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秋說完，自己已經淚流滿麵。

這些年她獨自一人帶著女兒艱辛生活的一幕幕，不住的浮現在腦海當中。

有深夜她抱著膝蓋躲在小房間疲憊的啜泣，有被上司刁難想要占便宜拒絕被開除的憤懣，也有為多賺一點奶粉錢去找兼職的疲累。

其實這些她都可以忍受，無非就是吃穿差一點，對她而言沒有關係的。

可囡囡呢？

她有什麽錯？

她小小一點的來到這個世界，叫著自己媽媽，不是特意來受罪的呀！

最絕望的時候，葉清秋甚至覺得不該生下囡囡。

不是她不愛女兒，而是恨自己生了女兒，卻不能給她幸福的生活……

最讓人麻木的是，這樣的生活，整整過了五年！是你林東一個對不起，就能彌補的嗎？！

“我……我……”

林東僵立原地，嘴唇不住的蠕動，隻感覺一股痛徹心扉的觸感從胸中湧出。

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麽清秋會如此對自己，也明白為什麽囡囡那麽想讓自己恢複了。

他通過記憶知道了這些年清秋和囡囡過的辛苦，可那並不是真實的。

因為對他而言，那就像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或者是長篇電影，醒來就是‘幸福’的開始。

可對於清秋和囡囡而言，這卻是將近五年，整整一千五百多天的磨難！

“對……對不起……”

林東指甲幾乎插到肉裏，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麽，可最終隻能說了這麽一句。

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麽都顯的蒼白無力，更不用說這種廉價的道歉。

可他，能說的……也隻有這個了。

“對不起？你是隻會這一句嗎？”

葉清秋有些嘲諷的笑了起來，深吸一口氣，擦掉晶瑩的淚珠，搖頭道：“你到現在都不知道你的錯是在哪裏，你對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囡囡。”

“因為你是個傻子，幼兒園沒有小朋友願意和囡囡玩，因為你是個傻子，在別的小朋友爸爸帶著女兒玩的時候，她隻能一個人躲在角落，甚至要反過來照顧你！因為你是傻子……這一切的一切，你知道這對一個幾歲的孩子來說是怎麽樣的傷害嗎？”

“所以，請你不要再說什麽對不起的話了。”

葉清秋抿著唇，麵無表情的望著林東，“我現在隻求你做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再傷害她了，讓她快樂的長大，像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子，盡到你作為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真正的去做一個父親！而不是所謂的補償！”

“至於我……你願意再找其他女人，或者說要離婚什麽的，都可以，隻要不傷害囡囡……”

聽到葉清秋的話，林東近乎呼吸都要停止了，顫聲道：“不，我這一生不會再找其他女人，就是你和囡囡，也隻有你和囡囡！”

他此刻甚至恨不得直接給自己一刀！

“那和我沒有關係。”

葉清秋留下這一句話，轉身就走。

林東呆呆的站在原地，等到即將看不見葉清秋的背影時，終於忍不住還是喊住了妻子，大聲的道：“清秋，我知道你現在不會再信我，但我還是要說，我發誓，會讓你們娘倆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還有丫頭，就算是我去死，也不會再讓他吃任何一點苦頭了！”

葉清秋明顯聽到了林東的話，腳步頓了一頓，但最終還是離開了。

林東深吸一口氣，正如清秋所言，這麽多年的苦難，怎麽可能是他一兩句話消除的？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一點一點把曾經的虧欠的，都給補回來了！

“那就從第一步開始吧。”

林東滿眼堅定，掏出電話，打給了暫時留在海州等候差遣的十七。

……

等林東再次回到病房，小家夥已經睡醒了，滿臉都是剛睡醒的紅暈，可愛的像是個小蘋果，平躺在病**，小腳丫翹在被子外麵。

而一見到林東，她像個小炮彈似的爬起來，衝到了林東的懷裏，“爸爸，你去哪裏了呀，囡囡都醒了好一會了，都沒有找到你，媽媽也不在！”

林東不知怎麽回答，看了一眼邊上麵無表情的葉清秋，輕輕對女兒道：“爸爸剛才去上廁所了呀，所以才來晚了。”

“可是上廁所要這麽久嗎？爸爸你是不是尿褲子了呀？”

小家夥瞪大了眼睛。

就連葉清秋都忍不住低頭朝著林東的褲子看了過，發現沒有異狀，臉上微微有些異樣，但很快又化作了冰霜，冷冷的把頭偏開。

“啊？”

林東沒想到畫風到女兒這一下變成了這樣，隻能咳嗽一聲，“爸爸怎麽會尿褲子呢，爸爸都多大啦。”

“沒關係喲，爸爸不要羞！我去年還尿褲子呢！讓媽媽給你換就好了呢！”

小家夥在林東懷裏昂著頭道。

“……”

林東神色僵硬了一下。

這是黑心棉呀！

不過記憶當中，他似乎還真的尿過褲子，而且就是清秋不嫌髒給他洗的。

這讓他更加感動了。

“爸爸其實剛才是給你訂蛋糕去了，三層高的……”

“囡囡現在不能吃甜膩的東西。”

葉清秋冷冷的打斷。

“啊，哦，哦。”

林東趕緊道：“那我去退掉好了。”

小家夥也感覺媽媽此時好像一隻剛發完火的母老虎，小腦袋不住的點，趕緊道：“嗯，媽媽說的對，不吃蛋糕，而且囡囡不喜歡吃蛋糕的！”

見到父女倆這一副二鬼子見太君的模樣，葉清秋又好氣又好笑。

我很凶嗎？我是在害你們嗎？

尤其看到女兒緊緊抓著林東的衣服，葉清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媽媽對你那麽好，你爸才恢複一天，你就叛變了？

“做檢查了！”

葉清秋悶悶的說了一句，就準備去找醫生了。

這時，手機卻響了起來。

李霞的電話打來了。

“清秋啊，在哪呢？和小王在一起嗎？”電話才接通，就傳來李霞急不可耐的聲音。

聽到‘王城’二字，葉清秋心頭一緊，半天才緩和過來，“沒有，媽，我……在醫院。”

“醫院？你昨天不是和小王一起吃飯的嗎？怎麽又跑醫院去啦？”

“……”

葉清秋沒說話。

李霞也不在意，繼續道：“行了，不說那麽多了，你等會回家啊，你表舅李龍來海州了，還有你妹也放假回來了，晚上記得把小王帶回來給大家看看啊。”

葉清秋楞了一下，王城人都沒有了，她怎麽帶回家？

可剛要說話，對麵已經把電話給掛了。

正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卻發現林東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邊上，咳嗽一聲道：“那個……小王沒了，這不是還有小林呢麽，帶我回家也一樣的。”

林蓧兒更是重重的點頭，像是上課被老師提問一樣舉手，奶聲奶氣的道：“還有小小林，也把我帶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