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終於發現了批發部的秘密:批發部一半是真貨,一半是假貨,借著真貨的掩護批發假貨。那天,老六的眼珠像充了電。他把他的計劃跟我說了,我吃了一驚,問這行嗎?老六說,別人能賣咱們為什麽不能賣?到處是假東西,根本沒人管。假貨的利潤饞得我都流口水了。我說那就幹吧。
不久之後,喬小燕來到了燕北市。我已知道了老六和王梅各奔東西的事,怕喬小燕被人摘去,讓她住幾天就回。可喬小燕說怕我在城裏學壞,要守著我,掙夠了錢,回去結婚。
老六從批發部搬出來了,和我們一塊在郊區租房子住。我和老六住一間,喬小燕住一間。老六讓喬小燕在家裏做飯,不讓她介入食品店的事。這一點兒讓我受用。我一直以為老六從批發部搬出來是因為那兒不方便,可是我很快就發現不是這麽回事,老六似乎是為了監視我和喬小燕。他把喬小燕看得很緊,就連喬小燕穿什麽衣服他都管。要是喬小燕衣服的開口低,老六多半會說,別學城裏人,多難看。我和喬小燕沒有親熱的機會,吃一口桃要費不少周折。那時,老六的計劃已經生根發芽,但老六還沒有具體實施,大約是沒有機會吧?
那些日子,無論多晚,老六都要趕回來。
我把喬小燕辦掉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其實,這個主意最初的創造者是老六。我偷偷把食品店的地址告訴喬小燕,老六一走,喬小燕就跑到食品店,在老六回來以前趕回去。我倆成了地下工作者,食品店沒人時,我就和喬小燕親熱,但是一直沒能把她辦掉。
一個陰雨綿綿的日子,喬小燕沒來店裏。沒有顧客光顧,店內冷冷清清。我翻著一本舊雜誌,百無聊賴地打發著時光。門突然開了,老六渾身透濕走進來。我問他是不是有事,為什麽不打車。老六沒回答我,讓我給他弄一瓶二鍋頭。老六沒有讓我,他背對著我,獨自喝起來。
老六和那個寂寞的女人鬧崩了。那個女人和老六工作時,嘴裏老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諸如疼死我了,你個傻家夥,想死我了。老六不知這是調情,以為女人確實喜歡他,這讓老六陰暗的心多多少少有了一絲安慰,他是和一個愛她的女人**呢,並不是生意。可那天,女人把老六的頭摁到她的下身,示意老六舔她。老六一下火了,他說老子還賤不到這個份兒上,他穿了衣服要走。女人冷冷地說,別忘了我們之間是有協議的。老六說,那你就告吧,老子才不怕呢。這時的老六已不比當初,他把這個女人看透了,知道她絕不敢告他。老六把女人絕望的號叫聲甩在身後。
老六離開女人後,也躲了小丁幾天。那一陣子,小丁執著地對老六進行強化訓練。小丁很霸道給老六定了幾條紀律,如老六可以喝低度白酒、啤酒、幹白幹紅之類,就是不能喝二鍋頭;小丁每天檢查老六的手指甲,看是不是有汙垢;老六吃飯不能大口地嚼,不能弄出聲音;等等。老六實在煩透了。小丁明顯想把老六改造成她心目中的樣子。小丁撒嬌的次數多起來,但絕不讓老六動手動腳。
小丁呼了老六好多遍,老六都沒有回電。小丁氣呼呼地找到批發部,找老六問罪。小丁見老六明顯消瘦了,當著眾人的麵在老六臉上摸了一下。老六小聲說,別這樣。小丁說,這樣咋啦?我願意。
老六和小丁回到小丁的住處。老六恍恍惚惚,老是心神不定。小丁追問再三,老六就說,我見到了你哥包養的女人。可是小丁的臉上平平淡淡的,一點表情都沒有。小丁說,其實,知道了又咋樣?沒人管得了他,我隻是覺得嫂子怪可憐的。小丁突然意識到什麽,她緊緊逼住老六,你什麽意思?老六說,我有啥意思,這不是你交給我的任務嗎?小丁問,你是不是想離開?沒等老六說話,一場暴風雨劈頭蓋臉砸向老六,小丁罵,你不就是想走嗎?走,走得遠遠的,你這個沒良心的……小丁縮在沙發上,嗚嗚哭起來。她的膀子一聳一抽,萬分悲傷的樣子。
那一刻,老六確實感動了。他坐在小丁身邊,抓住小丁的手。小丁抽出去,讓老六滾遠點兒。老六扳小丁的膀子,小丁猛地拱到老六懷裏。老六抱緊了小丁。之後,老六和小丁咬在一起。小丁含混不清地呻吟著,身子癱軟如泥。但老六不敢造次,不敢碰她別的地方。
終於分開了。老六舔舔嘴唇,嘴唇有些麻。
小丁揉揉眼,說,你真流氓。
老六訕訕笑著。他沒心思油滑。
小丁去衛生間洗了臉,出來之後,她平靜地問老六打算什麽時候離開她。她的樣子一本正經,絕對不是開玩笑。
老六疑惑了。
小丁說,我不怪你,人各有誌,你走吧。
老六站起來,向門口走去。他感覺到身後小丁的呼吸硬了。
小丁突然喝道,老六,你這個王八蛋。
小丁奔過來,狠狠砸著老六,你走!你走!!你走!!!可是她的胳膊將老六纏住了。
小丁恨鐵不成鋼地說,我喜歡你,你這個傻瓜。
老六一直盼望小丁能說出這句話,可小丁表白後,老六不但不感到驚喜,反有些沉重。她像一塊兒石頭堵在了老六心口。
半個月後,老六和小丁有了實質性的進展。那天是小丁的生日,兩人喝了一瓶幹紅葡萄酒。小丁兩腮帶著醉紅,臉雖然長了些,但一副玲瓏剔透的樣子。小丁問老六愛不愛她,老六說愛,小丁讓老六對天起誓,老六按小丁的要求做了。小丁說了句掏心窩子話,她一直很自卑,是老六讓她看到了生活的美好。小丁讓老六一輩子都愛她,她一改往日的含蓄,說要在生日這天把她鄭重地交給他。
一切都朝著老六預想的方向發展。
老六洗澡出來,小丁已在**躺著了。她身上蓋了塊毯子,可是曲線分明。她的眼睛躲閃著,一半膽怯一半含羞,什麽是含苞待放?這就是。老六走過去,揭了蓋在她身上的毛毯。小丁的身子潔白、豐滿、迷人。老六的腦袋漲了一下,艱難地咽口唾沫。這時,小丁努了努嘴,老六看到床頭上的**。老六遲疑間,那個寂寞的女人跳到老六麵前,攔住了老六。老六不忍心這麽欺騙了小丁,小丁還是棵嫩白菜呢。
老六坐在床頭,講了那一切。
老六被小丁趕了出來,到了大街上他才感到小丁那一巴掌的厲害,他半個臉都腫了。和小丁的結束意味著工作的終止,老六沒再回批發部。
那天,我耍了點兒小計謀,喬小燕同意讓我辦她,我當即關了食品店的門窗,我知道過了這一陣喬小燕沒準又改了主意。我像一個竊賊,狠狠地剝著她的衣服。食品店的門就是那時被砸響的,我和喬小燕未能如願。我打開門,看見了幾個穿灰色製服的公家人,臉立刻綠了。
他們不是衝我和喬小燕來的,他們是衝食品店來的。
東西在那兒擺著,無須費什麽口舌。他們沒收了東西,查封了門店,當然還要罰款。順藤摸瓜,燕北市最大的假貨批發部浮出水麵。
這件事本來和老六與小丁的破裂沒關係。可發生得湊巧,老六便有了告發老板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