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吱吱”尖叫的鼠群在屋子裏越發歡騰地打轉、攀爬,小樂和萍子墊著腳尖擠在桌上抱頭痛哭,屋外的劉琪琪早已嚇得麵無血色。
陰冷無光的月下,她白著一張臉,僵硬地扭過脖子再次看向空無一人的身後。
深刻的絕望和恐懼使她的嘴裏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顫抖著身體往院子裏退。
可是才搬過來,她根本就不記得腳下還有兩層台階。
“哎呀”一聲就連人帶掃帚往下摔,疼感襲來的瞬間她的眼淚已奪眶而出,扶著掃帚就要站起來往牆邊走,但還沒走一步就搖晃著倒向一邊,眼看又要摔一屁股,一隻微涼的手貼著薄薄的短袖上衣從後麵托住她的背。
劉琪琪感覺自已心肝兒都顫了,卻聽見身後的人說。
“師姐小心!”
一聽是江一冉的聲音,揪緊的神經頓時放鬆了一大半,她甩開掃帚,淚水繃不住地往下流,邊哭邊往她身上錘,“江一冉你去哪了你?!”
“你突然不見了你嚇死我了,你去哪了你……”
"我回去拿殺蟲藥了師姐,那東西殺老鼠也管用。"江一冉見她哭得臉都花了,趕緊飛快地解釋。
“……真的?”
“真的。你聽,小樂她們好多了。”
劉琪琪停下來,伸著腦袋往小樂她們房間聽,哭聲果然小了許多,隻是偶然還傳來幾聲“嚶嚶”地啜泣。
就在這時,院牆那邊響起焦急的詢問聲。
“小冉你沒事吧?”
“東南我沒事,是師姐受傷了,你快過來看看。”
江一冉邊說邊扶著劉琪琪靠在牆邊,自已小跑著去開院門。院門一打開,靳東南率先進來,後麵跟著老張和廖師兄。
“你們女生是怎麽了,我們那邊睡得好好的聽到有人在哭?”問話的是老張。
廖師兄一進來,就默默地幫江一冉扶著劉琪琪往客廳裏走。聽到外麵有說話聲,客廳也亮了燈,小樂和萍子她們這才停止了哭泣,但兩人仍緊緊依偎著坐在桌子上不敢下來。
江一冉簡短地說明了情況,就將劉琪琪交給靳東南他們,她轉身出了客廳,走進西屋。
背著手取下臨時藏在門後塑料袋裏的白色“老鼠幹”,忍著惡心把它包在手帕裏放進自已的牛仔褲口袋。
“小樂師姐,萍子師姐,東屋沒老鼠,你們今晚就跟我們一塊睡好不好?”她說著走近桌子牽著她們的手慢慢下來。
兩個女孩含著眼淚,無聲地對她點點頭。
江一冉從**各找出一件襯衫披在她們身上,擁著她們離開房間,客廳裏的三個男生聽到出來的腳步聲,或低頭或自覺地轉過身不看。
江一冉見她們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又去西屋把她們的枕頭、毯子和包都拿過來,又安排她們睡一張床,這才關上房門,出了東屋。
靳東南看她回來,便主動開口。
“還好院子裏是土地,劉琪琪目前隻是輕微的腳扭傷,休息7到10天左右就可以恢複了。”
“謝謝靳師兄,可是就10天,這麽快就能好嗎?”劉琪琪忍著痛向靳東南道謝,但語氣裏好像並不擔心自已恢複的速度。
江一冉看了一眼外麵黑沉沉的夜色,“既然師姐沒什麽事了,你們就先回去吧。”
“要不要我們留一個人?”靳東南還是有點不放心。
“就是,”老張也有點擔心,“一晚上傷了一個,嚇著兩個,明天教授又該說我這領隊睡得太死,沒早點過來幫忙。”
回想剛才駭人的畫麵,劉琪琪舔了舔嘴唇正想說,就聽見廖師兄皺著眉頭開口,“你們要是怕不方便,不聽見招呼我們絕不過去。”
“真不……”
“好!”
江一冉和劉琪琪同時開口,答案卻完全相反,眾人愣了一秒,都會心地笑起來。
“那就我留下,”靳東南轉頭對老張和廖師兄說,“老張你明天給劉琪琪請假,小樂她們看具體情況,我和老廖負責明天的早飯。”
“行,那今晚我醒著點,有事叫你。”江一冉點頭。
靳東南一向細心,她自然對他的安排沒意見,扶著一跳一跳的劉琪琪就慢慢往東屋走。
於是眾人散去,各自關閉門戶睡下。
夜色已深,江一冉睡在劉琪琪外側,卻遲遲無法入睡。
盡管在入住前她已經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但當“子神洞”的噩夢再度在眼前重現,恐懼反而在一瞬間迅速壯大。
她那時的第一念頭就是跑,她也果斷掉頭跑了,悶頭回到房間,翻開雙肩包就找那塊白色的“老鼠幹”。
隻是慌亂之下忘了跟劉琪琪打招呼,這麽一小空檔出來,就看見她驚嚇受傷。
想到這,江一冉不免暗中自責。
但同時她也在思索今晚的蹊蹺,就算周家村裏家家都有老鼠窩,但西屋老鼠的數量還是多得太離譜,一眼望過去,層層疊疊竟有數百隻。
還一隻隻都興奮得像是上趕子的集中過來開會……這情形,僅僅是因為這間院子很久沒住過人?
那為什麽隔壁院子裏就沒聽見鬧老鼠?
老張和廖師兄或許睡死了,但靳東南一向睡眠淺,如果真有什麽動靜,他不可能沒有察覺。
左右胡思亂想了一陣也沒得出合適的結論,直到下半夜,江一冉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但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陣“悉悉率率”的聲音吵醒。她僵著身體仔細聽了一會,聲音斷斷續續,離她很近,似乎就在床邊,而且,也不太像是老鼠的啃咬聲。
於是她慢慢支起上半身,但不敢動作太大,既怕嚇跑了聲音來源,又怕驚著好不容易睡著的三位師姐。
但當她仰著脖子緩緩側向床邊的矮櫃時,竟發現放在櫃子上的雙肩包竟自已升到了窗戶中間,並緊貼著窗檻懸浮在空中不動!
而原本合攏的窗戶竟不知何時被打開了一大半?!
望著這詭異的畫麵,江一冉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窗外有人!
她立即掀開毯子光腳跳下床,整個人撲在櫃子前麵使勁去抓那雙肩包,誰知外麵的人感覺到被發現後,僅僅隻是動作一頓,便死死地揪住包不放。
江一冉見狀,抓起桌上的鏡子就往窗外高瘦的黑影丟過去,但隻聽到“砰”一聲悶響,那黑影就放開了雙肩包,朝她揚了揚手裏的“白東西”跑開了。
被雙方的慣力支配,江一冉朝後踉蹌了好幾步,抓著手裏的雙肩包一屁股摔到地上。
這一摔雖說不重,但屁股也疼得結實,她咬牙咧嘴地悶抽了一大口氣,才撐著從地上站起來。
窗外早沒了人影,兩扇窗戶仍是大開著。
江一冉提起手裏的雙肩包低頭往裏摸,之前因為嫌那兩塊黑白“老鼠幹”太晦氣,她沒在包裏放什麽東西,除了那個方形的銀盒。
在滾出“子神”洞後,為了避免同學們和靳東南對戒指上的祖母綠寶石誤會,她早就悄悄取下來又放回銀盒裏。
但現在,居然就是它不見了!
這一發現氣得她當即就想拍桌子翻出窗外追,但伸長了脖子往外瞧,外麵夜色蒼茫,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她什麽也看不清。
一晚上連著兩次驚嚇,江一冉再無睡意,瞄了一眼夜光表,4點23分。
她關上窗戶,找了件長袖套在身上,從行李包裏拿出素描本,悄悄起身出了東屋。
天還亮末,正好讓她理清思緒。
她在素描本空白的一頁上畫出一條長長的直線……首先,東屋的窗戶本就是壞的,她們睡之前就是在其中一扇窗下,塞了張厚報紙才關上的,所以今晚的來人一定是知道窗戶是壞的,才能肯定地選在窗戶外下手。
其二,櫃子上放有她們四個人的包,但那人應該是挨個翻了個遍,才找到她包裏的東西,最後一下揚手就很說明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衝著銀盒來的。
但那個祖母綠戒指周家村的人肯定都認識,他們老太爺天天戴在手裏的東西,他們就算偷了也不敢在村子裏顯擺,隻有拿出去消贓,或是自已偷偷戴。
但這兩點都不可能。
因為那黑影高高瘦瘦,骨盆處狹小且高,幾乎與腰同寬,遠遠看過去上半身與胯部連為一體,和下半身幾乎同等長度,簡直就是一條纖細苗條的“黑蛇”。
隻有男人才有這種身材,而且還是未成年或是剛成年不久的大男孩。
江一冉盯著素描本上沒有麵部的身體輪廓仔細回憶。
周家村或黃家村人,男孩,14—20歲。
介於暫時還不清楚窗外的地麵與窗戶之間高度,身高暫定1米7左右。
他不怕周南城或村長。
或者說,他見過她,或是知道她。
是的。
這兩點很重要,這個男孩的家庭在周家村裏有一定的人際關係,不然這個年紀的孩子,半夜三更來偷剛入住的外村人明顯過於冒失。
要知道即使她是外村人,偷盜放在哪都是大事,更何況即使在1993年,戒指上那顆杏仁大小的祖母綠寶石市價絕對不少於千萬,隻要等天一亮她向村長告發偷盜,半天時間他就會無所遁形。
除非,他有把握她不敢告發他。
或者是說就算發現了他是誰,當麵看到祖母綠戒指她都不能說出來。
不然,他今晚的努力都會白費。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真的很好奇這個男孩究竟會是誰。在入住周家村的時候,她很肯定沒見過符合上述條件的男孩。
所以,他很有可能在暗中窺探過她的行蹤,而且今晚鼠群的異常也很有可能和他有關。
看著在紙上逐漸清晰的身影。
江一冉翻過一頁,又畫下一個大大的圓。
相比祖母綠戒指被偷,現在更麻煩的是,如果到時候戒指真的要不回來,在這的事情結束後,她該怎麽回到七年後?
她長籲一口,在初具雛形的戒指上繼續塗塗畫畫。
天無絕人之路,靳東南為什麽會突然成了考古隊的隊醫,這事他上次耍著小聰明沒回答,這次絕不能給他糊弄過去。
還有最後一點,周南城他老人家現在周家村什麽地方,天亮後,也該拜拜碼頭了。
……
雖是昨晚一通折騰,但靳東南一向生活規律,一過早上7點,他的睡意就逐漸消退,睜眼後在腦中稍稍整理昨晚的事,就起身下床了。
但才走到到客廳外,他看見江一冉竟趴在桌子上睡得極香,手臂下還攤著一本合上的素描本,鉛筆也還握在手裏。
顯然是出來畫完畫,剛睡著沒多久。
他輕輕走近,彎下腰將她靠在自已懷裏,剛想抱她,她就被驚得動了一下,半睜開眼。靳東南不禁有些自責,他應該再輕些才好,或是不要動她。
即使這樣趴著睡會不舒服,但她一定是在屋子裏擠著更不舒服才出來的,這樣反複被吵醒,再入睡就更困難了。
“去我那邊睡吧。”靳東南輕輕哄她。
“嗯……”江一冉含含糊糊地應著,手裏還沒忘記抱著素描本和筆,“好困阿……”
"那就去睡吧。"
靳東南半扶半抱著睡得綿軟無力的江一冉,動作輕柔地把她送進西屋躺下。
給她脫鞋,蓋好毯子,素描本放在她枕下,再將夜裏燃盡的蚊香灰彈了,從蚊香盒裏重新取出一片,拿出床下的火柴盒,劃開火柴點上。
看著淡淡的白煙在她床邊繚繞,他這才放心地悄悄關上房門,出了屋子。
過了半個多小時,廖進來也過來了。
兩個男人一個專注做飯,一個本就不愛說話。默默無聲間就將早餐準備好了。
叫上隔壁院子的老張,和另外兩名男同學,五人一桌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就聽見西屋傳來一聲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