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刺過去,哀嚎聲立馬響徹四周。
原本漆黑的林子上空竟然有了些許微光。
我發現地上出現了一灘黑水,上麵還有半張殘破的蝠翼,“原來是隻蝙蝠。”
唐驚鴻的聲音傳來:“是血蝠,也就百餘年的道行,每月圓之時要吸食處子之血才能進階。處子血為陰,朱砂帶的正陽之氣可以中和他體內的陰晦。”
原來如此。
我鬆了口氣,看向唐驚鴻所在的方向,他一身青衣,容顏在明滅不定光線的折射下倍顯溫潤,如玉。
他正望著我,那眼眸中有些癡纏,還有些我看不懂的情愫。
被他這麽盯著,我臉頰有些泛紅,猛然意識到唐驚鴻已經看到了我的真正容貌。
阿婆為了替我消災,特意製了人皮麵具遮住我本來的容貌。
多年來,我一直以醜顏示人,別說男子,就是跟我交好的紅桃都沒見過我的真容。
此時被隻有一麵之緣的唐驚鴻盯著,我渾身不舒服。
幸好,那張麵具已經在我手中幻化成原來的樣子,我胡亂擦了幾下,戴上。
唐驚鴻長身玉立,目光黯淡下來。
我心中出現了一連串問號。
唐驚鴻多次對我施以援手,還知道我戴著人皮麵具,他究竟是什麽人,他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麽?
“如果我遲來半刻鍾,你就要被那隻蝙蝠吃到肚子了。”他忽然開口,薄唇浸染了幾分笑意,猶如流光。
好奇壓倒了我心中對他的謝意,“唐驚鴻,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一直跟著我?”
“跟著你?”他笑聲朗朗:“黑樹林你來得,我就來不得。”
我語塞。
無論他是什麽人,一次次地救我,應該不會與我為敵的,既然他不願說出自己的身份,那麽我不問就是。
唐驚鴻搖著一把玉扇,看向我:“羅白衣,如果找不到出口,我都要跟著你一起葬身這個汙穢地了。”
我對黑樹林的認知有限,這個時候隻能寄希望與他。
我先謝了他的再次救命之恩,又問:“唐城主,你是學識淵博之人,應該知道黑樹林的出口在哪裏吧?”
他慢悠悠道:“城主城主的我聽著不順耳,你還是像剛才生氣的時候叫我名字吧。”
我有些理虧,點頭應了。
這時我手腕的金鈴串又響了,我剛鬆懈的神經再度繃緊:“剛才死掉的那隻血蝠隻是黑樹林的一個小嘍囉,這裏還有一個更大的!”
“你還不算太笨。”唐驚鴻雙目精光忽現,手中的玉扇朝我身後擲過來。
我轉身,一個正朝我撲來的黑色東西趔趄著癱倒,扇子也回到唐驚鴻手中。
它如同枯蒿的身軀隻有我一半高,巴掌大的黑臉長滿了茂盛的毛發,可怖的嘴巴兩邊露著兩個長長的白牙。
又是一隻蝙蝠!
難怪黑樹林黑木蔽日,都是因為蝙蝠用蝠翼所遮啊。
那黑色蝙蝠趴地上鼻子抽搭個不停,似乎在享受什麽。
“醜丫頭,你身上雖布了‘封息陣’,但我還是嗅到了玲瓏心的味道。隻要吃上一口玲瓏心,我黑蝠王就可恢複失去的五百年修為——”
它豆大的眼珠眯起,看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後退一步,摸到自己臉頰,做好了應對它反撲的準備。
現在伏魔鈴不能用,能護我的隻有這張人皮麵具了。
“本來還想讓你說出黑樹林的出口饒你一命,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唐驚鴻冷冷看向黑蝠王。
黑蝠王猛然從地上旋身,一隻細如鋼釺的爪朝我勾來!
我避開,但反應還是慢了,整個人朝一棵黑洞洞的樹幹撞去。
無論用什麽定身術,我的身體都無法停止。
此命休矣!
我腦袋剛碰到樹幹,一股清冽的風就卷著我後退。
又是唐驚鴻出手救了我!
我一下子撞在唐驚鴻懷中!
唐驚鴻怕我被甩出去,一隻手扣住我的腰。
他清潤的呼吸在我耳邊,剛開始還算平緩,但很快就有些慌亂。
我和他四目相碰。
他眸子烏黑,澄澈,如同掩映在千年寒潭的秋水,讓我頓時亂了方寸。
我別開雙目,臉頰緋紅,試圖掙開他,誰曾想他根本沒有放開我的打算。
他緊緊擁著我,手中的玉扇在飛快旋轉,透著殺機。
那蝙蝠大笑:“嗬嗬,還真是有修羅女的地方就有唐城主!乾坤扇是上古聖物,十八道龍骨做扇骨,青龍麟做扇麵,我黑蝠王若死在乾坤扇之下也不算虧。唐城主,這醜丫頭殺了我兒子血蝠,你若再為了護這無情無義的醜丫頭而殺了我,難道就不怕我東梁蝠族為我報仇雪恨······”
“無妨。你們爺倆盤踞黑樹林多年,欺壓百姓不說,為提升修為殘害眾多良家女子,早就該誅!”唐驚鴻冷笑著,青色的扇子直直插入黑蝠王心口!
黑蝠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就化作一灘黑水。
這時,整個黑樹林亮了,四周的黑樹變成了尋常顏色。
我快速與唐驚鴻錯開一定距離,心裏有些失落,因為血蝠和黑蝠王都死了,出口卻還不知道在哪裏。
“怪我殺了黑蝠王?”唐驚鴻一眼就看出我內心的不悅。
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唐驚鴻很是淡然,“從你殺死血蝠,林子忽然亮起來,我就知道林子是被他們下了咒的。他們一死,林子的咒自然就解開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不用再去尋出口,直接走出去就可以?”
“當然。”他用扇子彈落青衫上的灰塵,朝林子深處走去。
我步步緊跟。
阿婆隻告訴我,我是修羅女轉世,但關於前世的種種,她一個字也沒說過。
黑蝠王死前的話令我有些懵。
什麽有修羅女的地方就有唐城主,言外之意我在哪裏,唐驚鴻就會跟到哪裏。
不光黑蝠王說我無情無義,西疆王看到唐驚鴻救我也是難以置信,我心底忽然生出一個想法——
上一世我一定做了傷害唐驚鴻的事兒!
但好像也不對,如果上一世我對不起唐驚鴻,這一世的他為什麽還要一次次救我?
既然想不通,就不去想了。
唐驚鴻的步子輕且快,不到一會兒我就氣喘籲籲,但看到林子還長,我隻好咬牙緊跟。
此時天已大亮,林中樹木的黑色在日光的照射下,漸漸散去殘留的黑色印記,半日下來,已經與尋常樹林沒什麽區別。
唐驚鴻忽然轉身扔給我一個油紙包,“先墊墊肚子。”
我感激接過,在樹蔭下坐下,打開油紙包。
裏麵是一隻燒雞腿,我已好幾天未進葷腥,立刻吃起來。
唐驚鴻也走過來,但他沒有席地而坐,而是倚在一棵樹上安靜望著我。
被他這麽盯著,我嘴裏的雞腿忽然沒那麽香了。
我打了個嗝,緩緩問:“唐驚鴻,我想知道上一世的我是怎麽無情無義,對你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