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平平地向西邊走,**的身體開始感覺到一絲涼意,**沒有幹透,三人便直接套上了秋衣秋褲。
大個兒在那裏埋鍋造飯,燉上了剛從河裏隨手摸來的幾條魚。陸奕民幫著從車上卸東西,趙光輝忙著用氣筒給橡皮筏子打氣。
陸奕民問:“這就要漂流了嗎?”
趙光輝笑了笑,說:“先吃飽了再說。”
陸奕民又問:“一會兒天不就黑了嗎?”
趙光輝用手使勁按了按橡皮筏子,又繼續猛打了幾下,這才說:“既然出來了,就得讓你玩個痛快,你難不成還想睡覺嗎?”
“睡不睡倒不要緊,可天黑了還能幹嘛?”陸奕民心裏很納悶,不是說要電魚的嗎?就摸了這麽幾條,剛剛夠晚上填飽肚子的。
“小鮮肉,不光城裏有夜生活,咱們這裏的夜生活更精彩,你就等著吧!”
這寂靜的大山裏,黑燈瞎火的,會有什麽樣的夜生活呢?大個兒和趙光輝始終是走到哪步說哪步,從來沒有透露一句接下來的“劇情”。真不愧是搞情報工作的,嘴夠嚴。雖說陸奕民幹的也是這個,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判斷出,等待他的將是怎樣的一次“夜生活”。
太陽繼續向西邊的山裏傾斜,河麵上泛起了更多的金色的光。
大個兒那個簡易的灶火燒得很旺,小鐵鍋裏已經開始冒出香味兒,肚子還真餓了。
大個兒抬頭看看天色,跟趙光輝說:“你先帶小鮮肉去穿外套,戰鬥眼看就要打響了。”
陸奕民問:“什麽戰鬥啊?不會真的有狼吧?”
趙光輝拽了他的手,說:“狼倒不是,不過比狼更可怕。”
“那是什麽?東北虎?還是熊瞎子?”問不出個所以然,陸奕民隻能胡亂想著,胡亂地穿上厚實的作訓服。
趙光輝看了看陸奕民身上,說:“這麽穿可不行,來,我給整整。”他蹲下身子把陸奕民秋褲褲腳拽下來掖進襪子裏,再把作訓褲褲口的扣子扣好,又檢查了一下鞋子和褲口的接合部,確保嚴絲合縫。
這時大個兒也過來穿衣服了。
趙光輝站起身來,幫陸奕民把上身的秋衣仔細地掖到褲子裏,然後說:“把拉鏈拉到最上頭,再扣好每一顆扣子。”又遞給他一雙橡皮手套,“最後,再戴上這個。”
很快,三個人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縷風也吹不進來,陸奕民的後背頓時有了汗。
大個兒拿過來那頂防蚊帽,說:“快,趕緊的!”
說話間,也不知從哪裏傳來嗡嗡聲,天空頓時暗了許多,成片成片的蚊子從四麵八方聚攏來,整個河穀頓時成了它們的天下。
陸奕民剛剛把帽子上的麵罩拽下來,蚊子就已經包圍了他們三人。
大個兒又遞過來條毛巾。頓時,三條白色的毛巾在空中不停地飛舞著,每落到身上一次,都有無數的蚊子屍體落下,然後另一撥蚊子又再次發動攻擊,一點兒也沒見少。
陸奕民心想,這些蚊子一定是難得來一次人血大餐的,於是也覺著空氣中彌漫了人體的香味兒。
盡管穿著厚厚的作訓服,盡管裏麵還有一層秋衣秋褲,可這蚊子比常見的要大上一圈兒,那針頭似的口器一定也要長上一截,於是還是有那麽幾隻蚊子戳透了兩層衣裳,刺進了陸奕民的皮膚裏。
真的比狼更可怕!如果沒有這些防護,恐怕自己的血會在頃刻之間被吸得一幹二淨了吧?恍惚間,陸奕民覺得自己成了誤打誤撞闖進小人國的格列佛。
“這還怎麽漂流?現在連飯也沒法吃了。”陸奕民幾乎是帶著哭腔地問。
大個兒的笑在防蚊帽後麵影影綽綽:“冬天來了,蚊子不就沒了嗎?”
陸奕民算是好脾氣,可還是被大個兒的這句玩笑話氣到了,說:“等冬天來了,咱們也就該餓死了!”
大個兒和趙光輝隔著防蚊帽對視一眼,樂出了聲。
陸奕民氣鼓鼓地說:“你們還顧得上樂!”可他又立刻閉了嘴,集中精力使勁地拍打著那些落到作訓服上,正尋找下嘴機會的小家夥。
約摸戰鬥了一個小時,太陽眼看就要落到山後邊去了,天色黯淡了下來。仿佛又是在突然之間,蚊子一下子都無影無蹤了。隻剩下幾隻殘兵敗將還繼續不甘心地圍著他們嗡嗡著,它們實在是想喝上一口鮮美的人血,哪怕隻是咂摸上那麽一小口就去死,也值了。可最終,它們要麽被拍死了,要麽也飛走了。
這些蚊子,還真有點像是步調一致的軍隊,鳴金收兵了,就跟當初衝鋒陷陣般地呼嘯而來一樣,又呼嘯而去,隻在河灘上留下了那些顧不得收屍的同伴兒。
河穀又恢複了午後的那份寧靜,沒有了陽光的寧靜是加了倍的,經過了人蚊大戰的寧靜更是翻了番的。可陸奕民仍不肯摘下那頂防蚊帽,直到大個兒把它從頭上摘了去,他還心驚肉跳地問:“蚊子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
大個兒打趣道:“這不是冬天來了嗎?”
“冬天?”陸奕民奇怪地問。
趙光輝也說:“沒錯,冬天來了,又該添衣服了。”
剛剛與蚊大戰,還真沒覺出來冷,此時聽趙光輝這麽一說,陸奕民也發現身上那些汗已經褪去,再加上河穀裏的風這麽一吹,身上頓時感覺到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