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昌福一下子覺得香噴噴的飯菜沒了味道,肚子空空如也就是咽不下去,隻好放下碗筷進裏屋仰躺在**,糾結的心境難受得說不出來……幺舅母子啥時走的,都不知道,隻知道自己的態度和說話的方式不好,將她得罪了。到了晚上,他才懊惱地給張媒婆打了個電話,要求李木匠退婚。
張媒婆說陳麻子,你癲了,好好的一樁姻緣,為啥要退。
陳昌福說今年是聾子年,結不得婚。張媒婆說,你放狗屁,這個正月間僅我保的媒就結了五起,是不是你個鬼老頭又找到比李麗還要好的妹崽?
陳昌福猶疑了一下就將所發生的這些事情跟張媒婆一一說了。張媒婆說,你腦殼是不是太封建了?陳昌福說,我就這麽一個兒子,不敢拿他的幸福開玩笑。
你兒子曉不曉得?
先不能讓他曉得,退了才告訴他。
你要搞清楚,這是你退他李木匠,而不是李木匠退你喲。
我打發了他李家一萬二,退我一半六千塊就行。
要是他李木匠一分不退啦?
不退,我不買房就要求接人。
不一會兒,張媒婆就打電話告訴了李木匠的態度:他們堅決不退,要接人可以,請把時間定出來。
晚上,陳子明打了電話回來,問陳麻子爸,你怎麽還那麽封建想起一出是一出,要辦成一件事都不是那麽一帆風順的。要說李叔叔人肯定不本分,他耍二杆子扯也是對外人。他最器重我,剛開始小麗嫌我長得醜不那麽樂意,是他逼著李麗來成都跟我耍的,通過接觸,她真是全心全意對我好,說隻要把房子裝修好了,五一節就可以結婚。如果買房的錢不夠,你們不要為難,我在同事這兒借點就是了。
陳子明的錢五天後就準時打到陳昌福的農行卡上。陳昌福不知道可以銀行轉賬,與老婆周四香去取錢,整整折騰了一天。第二天將準備好的錢用一根蛇皮袋子裹得嚴嚴實實提在手上,換上了一身破爛得誰見了誰惡心的衣服就大搖大擺地來到了“海市蜃樓”售樓中心。
售樓小姐開始沒認出他來,直到見到口袋裏的錢才親切地打趣道,一眼就認出了大爺,你這身打扮好酷哦,誰也看不出你居然是個大款。陳昌福說我這討口子模樣還是個大款,隻不過帶了個能幹的兒子罷了。小姐說,能幹能幹!請問,這房主的名字是寫你還是寫你兒子?陳昌福說,當然是寫兒子噻!
售樓小姐說,光你兒子一個人的還不行,購房合同和房屋產權必須是夫妻兩個人的名字,需要你兒子和你媳婦的身份證、結婚證、戶口本複印件。
陳昌福一下子急了,你那天沒有說,我今天隻帶了錢。
別著急嘛,你今天先把錢交了,我把房子鑰匙和正式發票開給你,過兩天等你們把身份證、結婚證、戶口本複印件交齊了,我再給你們簽購房合同,並且要你兒子和媳婦親自來簽,其他人是不能代替的。陳昌福沒再猶豫,解開蛇皮袋子,將捆成四坨散發著潮濕黴味的百元大鈔擺在了收銀台上。售樓小姐非常小心,將錢一一從驗鈔機上過了三遍,笑嘻嘻地說,大爺你運氣好,這麽多錢沒有一張是假鈔。
陳昌福揣著房子鑰匙和寫有陳子明李麗的購房發票從售樓中心出來,就邊走邊琢磨為啥在城裏買房子還要兩口子的這樣證那樣證。當他把電話打給李木匠說買房子要結婚證時,李木匠說我早就曉得,叫子明回來,小麗跟他去辦就是了。
陳子明第二天中午就回來了,是跟李麗肩挨著肩,手牽著手回來的。陳子明跟他媽說是小麗到火車站接的他,又說我和小麗商量好了,明天三八婦女節是個好日子,我們就去民政局辦結婚證。
陳昌福看在眼裏喜在心裏,他相信這份恩愛不是裝得出來的。一吃完午飯就催兒子說,男女雙方都要去村社鎮辦三級證明,時間不抓緊一下午怕來不及。陳子明說我們已經去民政局谘詢過了,隻要兩個人的身份證和戶口本。明天辦結婚證的人很多,我們今下午就提前去把相照了,完了再去看房子。
三月的太陽懶洋洋,映照得山上坡下的樹木抽新枝吐綠芽,散發著“三月桃花天,男人走路婆娘牽”的氣息。陳子明和李麗是坐摩的先到的靈泉山在轉乘公交車到的區政府民政局婚姻登記處指定的照相館,前後不到十分鍾就照完了相,急迫地來到了“海市蜃樓”----他們亟待裝修的新房。
陳子明從衣兜裏掏出鑰匙打開門後就興奮地將鑰匙放在李麗的手心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這房子的女主人了。雖說是未裝飾的清水房,兩人對寬大的臥室和臨江遠眺的客廳非常滿意。陳子明說,親愛的老婆,我跟你商量個事,但要保證不生氣。李麗說隻要是說得過去的理由,我絕不生氣。陳子明說,你曉得我工作這幾年工資又不是好高,父母親大半輩子的積蓄也就那麽點,差點買房的這點錢都湊不齊,我的意思是裝修是不是簡單點,等一兩年經濟寬裕了再搞豪華點。李麗說要得,把水電走齊,地麵磚鋪起,牆壁刷白,買架床買幾個衣櫃就可以了。
李麗的回答簡直說到了陳子明的心裏---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知音作家常寫的情投意合,興奮得一把將李麗攬進懷裏,恨不得將她捏脆吃了……李麗說豬,快鬆開,外頭到處都是眼睛羞不羞人嘛。陳子明沒有鬆開,而是抱著她轉了幾個圈轉進了可以避人的衛生間,肆無忌憚地狂吻起來。這回李麗沒有拒絕,反而氣踹踹籲籲配合得挺默契,甚至將她下半身拔了個精光……但是還沒容得陳子明解開自己的褲扣,李麗的手機不識時務地響起了阿寶的《山丹丹開花紅豔豔》,並且音調一聲比一聲更高……陳子明隻好停息下來,慌慌張張地幫李麗提上褲子。
電話是李麗她爸李木匠打來的,問李麗陳子明請了幾天假。李麗說,隻有兩天,明天下午就要回成都。李木匠說,你嫂嫂已經把大紅雞公宰了,你們今下午務必回我們李家大灣來……李麗滾燙著臉看了一眼陳子明回答說要得。
陳子明有些沮喪,我不吃什麽大公雞,我就想……
李麗嫂子準備的晚飯果然很豐盛,不僅有雞還有豬腳和豬肚,除李麗之外,一家人都給陳子明碗裏夾好吃的。弄得陳子明很不好意思……睡前,李木匠坐在陳子明床邊說子明,我想跟你說說話,其實你在金橋讀書的時候我們趕場聽到旁邊人擺龍門陣,說你很能幹,當時我就想我要是有這麽能幹個兒子該多好,想不到還真成了一家人。但是,這次你們買房也隻靠你們家了。我們家的條件你都看到了,我和你媽年歲大了,做啥事都吃力;你大哥雖說結了個雲南人生了兩個娃,我都還擔心我們的生活環境跟不上時代和潮流——我們李家大灣好多能幹的不是在遂州城買了房就是在金橋鎮買了房。要是哪天你嫂子跑了,我們這個家一點希望都沒有;最惱火頭疼的是你二哥,自從那年被人打了以後,腦殼就像進了水樣,如果沒有人喊他指使他做事,他是永遠都不會開口說一句話。我和你媽總有要走的那一天,他該咋辦?我就是拚老命也想幫他興一家人。所以啊子明,我和小麗她媽以後不僅希望你們日子過得好,還指望你多多關顧一下我們這個家。
陳子明的心頓時感慨起來……爸,你放心,我會盡全力的。隻是這麽大一家子,我一個月五六千塊錢,光我和小麗兩個應該沒問題,如果再加上四個老的過一般的簡單的點生活也沒問題,如果要擔負起全部責任真還有點玄乎。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還得靠自己本身。爸,任何一個人,隻要沒有不良嗜好,隻要勤勞吃得苦,是完全可以改變命運的。——在成都收廢品的都是鄉下的農民,他們通過許多年的努力,不僅在成都買了房,還買了車呢……李木匠一邊聽一邊直點頭,也不知他真的聽進去沒有。
第二天,陳子明、小麗和李木匠三人趕到城區民政局婚姻登記處,工作人員還未開門,他老爸老媽還有張媒婆早等在那兒了。陳子明迎上去一下子拉住張媒婆的手,張姨勞慰您操心了。張媒婆笑著說,老子就曉得你娃能幹,才一個月就把小麗搞到手了。
辦好了結婚證,陳子明長長的籲了口氣。一邊看著老婆,心說,等著吧,要不了多久,你也是城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