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下葬的當天,許麗麗就離開了。她原想多住幾日,母親的魂還沒有走遠,在老宅才能感知到。可兩位兄長像剪子一樣把她夾在中間,往哪邊靠她都不忍,所以選擇逃離。沒有了母親,家不再是家。
米高像技藝高超的裁縫,細針密線,把許麗麗的片言隻語對接縫合在一起。正如她所言,他懂她在說什麽。從接觸第一天起,他就成了她的裁縫。許麗麗有幾分姿色,但絕不是他和她在一起的緣故。那時,他已經有些名氣了,不缺錢當然也不缺女人。婚姻讓他止步,對女人還是迷戀的。他中意一夜情,不拖泥帶水,天亮各奔東西,彼此陌生,再無交集。特別有感覺的,會互留號碼,但絕不會留戀。米高這方麵有嚴苛的分寸,他專有一部手機,用的都是臨時號碼,不停地換卡,切斷一切不必要的聯係。他不是獵豔高手,隻是杜絕可能的麻煩和糾纏。所以那些和他上床的女人並不知曉他的身份,直至遇見許麗麗。他是她的代理律師。可以向老天發誓,他絕沒有打她的主意。那是犯忌的,而且是大忌。因此,他和她來往,聽她傾訴,格外坦然。都怪那個該死的大雨滂沱的夜晚,他留在她家,等待雨停下來。她提議喝點酒,他點了頭。任他怎麽努力,也沒有點滴記憶,那一切是怎麽發生的。為躲避許麗麗,他傷透了腦筋。她沒有威脅他,不過是想和他在一起,但那恰恰是米高的恐懼。世界雖大,沒幾個人可以說話。這是許麗麗原話。米高躲她,卻沒和她斷絕來往,那句話起了極大的作用。
我想把頭發剪了,許麗麗說。她長發及腰,發質特別好,剪掉怪可惜的。她並不是和他商量,但他有什麽建議,她肯定會聽。他能給什麽建議呢?為他留著?腦海裏靈光突然一閃,如果許麗麗在,他會陪她到豐豐理發店剪頭發。那麽,可否讓許麗麗過來?她會來的,隻需把地址給她。
我在……米高盯視良久,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這是利用許麗麗,有些卑劣。他想到女人和女孩的堡壘中看看。理發店營業時,是可以進去的,他是顧客。他擔心驚著她,怕堡壘的瓦片碎裂。可是,他確實想去。一趟趟去學校門口守候,已經沒有必要了。但如果是陪許麗麗剪發就不同。反正許麗麗要剪,在哪兒剪不一樣呢?他和她多半年沒見了,他知她在哪裏,她卻不知他身處何方。可以借這個機會見見啊,在這個高原小城。
米高終於寫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