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終於聯係上另外兩人了。當然,他們也沒給米高的老婆發任何信息。其中一個叫白五的,還給米高打了電話。白五可能是喝了酒,口齒不那麽利索,直叫米高不夠意思,為什麽不問他,難道他的嘴需要老夏撬嗎?米高解釋,白五好像沒聽進去,連著問,相信兄弟嗎?……相信兄弟嗎?米高說相信啊,我懷疑你幹嗎?白五追問,真的?米高說當然是真的。盡管白五不在跟前,米高依然被他的酒氣嗆著似的,捂了捂鼻子。白五說,你說的任何話,我都不會告訴嫂子,我最恨無事生非。米高幾乎是乞求了,我一萬個相信你,行了吧?正要掛斷,白五問那個家夥叫張什麽同來著。米高說張吾同,白五說想起來了,你想把他怎麽著?咱黑道上有人,做了他都行。米高說你喝大了,白五說我是灌了不少,但說的不是酒話。米高掛斷了。他覺得什麽東西往下掉,抬頭看看天空,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腦門上的汗。

連著三天,米高接到八九個朋友的電話,有的直接問他與張吾同怎麽樣了,有的沒提到張吾同,但關切的語氣顯然聽到了什麽。米高盡量耐心地平靜地說自己沒什麽事,根本不認識什麽張吾同。那天中午,大學時的輔導老師也打來電話。那時,米高剛走進單位廁所,還未蹲下去。他便秘好幾天了。輔導老師對米高不錯,但畢業後再無聯係,直到兩年前的同學聚會,輔導老師也參加了,米高和他互留了手機號,但也僅限於節假日發條短信。老師說的時候,米高慢慢解褲子,他感覺腸胃有那麽點兒聽話的意思了,不敢錯過良機。老師仍然是老師的口吻,說沒有哪個人是一帆風順的,難免遇到什麽危機,這是正常的。老師終於拐到米高個人問題上了,老師說,米高嗯,昨天才聽到的,一定要想開,別做傻事。米高沒忍住,叫,沒有的事,別聽他們胡說。老師顯然被米高嚇著了,頓了頓說,沒有就好,是我多嘴。米高恨不得將手機砸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隻是沒有犄角。他狠狠拍著廁所的門,半晌才想起自己是上廁所的。他痛苦地努力著,什麽都拉不出。

米高趕到老夏那兒,進門就嚷,你把我害苦了。老夏哈一聲,誰害誰呀,沒良心的東西。米高講了自己的遭遇,老夏苦笑,是你求我給那幾個人打電話,我是按你的意思問的,沒多說沒少說,我不是亂講的人,你知道。沒想到那麽多人給我打電話,惦記你的人還真不少,他們問你和張吾同的事,我說不知道,他們說我不講實話。這幾天,我盡忙你的事了,你說,誰害苦了誰?米高泄氣地仰在沙發上,老夏,你得幫我呀!

老夏攤開手,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麽幫?

米高咕噥,反正,你得幫我。

老夏說,你得跟我說實話。

米高叫,我什麽時候沒說實話了?

老夏盯住米高,那個張吾同,究竟……

米高氣呼呼的,我早說了,沒有那麽個人。

老夏斟酌著,你老婆,她……

米高說,她沒外遇,我從沒懷疑她。

老夏擊掌,既然沒有張吾同這麽個人,你也沒懷疑過老婆,由別人說去吧,你害怕什麽?

米高想,我害怕了嗎?不,他不害怕,可是,他難受。他,一個被忽視、享受忽視的人,突然間被置於舞台中央,被巨大的燈光烤著,比不自在痛苦萬倍。還有吳京,得給她個交代。

米高在老夏那兒泡了半天,老夏答應向吳京解釋,再當一回惡人。話可以說,相不相信我就管不著了。吳京挺給老夏麵子,適度地笑著,我不在乎破短信,自個兒幹淨,外人潑不髒,我生氣的是他滿世界地嚷嚷。老夏解釋,是他的破嘴嚷出去的,並不是米高,怪就怪他好了。

老夏走後,吳京雖然責備米高,臉顯然晴了許多,夜裏身體也軟了許多。吳京說,我已經是菜幫子了,也就是你啃幾口。米高很賣力,似乎要告訴她,就算她是菜幫子,他也當菜心吃。

吳京在家快一周了,後天必須得走,明兒想去趟醫院,這幾天**老隱隱地疼。米高忙說,我陪你去。次日起了個大早。乳腺增生,輕微的,醫生開了兩盒藥。兩人大鬆一口氣,商量著中午去吃牛排。剛出醫院,吳京接到一個電話,街上嘈雜,吳京捂著一隻耳朵往小巷走。米高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吳京返出來,步子遲緩了許多,臉色也不怎麽好看。米高問怎麽了,吳京不答。米高再問,吳京說,有人給我的同事打電話了。米高的心縮緊了,他已經意識到,還是愚蠢地問,幹嗎?吳京說,還能幹嗎?

米高覺得一條冰涼的蛇緩緩地爬上後背,好半天才說,你還懷疑我……

吳京說,我相信,你不至於。

米高說,那不得了,別人愛他媽怎麽嚼怎麽嚼。

吳京說,你沒調查我,我信。那個張吾同,你和他到底怎麽回事?米高急了,不是說過嘛,我隨便講的。

吳京緩緩地說,好吧,這個我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