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唐驚鴻朝那鐵籠子望去——

原本光風霽月的丘世子已渾身血汙,蜷縮在角落中,雙目急切地盯住我們。

“我是唐驚鴻。”唐驚鴻沒有拐彎抹角,俯身朝他道,“霍瑜笙一番鬧騰,你父王已不想留你。”

丘世子忽然放聲大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選擇相信那個女人,也不信他的親生兒子!”

“丘霽華,留給你的時辰不多了。你若想活,本城主可以幫你搏一把;你若想死,本城主現在就離開此地。你好好想一想。”唐驚鴻神色鄭重。

“當然想活!隻有活著才有機會把害我之人踩在腳下!”丘霽華抿唇,用手狠狠擦掉臉上的汙血,“霍瑜笙心腸歹毒如蛇蠍,明明是她毀樹在先,我路過被她汙蔑成毀樹之人!其實我連她一根手指都沒碰到,她腹中的孩子掉了與我沒有任何幹係!”

“可現在霍瑜笙說什麽,你父王就相信什麽。”唐驚鴻摸了下孩臂粗細的鐵籠子,“此物至堅至硬,尋常術法根本打不開。把世子關在籠中,他似乎已不再顧惜父子親情了。”

“他若顧惜骨肉親情,就不會聽霍瑜笙那妖婦信口胡噙!也不會把我打得半死不活,更不會把我像狗一樣關在這裏!”

丘世子越說越氣,青筋暴露的雙手緊抓鐵籠看向唐驚鴻。

“唐城主此時來到大牢,想必是想救我出去。西疆和南岐多年來關係不睦,我很想知道,唐城主為何會對我施以援手?”

唐驚鴻淺淺一笑,“丘世子,實不相瞞,隻要你父王在位一日,我南岐邊塞就永無安寧。再說,霍瑜笙本就是南岐逆賊,不除掉她,我心中總是難安。”

“唐城主,我丘霽華以自己的性命和母妃的亡靈發誓——”他舉起右手,神色堅定,“若城主這次能救我出危難,助我登上王位,我西疆以後定要與南岐結為兄弟之邦。若丘霽華有違此誓,就墮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唐驚鴻沉聲問,“世子,你手中可有兵權和可用的將士?”

“有!”他脫口而出,“父王從未交給我一兵一卒,但我暗中養了三千死士。我母族世代為武將,外公年輕時叱吒沙場,是赫赫有名的‘千人斬’。三個舅舅也是百裏挑一的將帥之才。多年前,父王忌憚他們扶我奪位,讓外公全家告老還鄉去了池城。”

他一臉決然,擲地有聲,“隻要城主助我離開王宮,我就能奪宮。”

“奪宮之事太過重大,僅憑三千死士怕是不行,還需你母族相助。”唐驚鴻話音一落,丘世子就從籠子縫隙中遞過來一個巴掌大的玉佩。

“此物是我母妃的陪嫁之物,城主若能差人去一趟池城,把它交給我外公池越就可!”

我伸手替唐驚鴻接過玉佩,朝他們道,“此事重大,還是由我去池城吧。”

唐驚鴻麵有難色,我知道他不想讓我涉險。

可當下丘世子命懸一線,為了南岐將來能有個和睦的鄰邦,我們已別無選擇。

外麵傳來一陣喧囂,“陛下駕到——”

“有勞夫人!若事成,丘霽華定兌現今日之承諾。”丘世子已知曉我的身份,朝我躬身行禮。

唐驚鴻雙目中滿是擔憂,握住我的手小聲囑咐,“為夫留在此地還要救世子出大牢,引三千死士入宮,不能相助娘子,娘子千萬小心!”

我朝他笑了笑,“你也要小心。我定早早調來援兵,助你們順利奪宮。”

他深深望著我,我也含情脈脈看著他。

縱然有再多不舍,我也不得不與唐驚鴻分別。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近,我狠下心來旋身躍起,飛到屋頂,把幾塊青瓦放回原處。

下麵再次傳來宮人高喊“陛下駕到”的聲音。

丘世子年輕力強,並非不求上進之人,想必這宮中也有他安插的羽翼。

這裏的一切就留給唐驚鴻來料理吧,我早些引來援軍才是正途。

幾個起落,我躍出西疆王宮。

我對西疆城不熟,問了幾人才知池城在西疆的西端邊陲,距西疆王城有三百多裏。

我畫符念咒,一路疾奔,不敢做任何停留。

傍晚,我總算看到寫著“池城”的城門樓子。

城門有一丈多高,城牆斑駁古樸,看著已有好些年頭。

城門的守衛軍正在查驗通城文牒。

我瞅了眼行人手中的文牒,悄悄甩出張符紙化作那般模樣,大搖大擺走近城門。

守衛軍隻看了眼我的文牒,立馬放行,喊了聲,“今日提前宵禁,走親訪友采買辦事兒的,早些打算!”

“多謝軍爺!”我感激地朝他拱手相謝。

池城雖地處西疆的西端邊陲,但城內百姓衣著光鮮,各色鋪子林立,比死氣沉沉的西疆王城熱鬧許多。

一隊隊騎著戰馬的兵士從街上穿過。

大半天的奔波,我腹中饑渴難耐。在一處包子鋪前買了幾個包子,付錢時多給了老板娘幾個銅板。

老板娘滿臉堆笑,給我盛了碗白粥,“小哥一臉風塵,想必趕路趕得太急了,坐下喝碗粥歇息歇息。”

我一愣,忽然意識到自己當前的衣著打扮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子。

我朝老板娘笑了笑,問道:“老板娘,怎樣才能見到你們的池老將軍?”

“池老將軍平易近人,每日都會在城內走動,但今日不知為何,還沒有見到他老人家。”老板娘邊忙活邊道,“今兒從下午開始,城外的兵士不斷入城,街坊們都說王城那邊有變。”

“王城那邊有何變故?”我試探地問。

老板娘的手放到嘴巴上,小聲道,“世子年歲見長,王本來就忌憚池城這邊獨大,現下王又納了新妃,聽說新妃還懷了男胎,這樣下去對世子不利呀!”

“池城的百姓能安居樂業,但西疆王城的百姓活得還不如你們逍遙快活。想必池老將軍是個有本事的。”我想多了解一下池越。

“那是當然!王當年奪位也多虧老將軍全家相助!”老板娘打開了話匣子,“王剛坐上王位那些年,對老將軍一家還算和睦。但自世子降生,王越發覺得池老將軍功高震主,世子母族太過強大會危及到他的王位,於是把老將軍一家攆出王城,安置在這兔子都不拉屎的邊陲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