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雪花那個飄飄,年來到!
喜兒唱得太浪漫了!畢竟她唱的是太行山區,不是這裏!要是喜兒在這裏,她就什麽都用不著唱了!躲進深山老林,早就給凍死了!
今夜,冷空氣過境,氣溫驟降十二度,就快要接近曆史上的極端最低溫了。
雪不是花,也不是顆粒,而是大塊大塊的,從天上,也從地下,被風裹挾了,橫撲到窗戶上,打得玻璃啪啪作響。這裏平時是不怎麽刮風的,可一旦刮起來,卻真的要逞逞威風不行。
風停雪止,已是後半夜了。
陸奕民從被窩裏爬出來,走到窗前,掀開第一層栽絨簾子,再掀開第二層棉簾子,窗玻璃已經被窗花和外麵的積雪遮得嚴嚴實實,什麽也看不見。“也不知外邊到底冷成了個啥樣?”
宿舍門突然被一把推開了,大個兒和趙光輝走了進來。陸奕民心中一驚,明明是大半夜,明明是在屋子裏,他們倆卻都全副武裝,趙光輝手裏還拎著一個暖水瓶和三隻不鏽鋼杯子。難道是出什麽事了嗎?
大個兒招呼道:“小鮮肉,你不總叨叨著問咱這兒到底有多冷嗎?走,為師帶你去看看!”
陸奕民突然眼眶就有些熱乎。一米九幾的大個兒,毛毛糙糙的大個兒,心裏咋能裝下這麽多事呢?
看著小鮮肉對大個兒感激的眼神,趙光輝不免心中酸溜溜的。他瞪了一眼大個兒,說:“這可是我先提議的,怎麽被你搶了先?小鮮肉,你說,大個兒哪能有這麽細心?”
陸奕民正忙活著裏三層外三層地穿衣服。
大個兒推了趙光輝一把,說:“得了吧你,又來這套,誰叫你沒抓住機會呢?上次你就跟站長說什麽電台是你先偵測到的,可你偵測到了又怎麽樣?除了小鮮肉,咱們誰能把這情報摸準?”
趙光輝立刻漲紅了臉,大個兒這麽一說,今後還怎麽見小鮮肉?他恨不得馬上跑出門去,卻被捂得嚴嚴實實的陸奕民一把抓住。
“光輝,別聽大個兒的,那電台本來就是你先發現了異常,我沒有第一時間說明情況,倒是我的錯哩。”說完,陸奕民一手拉著趙光輝,一手拉著大個兒衝出宿舍,來到營房外麵的冰天雪地裏。
雪後的夜靜得出奇,也亮得出奇。
趙光輝倒了一杯開水,大個兒從兜裏掏出兩根鞋帶,遞給陸奕民一根,自己拿一根放到杯子裏浸濕了,陸奕民照貓畫虎地也浸濕了鞋帶。
陸奕民學著大個兒的樣子,用手旋轉著這根鞋帶,也就約莫轉了十來圈吧,大個兒停了下來,陸奕民也跟著停了下來。兩根鞋帶已經凍得硬梆梆的。大個兒把那根直撅撅的鞋帶朝天舉著,笑著說:“小鮮肉,這個示向度應該是零吧?”
趙光輝重新倒好滿滿三大杯開水,遞給陸奕民和大個兒一人一杯,自己也拿了一杯。
大個兒接過來就把水向空中高高地潑去,隻聽得細碎的像玻璃碴似的東西掉落下來,開水已經凍成冰珠了。
趙光輝責怪道:“你這個急性子,說好了要一塊兒潑的!來,小鮮肉,別理他,咱們一起。”
陸奕民跟著趙光輝一起,把水向高空潑去。
奇妙的景象出現了:明明雪已經停了,可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又從空中飛舞下來,像一個個小小的精靈,調皮地打著轉,落到陸奕民睜得大大的眼睛上,冰冰涼的……
大個兒不知從哪裏拿出一瓶肥皂水和幾根吸管,扮了個鬼臉:“這個遊戲很多年不玩了吧?”
一個個碩大的肥皂泡升上天空,再悠然飄落。偶有半空中炸裂的,發出一聲脆響。剩下的全都緩緩地落到鬆軟的雪地上,原封不動地定格在那裏……
一個個晶瑩剔透的冰球,在這被雪地映亮的黑暗裏發出五彩繽紛的絢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