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寧主任辦公室出來,成一杲一頭紮進衛生間,沒等走近小便池就忙著掏家夥,幾滴尿液滴到了手上,可瞄準陶瓷上印著的蒼蠅圖案,突然就沒了動靜,小腹卻依舊陰冷陰冷墜墜地疼,他隻得又站了好一會兒,輕輕地吹著口哨,才擠出短短的一條線。身後隔間裏突然傳來衝水聲,成一杲像作賊似的,以最快的速度提好褲子,轉身走出去,連手也沒顧得上洗。隔著一道門,自己也不在這層辦公,估計誰也不知道對方是誰。

回到自己的樓層洗手,鏡中人怎麽會有這麽多白發,幸而是小平頭,要不還真得染一染,好對得起寧主任所說的“年富力強”。他突然覺得腳有些涼,低頭一看,地上汪著一小灘水,還有水繼續滴到他的鞋上,他連忙把腳移開,關了水龍頭。

到辦公室第一件事,成一杲抄起電話,在電話號碼表中找到物業的電話,讓他們來檢修一下男衛洗手池。小劉朝他豎豎大拇指,說,真得向你學習,誰都沒想起打個電話。成一杲說,別拍馬屁,我就是愛多管閑事。小劉尷尬地吐了吐舌頭。

打開文件夾,眼睛看著白紙黑字,成一杲卻不知道這些文字說些什麽,他的腦子還在寧主任的辦公室,甚至在遙遠的成都,出差去過無數次的城市,他喜歡春熙路、太古裏、寬窄巷子、錦裏的繁華與休閑,喜歡杜甫草堂的茅屋,喜歡巴金先生故居舊址旁的雙眼井,巴老說,隻要雙眼井還在,我就能找到童年時回家的路。人傑地靈,絕不是一句恭維話,古代文人墨客遷客騷人數不勝數不必多說,就說四川一省獲文學界最高榮譽茅盾文學獎的就多達五位,首屆周克芹《徐茂和他的女兒們》、第四屆王火《戰爭和人》、第五屆阿來《塵埃落定》、第六屆柳建偉《英雄時代》、第七屆麥家《暗算》。茅獎可是每一個寫作者心中最高的追求,誰不想去那裏沾沾文學的仙氣呢?

成一杲努力把自己埋進工作裏。不大一會兒工夫,他手邊的稿箋紙上橫七豎八地寫滿了“寵辱不驚”,柳體顔體瘦金體,還有他印象中寧主任辦公室牆上古拙的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