脈中。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這根卷軸在剛被發現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個傳說,是古代人天馬行空的想象,但誰都沒有想到,僅僅在找到卷軸的五年後,黑龍重臨世間……
一想到這裏,龍海握緊了拳頭。他帶領軍隊已經和黑龍對抗了數十餘年,他們失去的太多,有的人明明前一天還過著安定幸福的生活,後一天就被迫舉家遷移或是家破人亡。龍海祖上三代都是邊境的駐守將軍,災難發生時邊境也是首當其衝,他帶領守城將士奮力抵抗了一晚上,也無法阻止被黑龍和鱗獸屠城的慘烈下場。
一直對他照顧有加的縣令,在被感染後屠殺了自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城門口賣糖葫蘆堅決不收龍海錢的劉老頭,正抱著自己老婆的屍體啃咬。龍海咬著牙站在血泊裏,他實在做不到對這些看著他長大的鄉親們動手……
他的父親也戰死了,這位保衛國家邊境四十年的老將軍死在了龍海母親的手上,致死都沒能斬出那一劍……
一夜之間,邊境城淪陷,龍海拿出自家祖傳的怪刀帶領著剩下的將士退入中原,並組建自己的軍隊,即後來的龍骨騎。
這把刀極其詭異,正好符合了卷軸中對血隕石的描述,龍海小時候第一次看見它時它已經斷為兩截,龍海的爺爺找了當時最有名的鑄劍師將斷掉的一段刀刃打造成了能夠貼合在刀刃上並且能夠單獨抽出使用的短劍。
龍海的爺爺根據這把刀的奇異特性,自創了一套配套的刀法,左手短劍,右手長刀,遠可攻,退可守,不受武器限製並將優勢發揮到最大。
龍海也是在那晚才知道它有著可以吸血的能力,之前的劍刃從沒有沾到過血液,因此看上去隻是一把黑色的長劍,上麵的血管隱藏在黑色的外表之下,仿佛陷入了沉睡,龍海拔出它砍進第一隻鱗獸的心髒時,刀刃上的血管伴隨著血液流入刀身,劍柄初傳來心髒的跳動聲,它蘇醒了。
龍海半跪在地上將卷軸翻麵攤開,上麵寫著:“黑龍一共有九個形態:黑石,虛體,肉體,幼體,形體,幻體,實體,成體和完全體,千萬不要讓黑龍達到完全體,我們殺死的第一代黑龍隻是成體期……”後麵的字跡就看不清了。
隨後,將軍又拿出一根新的卷軸,打開來,上麵是一個很奇妙的法陣。
千年前的雲初國國王給後人們留下了退路,這座封印黑石的法陣,在經過一定的修改之後,就是一座可以穿越時空的法陣,萬一萬年後黑龍複活,還可以回到過去,在黑龍還沒有孵化時將黑龍重新封印,但法陣隻能使用一次,穿越回去的人,可能永遠也無法回來了。
所以外麵龍骨騎的將士們,永遠也等不到他們的將軍。
龍海摒棄心中雜念,又細細地觀察了一遍修改後的卷軸,隨後掰斷了卷軸的卷杆,從裏麵拿出了一根通體血紅的血筆。這根筆是用第一代黑龍的骨頭、毛發和血液製作成的,天地之間也隻有它能夠修改這個法陣。
龍海拿起筆,在石台上修改塗畫起來,這座石台就是封印的關鍵,當年黑龍體內的那塊黑色的石頭就是放在這座石台上的。此時黑龍已經孵化了,外麵青銅門上的巨洞就是黑龍撞出來的。
約莫過了一整天時間,龍海才畫完了最後一筆,一個全新的法陣出現了,地麵開始劇烈震動,穹頂的星空落下一個個白色的光團,聚集在石台上,等到最後一團光團融入其中後,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光團中。
等看清他的麵貌,龍海不由得一驚,此人似乎是卷軸上記載的雲初國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