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幾天,李麗把自己不聲不響地關在屋裏不出門。李木匠懸著的心就踏實起來,心想過個一年半載就會好的,打算下一步把“海市蜃樓”這套房子賣掉在金橋鎮買個門麵再買套住房。
第二天李木匠去金橋鎮趕場碰上了張媒婆,就把賣房買房的事說了。張媒婆說這個主意好。當問及李麗時,李木匠擺了擺腦殼:蒙著被子睡在**不起來,你問她話也不開腔理你。張媒婆說:慪氣慪的,改天我上你們家來開導開導她。
張媒婆轉天就來到了李木匠家。李麗果真像她父親描述的那樣,癡呆的樣子比她二哥還嚇人。張媒婆無限惋惜,坐在她床前,打了好多比方,說了好多寬慰的話,就是不回答你的話。
李木匠和他老婆萬般無奈地對張媒婆說張姐,她這個樣子該怎麽辦啊,你能不能幫忙想個好的辦法。
張媒婆說,辦法倒是有,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啥辦法,趕緊說嘛。
就是再找個合適的人家嫁出去,隻要有了新的家庭,她就不會牛到一頭想,很快就會好起來。李木匠說,你說得對,這事還得麻煩你。
沒有啥子麻煩不麻煩,張媒婆猛地一蹬腳,我想起了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就是將小麗和你們家老二的個人問題一塊解決了。
李木匠兩口子睜著希翼的目光等待下文。
張媒婆說,金橋醫院的何院長有一兒一女都比較老實----但比起你家老二還是要強得多,上次我去醫院找他看病,他請我幫忙做媒。他說他們家在金橋鎮有三樓一底的房子,還開了個藥鋪,大的是個女有二十三四,小的是個兒已經滿了二十二,要是你們兩家做個調換親,是不是兩全齊美啦?
李木匠說好倒是好,你先容我考慮考慮,征求一下小麗的意見。
第二天半上午,村主任帶著城區法院的一張傳票找上李木匠家裏來。並讓他在簽收薄上簽了字。
法院傳票上的內容,大致是成都有一瘸女子肚子懷了陳子明的親骨肉,要求繼承陳子明的遺產。要李麗兩天內寫份答辯狀交到市城區法院。
李木匠傻呆呆地看了半天,才對村主任說,你想不到吧,這個龜兒子陳子明還真不是個好東西,把成都華陽鎮一個瘸子妹仔肚子搞大了,人家起訴要瓜分遺產啊。
村主任說你別信,哪個都可以說她肚子裏懷的娃是陳子明的,但必須拿出證據來;說不定是得了紅眼病,故意來訛詐小麗的。最好請個律師。李木匠說好,我聽你的,馬上就進城去。
法院在二樓辦公,密密麻麻十幾間職能科室李木匠早熟悉了。他相信這個案子還是那個魏法官管,就徑直走到裏間大辦公室。魏法官笑著說你還真及時。李木匠沒有笑,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魏法官說你曉不曉得陳子明生前在成都華陽鎮耍了個瘸子女朋友。李木匠說曉不得。魏法官說是這樣,經過我們初步了解,陳子明為了節省錢在華陽鎮租了間平民房。他的房東見他三十出頭了還單身,就把自己小時候患小兒麻痹症致殘的外侄女介紹給他。女方雖是個瘸子,老父老母是菜農,國家占地賠了她家兩套住房一個門麵,還有生活費,家庭條件好,要求陳子明入贅上門。陳子明滿口一二三答應了,兩人就耍了三四個月,在籌辦婚事時,陳子明要求把自己的父母也一齊接過來同住,女方父母翻臉堅決不答應。他們說,前不久發現自己的女兒肚子裏有身孕的時候還去找個陳子明,陳子明承認負責任。再過兩天又去找,陳子明就出差到青海了。車禍出事和他父母與你女兒分割遺產的事是她們在成都的一張報紙上看到,上麵還有陳子明生前的照片。
李木匠問,你們怎麽能相信瘸子妹仔肚子裏的娃就是陳子明的。
這個你放心,現在高科技的儀器精準得很,她們采了血樣去成都指定的鑒定中心做DNA親子鑒定,結果一出來就要開庭審理,希望你也做好準備。最好請個律師。
李木匠忐忑不安地下樓出來,緊挨法院旁邊有三四家律師事務所。他透過玻璃窗看中一個年歲跟自己差不多戴一副眼鏡的律師,就走了進去。他並沒想請,隻想谘詢一下。眼鏡問,你有什麽事?李木匠將自己的大致情況一說。眼鏡說,DNA親子鑒定結果出來是真的,她們就有了繼承一半的權利。
李木匠非常懊惱地回到家裏直奔女兒李麗的房間,氣急敗壞地罵道,你是你媽個豬還是冷血動物,在成都住了兩個晚上居然沒有與陳子明同房。現在好了,已經到手的撫恤金和房產又要眼睜睜地分一半出去。
你個老舅子發癲瘋了啥?盡說你媽些不要臉的話,自己的女兒一點都不心痛。李麗的媽在房子後麵的地裏摘菜聽到李木匠對女兒的罵聲就跑進屋來與老公論理,你日媽的滿腦殼天天想的都是錢,一個女兒病在**好幾天了,都沒請個醫生來看一下。
接下來這幾天,李木匠心裏像灌滿了火藥心煩氣躁,不是掀桌子就是甩板凳,有事沒事都要找茬子與老婆吵架,不是罵老婆嬌生慣養女兒懶,就是罵老婆娘家有精神病的遺傳,害得他二兒子傻乎乎討不到婆娘……
可是,三天之後的一個早晨,李麗的雲南嫂子煮好飯去喊妹妹起來吃早飯,發現屋裏沒人。李木匠一聽,立馬飛奔出門----先去陳家壩陳家祖墳去找,沒有李麗的人影,又到城裏濱江路“海市蜃樓”小區找還是沒有,打電話發動親朋好友把該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三天三夜仍是沒找到。
李木匠不服,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仍堅持不懈地到處找……一個月後,李木匠接到一個遠房親戚的電話,說他在死海城郊看到一個四處遊**全身一絲不掛的瘋女子有點像你家那個妹崽。有很多好心的老太婆把自家閨女媳婦的衣服拿來給她穿上,過不了多久她就脫下來扔了……李木匠欲哭無淚,立即請求對方,表姐,請你一定想辦法給找件衣服褲子給她穿上,我們將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李木匠老兩口趕乘的是縣級班車,由於沿途道路改造堵車和司機攬客開開停停,趕到所說的地方太陽就落坡了。當地一個頭發花白年歲八十有餘的老太太頭柱著拐杖告訴說,是有這麽個癲子妹仔,一根紗線都不沾地到處跑。晚上就睡在鐵路橋下的穀草裏頭。
李木匠抬眼一看,鐵路橋離這兒不足半裏地,就拉起老婆心急如焚地小跑起來,老遠就聽到一個女子淒厲的尖叫聲,見一個髒兮兮的男人正壓在那個癲子女子身上施暴。憤怒得大吼一聲:抓壞蛋!並猛地摔掉了老婆緊拽著自己的手快步衝了過去,嚇得那家夥翻爬起來就跑。
結果,這個癲子妹崽不是自家的小麗。李木匠對老婆說,雖然這個妹仔不是自家閨女,我們也不能看著她在這裏遭虐受欺負不管,給110報個警。
等到附近的巡警趕來將這個癲子妹崽帶走,李木匠老兩口在萬分中失望中也重重地輸了一口氣。但他們仍繼續堅持對女兒的尋找,隻要有人提供線索,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希望,都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終於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李木匠終於接到了一個從深圳打來的電話,一聽是女兒李麗的聲音,眼淚唰唰地往下掉。
爸,你們還好嗎?
好,好得狠,還沒給你狗日的急死?要走哪兒,也不打個招呼,害得我們托人到處找你。你媽急得吃不好飯,睡不好覺,病在**打針吃藥輸鹽水。
李麗說我知道你們會著急,你們著急是二哥結不到婚,著急的是到手的錢又要被人搶走;根本就沒管我個人的感受,不管我一個女娃子家今後還有沒有臉麵活人。
放你媽個狗屁!李木匠生平第一次受到子女的指責,心裏不服也沒辦法:哪個都曉得可憐天下父母心,等你娃活到我這個歲數啥都會明白的。現在我問你,你一走就走這麽遠,這個官司又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順其自然看開點吧——錢財如糞土,是你的擋都擋不住,不是你的想留也留不住。
那你的個人問題啦?
嗨!爸,多虧你還是個老農民,怎麽還那麽死心眼,今年是個聾子年根本就不能結婚呀!等到五年之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