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明回到成都天已黑了,來到自己的出租屋門前。不禁咦了一聲,小屋裏居然亮著燈。忐忑不安地推門,一個一瘸一拐非常熟悉的背影正匍匐著在煤氣灶前炒菜,知道他進屋也沒抬頭就問,你回來了。
陳子明感覺腦袋嗡了一下,有些結巴道,你、你怎麽來了?
難道我就不能來?女子反問。
陳子明尷尬一笑,不是,願來我這寒舍做客,隨時都歡迎。陳子明走過去把她輕輕拽到床邊,你坐,我來吧,就從剛帶回來的包裏拿出一節香腸放進鍋裏蒸煮。不一會兒,菜炒好了,香腸也煮熟了,電飯煲裏的飯也熟了,兩人啥話不說就埋頭吃起來。
陳子明沒話找話,問,今天是不是又瞞著你媽跑出來的?她說不是,是他們逼著我來找你的。陳子明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為啥?對方哇地一聲哭起來……我肚子裏有了。
陳子明呼地一聲站起來,不可能,你媽是不是想著法子敲詐我?
不是。對方哭得更凶,媽見我這幾天嘔吐得厲害以為得了啥病,就硬逼著我上醫院,一化驗醫生就確診有了。
陳子明不禁晃了晃,盯著她的肚子,半天無語。
陳子明緊張地思索了一天陣,決定息事寧人。他緊挨著她坐下,為她擦著眼睛,別哭了,好不好,有啥意見,你盡管提,該我負的責任我一定不會推辭。
女子說,結婚。陳子明說,不可能。女子突然止住了哭聲提高聲音問,為啥?
陳子明說,因為我已經結婚了。女子喊道,不,我不信!
這時,一個年過五十的女人不知是啥時候站在門外的,氣勢洶洶衝了進來,一把將女子從床沿邊拉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罵,陳子明你壞良心,欺負一個殘疾妹仔,不得好死!
陳子明有口難辯,隻得跟了出去,攔了一個的士將母女送上了車。
這一夜,他失眠了……想了好多好多問題,心裏都是一團亂麻。
第二天公司派陳子明到青海出差。原計劃是半個月,實際上在那不通車不通電與事隔絕的青藏高原上待了二十多天,主要是到一個勘察點去診斷石油鑽井可行性的問題。
二十幾天太難熬了。好在確診可行性問題采樣的標本取出來了,陳子明他們就踏上了歸途。先是步行騎馬再坐一天的汽車到達格爾木。剛將手機插進電源充電,手機就響了起來:喂,是爸嗎,房子裝修得怎樣了?他爸陳昌福回答說,水電地麵磚都做好了,現正在刮石膏上牆;你跟小麗打電話了嗎?還沒有。你趕緊給她打,她爸和她二哥在雲南被警方扣留了,正急得沒有主意。
為啥呀?為啥,還不是想給傻子老二討個婆娘,帶三萬塊去遭騙子騙了不說,還被涉嫌販賣婦女被警方拘留了。
陳子明沒有多想,他第一反應就是盡快與李麗聯係上,搞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再說。可連續撥了五次,都沒有人接……登上了到成都的火車又耐著性子打,這回通了----傳來的是李麗唏噓的哭聲……你別哭嘛,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我說清楚,把關爸和二哥的具體地點跟我說清楚,我跟公司請個假親自到雲南去一趟。
陳子明回到成都的當天晚上又登上了去昆明的火車。他跟公司請假,公司領導同意說,你們出差回來正好有一個星期的休息時間。
雖說成都與昆明在地圖看似很近,由於大多數路段都是山區,火車最快的時速也遠遠趕不上華北平原上最慢的時速,在第三天中午才抵達昆明,再換乘一天的汽車才到達H市的那個小縣城。
陳子明找到了H市那個城區派出所。接待他的是個比他還矮小的警察,他說他是這裏的指導員,問陳子明帶錢來沒有。陳子明說,帶啥錢?你嶽父和你小舅子涉嫌拐騙婦女,帶保釋金啊!陳子明很氣憤,他們兩人是真正的受害者——拐賣婦女是要講證據的,你們關了他們已足足十天了,再有五天不放人,我要你吃不了兜著走。那個小警察指導員望了一眼與自己高矮差不多的陳子明冷笑道,咦----吃屎的比拉屎還凶啥,我就要關他個半個月你又能怎麽樣?說完,從衣帽架上取下帽子對陳子明說,對不起,我要出去辦案了。
陳子明窩著一肚子火從H市城區派出所出來,一下子想起了自己有個高中同學宋誌勇在雲南當兵,據說現在已經是個營教導員了。可惜平時沒有聯係,手邊沒有他的電話,於是馬上打電話請別的同學幫忙查。
這期間,陳子明接到了李麗的電話,問事情辦得怎麽樣。陳子明說,他正在按法律程序與派出所交涉,讓她放心,明天最遲後天爸爸和二哥就要被放出來了。
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我們一家人的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了……可是,一放下電話陳子明就開始後悔了,萬一明天後天人放不出來,自己的行為能力且不在小麗心中大打折扣?眼目前,最需要解決的是找個小賓館暫住下來,連續趕了幾天的車需要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陳子明走進了一家看起來稍微好點的“宏發賓館”,要了50元一晚的單間。裏麵沒有衛生間。陳子明將隨身攜帶的行李包一放就急著奔公共衛生間洗了個澡,東西也顧不上吃就躺在還算幹淨的**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好久,朦朦朧朧中一陣緊似一陣的手機鈴聲將他驚醒,是一個同學打來的,告訴了他宋誌勇的手機號碼。
陳子明照著號碼撥過去對方傳來了,你好,請問找哪位?陳子明急切地說,我找宋誌勇。我就是,請問你是哪位?我是你高中同學陳子明。是不是考起西南石油大學那個?是,就是。你好啊,好多年沒見麵了,你現在還在成都嗎?陳子明說,還在成都,現在在雲南H市辦點事遇到了點小麻煩,不知老同學能否幫上個忙……於是,陳子明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說了。宋誌勇說,正好我手下有個連長叫嶽暉,他的爸爸是H市公安局政治處的處長,我打個電話試一試。陳子明激動地說,謝謝老同學,回家路過成都請一定到我那裏來耍。對方說,一定一定……好……再見。
陳子明懸著的心總算安定了些。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有消息。迷迷糊糊打了一陣瞌睡。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來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就試著接了,對方說你是陳子明嗎?是,請問你有啥事?我是H市城區派出所所長,關於你嶽父和你小舅子的事已查清楚了,他們兩人確實是受害者,我們決定放人,請你明早八點過來。陳子明連說了好多個謝謝。
陳子明立撥打了李麗的手機---告訴你個好消息,爸爸和二哥明天就放出來了!李麗問是真的?當然是真的,得意道,我辦事你放心!
陳子明踏踏實實睡一覺醒來,趕到城區派出所正好八點。昨天接待他的那個矮個子指導員沒有在,坐在辦公室的是個四十出頭的胖子,他自我介紹說他是所長,非常熱情地跟陳子明握了下手就趕緊讓座泡茶,說你嶽父和你小舅子的事是個誤會,他們是真正的受害者----他們是被一夥以婚姻詐騙錢財的犯罪團夥蒙蔽了,我們碰上他們兩人的時候,他們在火車站廣場正死死揪住一個苗族女子不放。
說話間,李木匠父子衣衫不整地被帶進了辦公室,一見陳子明委屈的淚水就掉下來。陳子明說爸,沒事的。
子明,我覺得好丟人啊,為啥子別人在雲南找個媳婦就順順當當,我們就這麽倒黴!
胖子所長說,吃一塹長一智嘛,你們過來簽個字就可以走了,至於你們被騙的三萬塊錢,要等我們將主犯抓到,追回了贓款才能歸還你們----你們放心,昨晚嶽處長親自打了招呼,沒有誰敢吞沒你們的。
陳子明把李木匠父子倆帶回小賓館洗澡換了衣服,肚子餓了才想起沒吃早飯,就在一小吃店買了三籠包子。李木匠問陳子明,你估計那騙的三萬塊錢還要得回來嗎?陳子明回答說爸,你曉得那個嶽處長是哪個嗎,是我同學戰友的父親,來頭大得很,量他小小派出所長也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