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王梅和平演變的事,老六也許僅僅是一個優秀的業餘偵探。可是王梅演變了,所以,老六的故事隻能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

老六在那座神秘的白樓附近轉悠,腦裏老是想著王梅。老六默念著一個數字:六○八。他猶豫著,不知該不該上去。從嗅出蛛絲馬跡到咬定六○八這個數字,老六費了不少周折。僅僅是費周折而已,沒什麽事能難住老六。老六說,有誌者,事竟成。老六說,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攀登。

老六推斷女人會出來散步,陽光明媚的日子,一個寂寞的女人在屋裏是待不住的。這樣想著,老六決定再等一會兒。為了不讓保安生疑,老六向鋤草的老花工走去。老六和老花工已很熟悉了。

……老六找王梅可沒這麽猶豫過。

老六摁了門鈴後,半天沒有動靜,但老六知道王梅就在門旁站著,西瓜的味道已沸沸揚揚撲出來。王梅一定在貓眼裏觀察他,老六有些惱火,王梅已學會了貓眼看人。老六舉手欲再次摁門鈴,門開了。

王梅堵在門口,臉上浮著誇張的驚喜,老六!老六的眼球被紮了一下,王梅肥碩的肚子如一枚紅氣球。嘀嗒,老六的心滴了一滴血,可老六臉上平靜如水。老六說,不準備讓我進去?王梅做恍悟狀,我真該死。紅氣球慢慢挪開,仿佛不小心就會爆炸。

老六挨屋子轉,樣子很隨意,像是在自己家裏。結果老六在王梅臥室裏看見了老包和王梅的結婚照。西裝革履的老包怎麽看怎麽像桶,披著婚紗的王梅抿著嘴,想幸福又不敢的樣子。難道老包和王梅結婚了?老六覺得不可能,可那張照片分明是答案。老六狠狠地盯著,想從照片上看出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字樣,但沒有。事後,老六曾感歎地說,為什麽鮮花常常插在牛糞上?鮮花離不開牛糞,沒有牛糞,鮮花就不開放。

王梅在身後小聲說,老六,我倆結婚了。像是為了證實她不會欺騙老六,她從抽屜裏拿出結婚證。

老六瞄了一眼,笑著說,黨是信任你的。

王梅說,老包和鄉下的女人離了,他是真和我好呢。

老六說,不管是社會主義,還是資本主義,有錢是硬道理。

王梅一下很悲傷的樣子,老六,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老六說,這話你早就說過了,我不怪你,我要有一張漂亮臉蛋,也拚著命嫁到城裏。

王梅悲悲切切地說,我是誠心誠意給你來著,可……這是命。老六聽出了王梅話裏的意思,不是我不讓你啃,是你不會啃。

王梅給老六沏杯茶,讓老六喝著,她去做飯。老六說他是來拿自己的存折的,飯就不吃了。王梅從抽屜裏拿出兩個存折,上麵都是老六的名字。王梅解釋說,一張是老六的,一張是她給老六的。老六將自己的裝了,另一張則丟在桌上,這算什麽?老六想,青春損失費,感情補償費?

王梅說,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老六打斷她,不管白貓黑貓,會抓錢的絕對是好貓,用錢的時候我會跟你借的。

老六要走,王梅非要留老六吃飯。老六問,你不怕老包撞見?王梅說老六你說笑話呢。老六看著王梅,手不由擱在王梅的胸脯上。王梅的**像兩個大棒槌。王梅叫聲老六,慌慌地往後退了一步。老六本來是無意識的,王梅的舉止激惱了老六。老六將王梅逼到牆角,剝開她的扣子,撕開乳罩。王梅的**像兩粒晶瑩剔透的紫葡萄,乳暈周圍有兩排牙印。王梅沒有反抗,可她的眼淚出來了,她小聲央求,別……老六的手慢慢縮回來,他明白,這個西瓜和他沒有任何聯係了……

老六說,西瓜結籽了。

老花工愣了一下,問,哪來的西瓜?

老六哦了一聲,抬頭看見了那個女人。她從樓裏出來,漫無目的地在甬道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分明是懶懶散散的樣子,卻又像在思考什麽問題。她細瘦細瘦的,顯得極挺拔。老六站起來,向女人走過去。女人看見了老六,她的目光虛虛散散。老六衝她笑笑,向她打聽賈老板住在什麽地方。女人茫然地搖搖頭。她當然不可能知道,假老板嘛。老六從女人眼底深處看到了憂鬱、傷感,甚至還有絕望。老六還想問些什麽,見保安朝這邊走過來,忙走開。女人看老六的神色有些怪。

事情已塵埃落定,老六完全可以交差,可失意女人的眼神勾起了老六的興趣,老六想把女人看得更清楚一些。說穿了,是想看看這類女人有什麽下場。會和王梅一樣,弄到一張結婚證嗎?

老六怕小丁問起此事,想好了種種借口,可小丁從來不提。小丁像是怕知道結果,老六甚至懷疑她讓他調查的用意。

那天晚上,老六給我寫信,鼓動我來燕北市闖天下。老六說,你那個破民辦有什麽幹頭?三百塊錢還不夠喝二鍋頭呢,燕北市才是英雄用武之地。

在調查老板包二奶這件事上,老六確實表現出了超人的嗅覺。老六不但知道那個女人是老板的二奶,而且知道她受到了老板的冷落。老板現在另有他人。老六不知老板的錢有多少,但絕對七位數以上,不然,老板怎麽頻頻更換女人?那時,老六已開始琢磨,批發部的利潤究竟有多大。老六無法走進批發部的心髒,無法弄清它的秘密,可是老六是個不會服輸的家夥,越弄不清楚,越喜歡琢磨。

那天沙塵暴肆虐燕北市,老六和老馬、悶瓜在屋裏貓著。老六正給兩人講笑話,呼機嘟嘟響起來。老馬嘲笑他,你要那玩意兒幹啥?那是拴狗繩。老六來不及反駁老馬,匆匆忙忙出去。小丁說她病了,要老六立刻去她那兒。老六打車過去,剛上樓梯沒幾步,呼機又殺豬似的叫起來。小丁告訴他,她已到了第四醫院,讓他速去。老六趕到第四醫院,小丁正在門診外的椅子上坐著。她罩著頭紗,老六看不清她的表情。

老六直奔過去,抓住小丁的手,問她什麽地方不舒服。老六不放過任何一次抓手的機會。

小丁說你怎麽才來,忽然哽咽起來,且不時地捶打老六,招惹得許多人投過目光。

老六說對不起,出租車司機全是沙眼,一遇這種天氣,他們分不清東南西北,能找到這兒就很不錯了。

小丁撲哧笑出聲,罵老六鬼話連篇。

老六說,我的小乖乖……

小丁捂住他的嘴,不許你這麽叫,多肉麻呀。

老六說,我的小西瓜。

小丁說,別貧了,什麽西瓜,還冬瓜呢。

老六說,我喜歡吃,看見人都香。

小丁罵老六是披著羊皮的狼,說我以前怎麽沒發現,讓你害了還不知道呢。

小丁抽出手。老六問她哪兒不舒服。

小丁說,吹眼裏沙子了。

老六像是見了鬼,鼓著眼球,定在那兒。折騰了半天,僅僅是因為幾粒沙子?

小丁沒在意老六的表情,說,剛才一哭,全出來了……你發什麽呆?

老六說,我家的祖傳秘方,怎麽讓你偷了去?老六把自己的不悅掩飾過去。小丁沒長出可愛樣——當然是正麵看,卻常常玩嬌氣。這一點兒無論如何不及王梅,甭說眼裏揉沙子,就是紮幾個釘子也不會大呼小叫。

老六突然覺得沒意思。老六想把他的調查結果告訴小丁,讓這一切馬上結束,可是小丁纏了老六的胳膊說,我們走吧。老六隻好把快要吐出來的話咬碎,咽回去。

兩人吃完飯,回到了小丁那兒。老六第一次產生了逃離的欲望,可小丁將他摁在沙發上。小丁的情緒很好,她給老六削蘋果。削好了,並不遞給老六,而是將蘋果切成小塊兒,用牙簽紮了,讓老六咬。老六怕咬了小丁的手,每次用牙齒咬住,先拽回嘴裏,然後才開始咀嚼。一個蘋果沒吃完,老六的脖子和牙床都發酸。小丁問老六還吃不,老六忙說不了,我牙不好。其實,若是大口嚼,老六一口氣吃七八個蘋果不成問題。

小丁打開電視,讓老六看,她則翻閱一本雜誌。電視頻道是小丁調好的,裏麵一個精瘦的廚師正教人們如何做菜。老六喜歡武打片,他摁了半天,選中一個。小丁瞄他一眼,看點兒別的吧,打打殺殺的多沒品位。不由分說又調了過來,又說,你不是愛吃嗎?會做才會吃。老六的腦袋被味精、麻油、醬油一攪和,腦仁幾乎要流出來。小丁忽然湊近老六撒嬌道,喂我瓜子。老六便剝了瓜子,喂小丁。老六剝一粒,小丁伸一次舌頭,蛇信子似的一伸一縮,伴著嘶嘶的響聲。

老六在教我如何應付女人時,舉例說,小丁把孫子兵法用上了。在軍事上,這叫占據有利地形,進可以攻,退可以守。

喂了一會兒,小丁忽然要洗腳。她打來一盆水,將腳伸進去,用力啪了幾下後,讓老六給她搓。老六陡地站起來,小丁的眼裏撲嚕飛出兩隻吃驚的鴿子。老六卻將袖子挽了,蹲下去。老六沒看小丁,但他知道小丁的耳根紅了。老六站起的一刹那,確實有些生氣,想走,可他馬上又意識到這可能是小丁拋過來的一個信號。

小丁的腳白白胖胖的,很綿乎。老六輕輕揉捏了幾下,小丁便呻吟起來。小丁閉著眼,兩頰漸漸湧上潮紅。老六看見她的胸部微微顫著,如微風中噙著露珠的花朵,身子向四外攤著,兩手卻想抓住點兒什麽。

老六覺得機會來了,啃不上西瓜,白菜也得啃一棵吧。

老六將一隻手擱在小丁胸部,小丁沒什麽反應。老六正要動作,小丁突然睜開眼,問,幾點了?

時鍾已指向十點。

小丁把腳拽出來,天不早了,你回吧。

小丁輕而易舉地恢複了常態,老六卻不行。他的思維僵著,身子僵著,好半天才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