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前,入宮殿試的貢士們正小心翼翼地登上台階,他們其中沒有一人敢抬頭,即便好奇都是壓著腦袋用餘光四處瞟瞟,也就算罷了。
皇宮裏的一磚一瓦,一石一木都極盡講究,與書中的瓊樓玉宇竟也分毫不差,另人大開眼界。
走在最後的周漁再次目睹雲層的異象後,才要轉過頭,又見一大群黑色的鳥兒像是被什麽驚著似的,突然楞頭楞腦地掠過皇城的上空。
它們飛很很急,像是正要結伴趕著離開這裏,隻一會就不見了身影,不知又飛往了何處。
周漁心中急跳。
今日的諸多反常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樣。
隻不過引起注意的人太少,也沒人知道殘酷的命運已在向所有人招手。
這時,前麵的一位貢士與身邊的一位低聲說些著什麽。
他不需仔細聽也大概知曉。
必是各家在地動前發生的怪事。
走過最後一級台階,等候在殿外的大部分貢士都有意無意地望向天空,相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就算剛才沒注意到地震雲的,現在也大抵都看見了——天有異象,奇觀臨現。
這究竟是不是好兆頭,誰也不敢說。
這時,守在門口的老太監清咳一聲,對所有貢士高聲喊道:“貢士入殿。”
一聽此話,所有貢士登時都瞬間屏息,低垂眼眸,雙手置於身前,麵向文華殿,排著隊依次進入殿內。
一跨過高高的門檻,入目皆是雕欄畫棟,金碧輝煌,極盡奢華之美。
巨大的宮殿內,兩旁有帶刀侍衛和太監守衛。
他們麵無表情地立在兩側。
如同殿內的龍柱般一動不動,另人望而生畏。
所有貢士皆不敢抬頭,有各別貢士自入以殿後袍下的腿腳就一直在抖,緊張得不是如何才好。
站了一會,眾人又聽到前麵有沙啞的聲音響起。
“皇上駕到,跪。”
於是,周漁與所有貢士都趕緊恭恭敬敬地朝前方跪下,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一瞬,便聽得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眾愛卿平身。”
貢士們都是第一次進入皇宮,自然也是第一次親耳聽到明英宗的聲音,都感動地高聲回道。
“謝主隆恩。”
周漁表情複雜地跪在殿下,這之後的一切,包括殿試的文章題目,之後金殿賜婚,明英宗會說些什麽他都知道。
真正的重頭戲很快就要開始了,隻是不知道吳名現在身在何處,還安否?
……
相比周漁的百感交集,小禦街底部的周府情形完全不一樣。
在周漁走後沒多久,周大人就計劃和周夫人帶著一雙兒女去北山佯裝祭祀。誰知正在房內準備,就見管家匆匆忙忙地出現在門邊。
“老,老爺……!”
見一向穩重的老管家神色慌張,周大人麵色微沉。
“發生什麽事了?”
“外麵,外麵也不知是領著一幫百姓,說,說……”
“說什麽你倒是快說阿?”周夫人也著急催促。
“他們說北山清泉有金沙,而北山雖屬周府,但清泉不在北山範圍內,不歸周氏所有。今日見者有份,隻要跟著去,誰掏出金沙就歸誰。”
老管家一口氣說完,擔心地在周氏夫婦臉上來回打量,“老爺,夫人,是不是前陣子咱們府裏掏金沙的事……”
周正儒抬手製止他,示意他不用再往下說。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管家見他一臉嚴肅,不好再多言,轉身就要走時周夫人卻叫住他,“等等,叫上府中上下所有人,記住我說的是所有人,帶上家夥和銀子一起去北山。”
“夫人?”周正儒有點驚訝地看著自已的結發妻子,“你當真要如此?”
周夫人看著天際,如魚鱗堆砌成片的天空。
“雖然不知道外麵是誰在推波助瀾,但到了這個地步,我們還不知曉順勢而為,豈不是冤枉了那人的一番心意。”
周正儒也朝門外看去。
此時天空陰雲密布,黯淡無光,與平時常見的陰雨天不同。大片大片的雲層呈淡灰色朝外放射,其中心點則呈深灰色,如魚鱗般一節節排列整齊。
隨著雲團緩緩移動,大有中心的深灰色向外包圍的趨勢,越看越讓人覺得異常胸悶。
“好。”周正儒側頭對管家道,“按夫人說的做,周府所有人,不論男女一律前往北山。既有人要借我周氏的風水,我們自然要舍命奉陪。”
一柱香時間後,周府朱紅色的大門從內向外推開,周大人,周夫人,並肩走在最前麵。
周溶,周瀾緊跟其後。
在他們之後,則是上百位背著包袱、拿著家夥的下人。
若是在平常,周府上百號人口全部出動,必定是要引人議論。
但如今,他們的出現除了讓經過小禦街的隊伍稍作側目,並沒有引來意料中的圍觀。
平日裏還算寬敞的街道,今天擠滿浩浩****的隊伍,大部分手上都握著鏟子,鋤頭,鎬子,邊走邊議論,臉上均是莫名的喜氣。
原本有些不信北山清泉真能掏出金沙的,如今見周府也全員出動,且手裏都拿著家夥,不知不覺間竟又信了幾分。
而周府的下人原本以為,老爺招集他們出府是為了將掏金沙的都趕出北山。
沒成想到所有人一出門,就莫名其妙地匯入了掏金沙的隊伍,似乎竟是和他們成了一夥,哪裏還得清是不是周府的人。
如此怪異的情形,就連一向精明的老管家也都看糊塗了。
但眼見走在最前麵的周氏夫婦,仍然神色自若地跟著隊伍前進,又覺得還是不問的好。
既然主人家不告訴他,必是有不能說的理由,他隻管盡好自已的管家之職便好。
於是前麵的老管家裝糊塗,後麵的下人真糊塗。
上百號人糊裏糊塗地壯大隊伍,與眾人一同往北山前進。
但走了沒多久。
路邊站著的兩名男子,突然朝周正儒與周夫人點頭。
周正儒還來不及反應,周夫人已朝其中一名極為清秀的年青男子看去,“閣下可是‘端豐堂’的靳大夫?”
“正是,夫人見過我?”靳東南道。
“我雖沒見過你,但我認識你爺爺。”說話間,周夫人仔細打量他,總常得似乎還在哪見過他,但一時卻又實在想不起來。
“既然如此,倒好說了。”靳東南朝周正儒深深作揖,“周大人,周夫人請借一步說話。”
“好。”周正儒朝他看去一眼,與周夫人同時朝外跨出去,離開隊伍。
而周溶和周瀾則在周夫人的示意下,隨著隊伍繼續前行。
“周大人,周夫人,”靳東南盯著周氏夫婦,“我就長話短話了。”
“大約兩個時辰左右後,地動可能就要開始,界時周氏所有人,與百姓必須進入北山,才能避開此次大劫,具體怎麽進入地下溶洞,酸秀才會帶你們去。”
“你不去了嗎?”
周夫人驚訝地脫口而出。
她還以為是周漁口中的吳名安排靳大夫來的,沒想到才見麵他似乎就要離開了。
靳東南搖頭道。
“我不去了,我還要趕去皇宮協助她和周二公子,隻要皇城控製住了,周氏與百姓的命運便能就此改變。”
“如此,”聽到這裏,周正儒朝靳東南彎下腰,深深作了一個揖,周夫人也向他行禮,“周某在此與拙荊謝過靳大夫與吳名姑娘。”
“你們對周家的大恩大德,我們無以所報,從此以後,周家便是你們在西洲城的本家。”
靳東南躲開到一旁,衝他們二人擺手,“周大人,周夫人,不必如此。”
“你們也不用謝我和吳名,要謝就謝你們周家的那位本家吧,是他安排我們來的。”
這位周氏的本家老祖宗,周大人和周夫人曾聽自已兒子提起過,當時他們都以為他是信口開河。
不方便點破姓名,就瞎編亂造了一個從沒聽說過的周家老祖宗,不曾想,原來竟是真有此人。
念及此,周正儒再次朝靳東南作揖。
“不知靳大夫可否告之我等,那位周家老祖宗到底是何方神聖,也方便我們周氏一族前去感謝。”
“若是,靳大夫不方便說,哪怕給個示意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