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程序走完,已是淩晨四點。因為當日看守所滿員,隻能等騰出空位再行羈押。丁千一被帶回派出所,放他先回家睡覺。
老父親一宿沒合眼,終於盼回了兒子,老淚縱橫地問,他們沒把你怎麽著吧?
丁千一說,沒,沒怎麽著,就是問問情況。
老丁心存疑惑,問問情況要這麽久?你老實告訴我,為什麽打人家孩子?把人家打成啥樣了?
丁千一沒好氣地說,還能打成啥樣?就輕輕地碰了一下,別人不知道你兒子,你還不知道嗎?咱們是遇上碰瓷的了。小子混賬,要打咱老二,他老子更混賬,跟王八似的,咬住就不鬆口,無非就是想訛點兒錢。
老丁說,真是可惡!可惡至極!不過,他想要錢,就給他些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丁千一的三角眼一瞪,說,憑什麽!
老丁問,那派出所怎麽說?
丁千一說,還能咋說,我這不全須全尾地回來啦!我去睡一覺,你也合會兒眼吧。過兩天,社裏還要安排我出趟差。
老丁說,現在疫情,還出差啊?
丁千一進了屋,白娟也醒了,問,咋樣?
丁千一忽地流了淚,扯過被子蓋住頭,嗡嗡地說,行政拘留,五天!
白娟頓時感覺天要塌下來了。她一把扯開被子,朝他屁股就是一腳,他身子一側歪,差點兒跌到床下。白娟河東獅吼道,你個窩囊廢,不是都教過你了嗎?
丁千一嘴裏嘟囔了一句什麽,便又扯過被子。他太困了,以為倒頭就睡,但哪裏又睡得著!
白娟氣哼哼地罵道,你說你還能幹成個啥?真是窩囊到家了!我這頭算是白剪了!
白娟連頭也沒洗,騎著電動自行車,前麵站一個,後麵坐一個,先送老大去學校,再送老二去幼兒園,然後直奔派出所。
一進治安大廳,白娟就哇哇大哭起來,保安讓她掃碼登記,她理也不理,就要硬闖,值班警察出來攔住她,她哭著喊著要見領導,警察說,疫情期間,就算你去趟超市,都得掃碼測溫,這裏可不是超市。
白娟隻得乖乖掃碼,轉而便哭天抹淚地喊,你們抓錯人啦,我丈夫是被冤枉的!
警察問她丈夫是誰,她也不說,隻呼天搶地地非要見所長不可。
四隊忙活一夜,還沒消停,王隊隻得放下手頭正審的嫌疑人,出來看看情況。
雖然不是所長,但畢竟也算個頭頭,白娟這才止住哭聲,抹把眼淚,說,你們太草率了!我丈夫丁千一,是個文化人,出了名的老實人,一擀麵杖打不出個屁來,你們說抓就抓了,你們憑什麽?我也是當事人,我當時就在現場,你們問我過嗎?你們知道當時的情況嗎?
丁千一是她丈夫?王隊瞅一瞅她的齊耳短發,想一想監控視頻中的馬尾辮,臉上掠過一抹輕蔑的笑意。他堅定而平和地說,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執法是講證據的。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
白娟說,證據呢?證據在哪兒呢?
王隊說,有視頻監控、證人證言、當事人陳述,也包括你丈夫的陳述。
視頻監控?天那麽黑,看得清嗎?證人證言?我也是證人,我也要做證。監控隻有畫麵,有聲音嗎?我要做證,我當時就在現場。證人?是誰?就是那些孩子吧?他們是一夥的,說的話也能信?為什麽我的丈夫要打他?是因為,是因為,他罵我了!對,他罵我了!你們光看看監控,你們聽監控裏的聲音了嗎?一個初中生,張口閉口就是髒話,你們知道他罵我什麽了?
……
麵對這個喋喋不休的女人,王隊真頭疼,她撒潑耍賴,口罩都攔不住她噴出的吐沫星子。王隊耐著性子,翻來覆去地解釋著相關法律條文,重申著依法申訴的途徑。但她揣著明白裝糊塗,還能有什麽辦法?一隊早就接了班,但她不走,四隊的弟兄們就都下不了班,一耗就是兩三個小時。
小陳給王隊發了條微信:聯係好了,看守所擠一擠,給丁加張床,下午就能進去。
王隊回複:辦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