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匠暗自高興,立即帶上李麗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將陳子明32萬元的撫恤金取出22萬元交到了市中級人民法院執行庭。至此,陳昌福老兩口沒有了動靜,倒使李木匠原本愧疚的心坦然了起來,他對女兒李麗說小麗,你傻啊你,陳子明是好,可他已經死了,人死了是絕對不能複生的,你跟他隻是相處了幾個月,沒有同房,啥損失都沒有,還白白撿到十萬塊錢和一套房子,該高興才是?
李麗抬起頭看著爸爸李木匠那張因禍得福的臉異常沉重地說,如果說城區法院的第一次判決令我感到不信的話,那麽市中級人民法院的重新裁定就令我李麗感到萬分驚訝了!我僅僅是他陳子明有其名無其實的妻子,他的房產他的撫恤金憑啥要我得那麽多?他爸他媽六十多歲的人了,膝下無兒無女以後咋辦?如果他們還願認我這個兒媳婦的話,我願替子明承擔贍養他們的責任和義務。
李木匠收斂起笑拉下臉說小麗,你太天真太善良了,他們說你是他家的克星,是他們家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得幾刀把你剁了。
剁了就剁了,如果要我為子明去死,我都願意!李麗樣子凝重語氣堅定地說。
李木匠知道自己女兒的倔脾氣,就不再堅持與她爭執。----隻要她找不到銀行卡和身份證,她的任何想法就無法兌現。
當晚睡熟之後,他著了一個夢,夢見陳子明與李麗雙雙回到李家大灣,給他買了很多很多的東西。第二天一覺醒來,雲南警方已將他們被拐騙的三萬塊錢寄來了。李木匠不免傷感地留下了幾滴渾濁的眼淚----子明啊,我們李家這輩子確實是欠你的太多呀,小麗說她願為你父母養老送終,承擔贍養你父母的責任和義務,之前我心胸狹隘堅決反對,現在我想通了,不但同意她這樣做,還堅決支持?我擔心的是你父親陳麻子不會接受;倘若你在天有靈,需要我們幫你做點什麽,就托夢告訴我或者給一個暗示。
然而,讓他始料不及的是樓下門衛鬧哄哄的聲音傳了過來……他還未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嗚——嗚——嗚”的警笛聲也來到了樓下。他伸出頭往下一看,哇----居然聚集了兩三百人將濱江道交通全斷了。他第一反應是肯定出了啥子事?趕緊關掉正在熬稀飯的燃氣灶奔電梯下樓。
警察和物管保安正在將抬著兩具死屍往裏撞的人群往外趕。一個警察拿著話筒說,老鄉們先靜一靜,死者應送到殯儀館,具體有啥子問題請通過合法的途徑來解決。
法律是什麽?法律是狗屁!老子們今天就不信邪----偏要進去,看你們敢把老子們抬到大河裏洗腳板!人群開始激憤起來,互相推搡硬要往裏麵擠。
李木匠很奇怪,這些鬧事的人多半都是陳家壩的,眼睛梭巡好幾遍就是沒有看到陳子明的父親陳昌福。
這時,一個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地擠了進來,我是市政府應急辦的劉主任,請你們有啥冤情跟我說清楚,我一定為你們討回公道。於是,為首的那個說他是死者的外甥,他舅舅遭人陷害,在這裏買下的房子被人霸占,舅舅舅媽想不開喝了劇毒農藥“殺蟲雙”含冤而去----主任,我們咽不下這口氣啊,他們辛苦了一輩子買下的房子活著的時候沒有住成,死了在裏麵哪怕待過一兩天我們心裏也想得下呀。
沒容市政府應急辦那位主任再發話,李木匠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一一撩開蓋在死者頭上的白布,頓時嚎啕痛哭起來……警察同誌,這事我們的家務事,請你讓他們進去吧……
李木匠滿懷著悲憤的心情給自己的自愛親朋們打了電話,請他們到城裏來幫忙料理喪事,照顧陳家壩這些熱心的人們;還租了兩個冰棺,將陳昌福周四香兩口子的遺體放進裏麵安放在客廳裏,請來道士先生做了三天法事。最後,在陳家親戚心平氣和沒有異議的情況,李木匠買了兩口最好的黑漆棺材,雇了六輛大汽車吹吹打打地把陳昌福兩口子送到陳家壩陳家祖墳山進行了厚葬。
這幾天,幾乎沒有吃東西的李木匠已累得筋疲力盡,從雲南警方匯過來的三萬塊錢全部花光他也沒有心疼。而李麗癡呆呆的啥事都沒做,就是沒完沒了地跟自己的公公婆婆燒紙……
這件事本該就此了了,殊不知第三天本城一家晚報以“結婚未同房新郎倌死亡,公公婆婆與處女兒媳爭房產敗訴自殺”為題,詳盡地報道了陳子明車禍死亡賠償案的全過程。
媽的個X,對麵那家姓李的屁兒心好黑喲,那個妹仔與人家結了婚居然沒有同房,男的死了,還把陳家老兩口也逼死,生拉活扯霸占人家三十幾萬撫恤金和一套房子,好缺德好可惡哦……
李木匠不用走出門就能聽到從周圍鄰居窗戶裏傳出對自己一家人汙言穢語的責罵聲……深深感到這“海市蜃樓”不是自己的,終究不會是,就帶著李麗回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李家大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