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高把那天晚上吃飯的人過濾一遍,除了那個陌生麵孔,沒有誰和他有過節,他們沒有理由給他惡作劇,陌生麵孔八竿子打不著,更不可能。他後悔自己信口胡扯,別人當了真,竟然還把張吾同和吳京扯上關係。米高不是沒懷疑過吳京,但的確沒怎麽猜忌她。這話有些矛盾,他實在是說不清楚。吳京長得沒多出色,但有時候挺迷人的,尤其笑起來的時候。有時在書上讀到某句話,在電視上看見某個鏡頭,他會突然想起吳京,但不允許自己想下去,那對他對吳京都是汙辱。刺激反應來得快散得也快,如狂風中的一綹輕煙。他沒猜忌她,怎麽會調查她和別人的事?都怪老夏這家夥,喝酒就喝酒吧,非要亂講,而他竟然扯出那麽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次日,米高起床,吳京還在睡,挺罕見的,她有限的在家時間,總比他起得早,睡過頭她會頭疼。米高沒敢驚動她,輕手輕腳的。到單位,米高便迫不及待地給老夏打電話,問老夏查了沒有。老夏說你得限個工夫呀。米高說你快點兒,媽的,我半夜沒睡。大約一個小時後,老夏說找人查了,那個號碼沒注冊,可能是街頭賣的一次性卡。米高失望地說,那怎麽辦,就這麽放了他?老夏說,如果僅僅是玩笑,就不要在意,如果……米高打斷老夏,沒有的事,可我在意。老夏說,既然無中生有,幹嗎在意?米高吞了穀糠似的有些噎,梗梗脖子,不是我在意,是吳京在意,老夏,你得幫我。老夏也罵了髒話,我什麽時候沒幫過你?這種忙沒法幫啊。兩人在電話裏分析那天吃飯的人,都被老夏否掉了。那幾個人我還了解,絕無可能。米高問那個陌生麵孔,老夏說他根本就不認識你,更不可能。米高說,他們都不可能,那是怎麽回事?老夏叫,你這是給我拴套子!米高,你明說嘛,幹嗎繞圈子?米高忙說,你誤會了,我沒懷疑你。老夏說,我傷心了,你讓我傷心了。米高說了一大堆好話,求老夏挨個給那晚吃飯的朋友,還有那個陌生麵孔打個電話,如果是他們中的哪個,站出來說一聲,玩笑開過頭了。我問不合適,老夏,你得幫我一把。老夏無奈地說,好吧,我給別人擦過屎屁股,你這還不如屎屁股呢。
吳京沒再提那條短信,沒再提那個叫張吾同的家夥,但明顯有什麽豎在兩人中間。不提並非不存在,有時,往往相反。晚飯是吳京做的,她很多年沒下過廚,不知油鹽醬醋在哪兒放著。她沒用米高幫忙,但米高也沒閑著,守在廚房門口,等她詢問。準確點說,這頓飯是兩人合作的。飯後,米高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像在等待什麽發生。吳京說,忙你的,別管我。米高自問,我管了嗎?沒管她呀!於是,他打開電腦,戴上耳機。手機就在旁邊擱著,鈴聲一響,他就接了,但沒馬上說話,進了衛生間,才喂了一聲。老夏說問了幾個,都說沒開這種玩笑,根本不知道你老婆的號碼。還有兩個沒聯係上,隻能明天問了。怕你著急,先匯報一聲。米高,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哪天得請我。米高應了,匆匆掛掉。
熄燈後,米高仰躺了一會兒。這是吳京回家的第二個晚上,昨天他們囫圇著睡了,誰也沒碰誰。心別扭,身體自然也別扭。今天不同了,但也沒有多麽不同。米高思忖她會不會拒絕,會不會嘲諷他。終於,他決定摸過去。如果真有那麽一個人,他又在調查的話,絕不會碰她的。這話不能說出來,隻能用行動來說。吳京倒沒拒絕,但米高覺得她身體有些僵。他再次躺下去時,她問,你還讓我出去不?你覺得我在家好,我就天天在家。語氣是征詢的,話是委婉的,可話外音很多。她還在勁兒上。米高頓了頓說,你想在家就在家,想出去幹,也沒問題啊。吳京說,什麽叫沒問題?過日子得要錢,房貸是還完了,沒幾個餘錢,碰上頭疼腦熱的,連醫院的門都進不去。這是實話,吳京養著這個家。米高的工資少得可憐,夠他自己花就不錯。米高也因此底虛。憑良心說,吳京沒有因他掙得少而說過什麽。憑良心說,他也沒幹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因此,米高的話就有些硬,隨你的便,你愛信不信,我沒調查過你。吳京說,你想清楚了,我天天在家可能會妨礙你,你接電話不那麽方便。米高想糟了,盡管躲進衛生間,她還是聽見了。索性開誠布公吧,他說電話是老夏的,沒什麽秘密,隻想讓老夏搞清楚,是誰開這麽無恥的玩笑。
吳京呼地坐起來,黑暗中,眼睛依然瞪得嚇人,怎麽和老夏講,想傳播是咋的?米高說,要想查清楚,還你一個清白,也還我一個清白,隻能靠老夏。吳京似乎冷笑了一下,你我清白不清白要靠老夏證明?米高辯解,不是證明,是查明真相。吳京問,老夏能查明?米高說,當然能。米高突然意識到說過頭了,可是改似乎更加不合適。吳京反而平靜下來,那就查吧,我倒要看看真相是個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