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女士說得振振有詞,可小磊爸爸越聽越糊塗,前因後果、邏輯關係越厘越厘不清。

小磊放學回到家已經快八點了,媽媽的飯菜掐著點兒上桌,居然烤了雞翅。

他看出來了,爸爸媽媽有點兒刻意討好的意思,管不了那麽多,先幹掉兩個雞翅再說。

吃完飯,媽媽去洗碗,爸爸進他屋轉了一圈,問,今天作業多嗎?

小磊說,別藏著掖著,直說吧,什麽事?

爸爸坐到床邊,說,如果不是必須,在中考前,我不想再打擾你的心情,但這事吧……

小磊歎了口氣,說,說重點。

爸爸說,還是……那事。那天你注意到沒有,他,丁千一,有個女兒,四五歲,大概這麽高吧。爸爸比劃著。

小磊想了一下,說,不知道,我們在踢球,肯定不會注意到他帶沒帶女兒。旁邊的確有小孩兒,我們一直非常注意回避小孩子和老人家,但不知道有沒有他女兒。噢,還有,他和那個阿姨離開的時候,沒帶孩子。我可以肯定。

爸爸點點頭,說,那你們的球有沒有砸到,或者差點兒砸到哪個孩子?比如從哪個孩子頭上飛過去?

小磊非常肯定地說,沒有。

爸爸又問,有沒有孩子哭呢?

小磊想了想,搖搖頭說,沒有,至少在他打我之前沒有,後來他打了我,場麵非常混亂,我腦子一片亂糟糟,哪裏還注意到別人?

小磊的話合情合理,讓爸爸很踏實。

小磊問,完了?

爸爸猶豫了一下,說,我再叮囑你幾句。那天那個情況,如果,我是說假設,你一時衝動罵了人,也在情理之中,人是感情動物,不能拿事後諸葛亮的標準去衡量。如果你罵了人,或者說話帶了髒字,我都不責怪你,換作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完全冷靜。如果說有什麽錯的話,那就是,你不應該罵,而是應該回拳打,你是個男子漢了,應該學會堅定地保護自己的身體不受侵害……

小磊的眼裏已經噙滿了汪汪的淚水,他努力不讓淚珠落下來,一字一頓地說,你還是不相信我,我沒有罵人!

爸爸斬釘截鐵地說,我相信你沒有。

小磊有氣無力地問,他說的?

爸爸說,是他妻子,我和她通了話。她還說了一些話,我都不信。我說過,當時的情況,就算你反抗,也是正當防衛,如果我在場,我一定馬上過去製止他,不排除動手揍他。但是他的侵害行為一旦停止,我們就不能再去揍他。

小磊說,說重點!

爸爸說,還是那句話,法律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武器。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我準備起訴他。

小磊說,公安不是已經處理過了嗎?

爸爸說,公安作出的是行政處罰,依據的是《治安管理處罰法》。向法院起訴,追究的是他的民事侵權責任,依據的是《民法典》侵權責任編。

爸爸什麽時候成了法律專家?小磊哪裏知道,這些日子爸爸可沒閑著,他在網上看了好多法考的講座視頻,還逐條研讀了《民法典》有關章節。

小磊點點頭,說,那就起訴吧!

媽媽收拾完廚房,走過來說,起訴?還是不要吧,那會牽扯很多精力,會讓孩子不斷地撕扯傷口,現在最緊要的是中考。

爸爸很少反駁媽媽,但他說,正因為現在是關鍵時刻,總不能讓孩子帶著汙名去中考吧?

媽媽說,咱們想的是息事寧人,你可倒好,還要鬧到法院去!咱們孩子還小,還是不要結仇為好。

爸爸說,咱們從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對這樣的人,一味忍讓退縮,反倒會讓他們得寸進尺,更加有恃無恐,咱們想著息事寧人,可人家呢,馬上反咬你一口!

媽媽說,現在要讓孩子盡快忘掉這件事,人家不是答應你了嗎?說丁千一會跟你聯係。人家現在不是不方便嗎?他不是在一個沒有信號的地方嗎?

爸爸說,這鬼話你也信?他老婆說了,現在國外疫情嚴重,他不敢出國,國內哪裏還有沒信號的地方?

媽媽說,也許,他在沙漠呢?在草原、戈壁呢?在南海島礁呢?

小磊提高了嗓門嚷道,要吵你們外邊吵去,我不想聽!

爸爸說,好好好,我們把起訴的事先放一放。你專心學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