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開始轉涼,但自從和胡梓歌見過麵,陳靜茹的心裏總是熱乎乎的。
再見到咯吱盒的時候,她心裏沒有了原先的那種不屑,也沒有過多的憐憫,就是覺著特別親切,僅僅因為他可能是革命者的後代嗎?她問過胡梓歌,沒人知道孩子身上有沒有胎記或其他明顯記號,雖然知道父親姓李母親姓周,但為了保護孩子,他可能既不姓李也不姓周,而且他的父母也未必就是真實姓名。僅憑這些零散的信息,她又怎麽弄清楚咯吱盒究竟是不是那個孩子呢?
她突然發現,艾光明來省政府的次數明顯少了,有時候跑來送兩個蘋果,放下就急匆匆走了,連個麵兒也未必能見得到。她覺得真是清靜啊,清靜得有些不習慣,她下意識地瞥一眼窗外,省政府的大門口一個人都沒有。自己這是怎麽了?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嗎?胡梓歌的話好像還在耳邊,但她還沒有想好怎麽和他相處。“他不是一個壞人。”頭腦中一個跳出來的念頭把她自己嚇了一大跳,她仿佛窺見了自己的內心,她早已對艾光明少了最初的反感和討厭,多了一份依賴和習慣,如果他不是軍統特務,她一定會喜歡上他的吧?
陳靜茹在街上找到咯吱盒,“今天姐姐沒事,也不想看你變戲法,我請你吃飯,你聽我講故事,好嗎?”
咯吱盒歪著腦袋瞅著陳靜茹,笑笑說,“今天姐姐有點兒奇怪啊,反倒要給我講故事,還要請我下館子,我怎麽開口找姐姐要錢呢?”
“聽完故事,你再決定要不要錢,好不好?你也知道,姐姐不是個吝嗇的人。”
陳靜茹給咯吱盒講的是意大利作家卡洛·科洛迪的《木偶奇遇記》,匹諾曹和咯吱盒都在馬戲班幹過,這一下子就抓住了咯吱盒。她沒有照本宣科,她的匹諾曹,多多少少有那個革命者兒子的影子,或者說是咯吱盒的影子。她並不急於把故事講完,雖然咯吱盒完完全全被故事吸引了,纏著她想多聽一段,但她還是決定每天隻講一小段。
咯吱盒習慣了為木偶人命運牽腸掛肚的感覺,比這種感覺更強烈的是,他竟然沒有開口向陳靜茹要賞錢。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忘了,可第二天、第三天他仍然想不起這碼事。為了生計,他不可能在陳靜茹這裏待太久,可是回到街上,他還是想著那個匹諾曹,他把他的隊伍聚攏來,也給他們講木偶人的故事,有個孩子起初聽不進,咯吱盒居然彈了他腦崩兒。等孩子們聽到興頭上,他又不得不停下來,把他們轟走,讓他們明天再來,陳靜茹還沒有講後麵的故事。
一個人清靜下來,他就開始琢磨,過去哪些錢是他該得的,哪些錢是他不該得的。窮人的錢不能拿,他們也沒有錢,富人的錢可以拿,好人的錢不該拿,壞人的錢不拿白不拿,可是,壞人的錢拿了,就是要幹壞事的,要是想幹好事卻不拿好人的錢,自己可怎麽活呢?再說,哪些人是壞人,哪些人是好人呢?窮人不一定都是好人,富人也不一定都是壞人,艾光明叔叔和陳靜茹姐姐都是好人,他們的錢該拿還是不該拿呢?那就要看幹什麽事了,可到底哪些事該幹,哪些事不該幹呢?……琢磨來琢磨去,把咯吱盒的腦子攪成了一鍋粥。
匹諾曹隻是一塊普普通通的木頭,和柴火堆裏別的木頭沒有什麽區別,木匠皮帕諾的隨手一拿,決定了他的命運,經過一番削、砍、刨,木頭有了生命,但這隻是一個開始,木偶人匹諾曹不斷地經曆各種磨難,一點一點地才有了人的靈魂和人的心靈,咯吱盒覺得自己也開始有了人的靈魂、人的心靈。
陳靜茹正在讀蘇聯卡維林的俄文小說《船長和大尉》,她的俄語剛剛入門,隻能磕磕絆絆地慢慢讀。薩尼亞和卡佳的浪漫愛情故事讓她心動,曲折驚險的冒險故事更讓她緊張刺激,從沙俄、十月革命到衛國戰爭,薩尼亞曆經種種奇遇,在戰火、圍困、分離、重逢中得到成長……雖然她讀起俄文故事來非常費勁,但她還是很想把這個故事講給咯吱盒聽。在咯吱盒身上,她已經發現了些許的變化,這讓她再一次確認了文學帶給人的力量。她突然覺得,咯吱盒到底是不是革命者的兒子並不重要,不管他是誰,他都應該過上幸福的生活。
沒等陳靜茹把小說讀完,《冀州日報》上的一則消息把她驚了個目瞪口呆。
在報紙第四版顯眼的位置,刊登著一則共產黨地下黨頭目胡梓歌的脫黨自新聲明,聲明中說,抗戰勝利後,共產黨不服從國民黨統一指揮和調度,破壞了國共合作的大好局麵,對此深感不滿和自責,決定棄暗投明、痛改前非、為黨國效力雲雲。
陳靜茹頭皮一陣陣發麻,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胡梓歌怎麽會突然叛變革命了呢!要知道,胡梓歌是她走上革命道路的引路人,在黨沒人跟自己聯絡的時候,胡梓歌還充當了聯絡人的角色。這讓她氣憤,更讓她不解。她極力說服自己,國民黨的報紙經常顛倒黑白,她多麽希望這份聲明是反動派偽造的,但她又由不得不相信,對於他遣詞造句的風格,她再熟悉不過了,更何況還有聲明的照片,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確實是隻有他才能寫得出的顏體字,她也再熟悉不過了。
就在幾天前,他還義正詞嚴地批評自己的魯莽和冒失,這是多麽荒唐的一件事啊!他說得到底對不對呢?他交代的任務還要不要完成呢?他的背叛,是否意味著自己從此與黨徹底失去了聯係?我最親愛的黨組織啊,你知不知道有一個代號“蔚藍”的潛伏者呢?那天,要不是咯吱盒突然冒出來攔住自己,那該多好啊!她現在說不定就是延安廣播裏的那個女聲了,而此刻,她就好像斷了線的風箏,好像這滿地的落葉,六神無主地飄來**去。
一切都隻能靠自己了。
陳靜茹漸漸平靜下來,反複思考著胡梓歌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千真萬確的,都是不可違拗的啊!她必須繼續遵照執行。她希望說這些話時的他,是一名真正的共產黨員。
她絲毫沒有逃跑的打算,雖然她清楚自己的處境很危險,她恨自己無力保護冀州的地下黨不被破壞,希望他們也能看到這份“聲明”。她想,如果她因此被捕,也沒有什麽大不了,能夠認清這個人,也就讓她徹底死了心,好在她的被捕不會對黨造成任何損失,別說她不掌握黨的秘密,就算知道,她相信自己什麽也不會說。她又想,來抓捕自己的人會是艾光明嗎?那一定是件非常尷尬,甚至非常有趣的事。看到女共產黨員“蔚藍”竟是他的意中人,他會是一副什麽表情呢?
當艾光明再來省政府的時候,卻還是那副老樣子,她認真地盯著他專心致誌的臉,那絕不是裝出來的,這樣看來,自己還沒有暴露,胡梓歌還沒有供出自己,或者,是自己這枚閑棋冷子實在可有可無?
她問道,“你最近睡覺不好嗎?怎麽有了黑眼圈?”
艾光明感覺一陣溫暖,終於有人關心自己了,還是自己最鍾愛的女人。雖說黑眼圈早就有,但她發現得還不算晚。他點點頭,又忙搖了搖,“沒事沒事,這些天加班多,總熬夜,抓了個共產黨,突擊審訊,連軸轉。你不會怪我冷落了你吧?”
艾光明無意中說出的這個共產黨,應該就是胡梓歌吧?陳靜茹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那他交代了嗎?”她多麽想從他的嘴裏聽到否定的答案啊!
出於職業敏感,艾光明像是被電擊了一下,“哦?你關心這個幹嗎?剛才我說漏了嘴,有紀律,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
陳靜茹低下頭,下嘴唇快要被咬破了,“誰關心共產黨了?我是關心你,如果他早點兒坦白,你也就不用點燈熬油了。”
“唉,一心盼著勝利,盼著天下太平,盼著地下轉地上,現在終於勝利了,轉地上了,可還是不消停,還要打,槍口又對著自己人了。”
自己人?他指的無疑是共產黨了?陳靜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胡梓歌永遠是正確的,包括他對艾光明的判斷。他是愛國的,他不願意眼見著中國人打中國人,他不願意自己的槍口對準共產黨。她聽出了他的苦惱、他的困惑,可怎麽才能解開他的苦惱、他的困惑呢?
艾光明實在是累了乏了,一點點關心,就足以讓他的神經鬆弛下來,心裏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這些日子,他看上去足夠風光了,可他一點兒也不開心。和平遠未到來,老百姓揚眉吐氣的日子遠未到來,作為軍人,他隻有服從命令、聽從指揮,但如果所有軍人都忠於職守,那國家一定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人人都隻想著自己,怎麽能夠多撈點兒,怎麽能夠向上爬,誰想想這個國家呢?誰管別人的死活呢?
幾天的審訊下來,身體的疲憊倒在其次。他不喜歡一上來就使用暴力,那隻能說明審訊者的無能,更何況他清楚地知道,共產黨人是輕易打不垮的。他喜歡攻心為上,可怕的是,他說的那一套話,連自己也說服不了,更何況麵對一個善於宣傳鼓動的共產黨員呢?
這無疑是一場智力和精神的比拚,而從一開始,他就注定處於下風。他心裏不得不承認,胡梓歌說的都是實情。比如談到八路軍遊擊隊在抗戰中的地位和作用,他嘴上當然不能認輸,他避而不談誰的貢獻大小,他隻論誰是抗戰的領導力量,即使這樣,他好像還是略遜一籌。事實明擺著,國民黨的軍事行動無法成為戰場主力,沒能通過戰爭奪回任何一個淪陷的城市,而共產黨通過擴大敵後根據地,極大地壓縮侵蝕了侵略者的空間和資源,在很大程度上使日軍以戰養戰的企圖破產。
更可怕的是胡梓歌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描述,他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類似的描述,但是,胡梓歌說得很從容,略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那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可他明明是籠中之鳥啊?死到臨頭,他還相信那個為之奮鬥的新生活?那難道不是海市蜃樓?不是桃花源?不是烏托邦?
既然你願意為那個新生活獻身,那就隻好讓你吃些苦頭了!
艾光明沒有想到,一番酷刑之後,胡梓歌竟然同意寫一份脫黨自新聲明,雖然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但總好過一無所獲,先把胡梓歌的後路斷掉,不怕他不老老實實配合。
胡梓歌寫一手漂亮的顏體,方正、渾厚、飽滿,艾光明盯著看了又看,狡黠一笑,原來,他是要公開傳遞信息啊!這是一封密信,取質數序列2、3、5、7、11、13、17、19、23、29,就連成了一句話:“同誌,絕不屈服,堅持戰鬥!”艾光明把聲明拍成照片,在暗房裏修修補補好半天,這才派人把改好的照片交到報館。
第二天聲明發表出來,他得意地把報紙拿給胡梓歌看,以為他一定會氣得破口大罵,但他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艾光明打心眼兒裏便有些佩服他了,他知道,不管再怎麽努力,從他嘴裏都不可能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氣得破口大罵的竟然是陶站長。
“你這不是胡搞瞎搞嗎!這麽一來,共產黨的冀州地下組織恐怕全都作鳥獸散了吧!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說到這裏,陶站長突然話鋒一轉,“你不會是故意給共產黨通風報信吧?這可是通共!抗戰期間,你就同情中共,以至於冀州共產黨成了氣候……”
艾光明承認,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雖然看出了聲明中的暗語,但或許正因為此卻忽略了聲明本身要傳遞的信息,甚至比陶站長想到的更多。誰知道這是不是胡梓歌精心設計的圈套!可“通共”這頂帽子也未免太大了。他早就知道,黨國一直有這樣的毛病,動不動就疑神疑鬼地給誰安一個“通共”的罪名,其實往往是充當了政治鬥爭的工具。是啊,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時候到了!他心裏不禁一寒。與自己人鬥,比與日本人鬥還難啊!
“頭鷹同誌,是不是把我也一起關起來動動刑啊?”
陶站長忽又恢複了笑容,臉上堆起的皺紋更加密密麻麻,假惺惺的樣子看上去真的很惡心。“艾副站長,你是我們的同誌,我怎麽會信不過你呢?不過,這個姓胡的已經沒什麽價值了,還要勞煩你親手送送他吧。”
艾光明不想親手殺掉胡梓歌,不是於心不忍,更不是怕沾上共產黨的鮮血,他隻是不想執行這個陰陽怪氣的命令。很顯然,陶站長的命令隻不過是對他忠誠度的考驗,並非有此時此刻除掉胡梓歌的必要。他的忠誠還需要考驗嗎?更何況是讓一個長年安安穩穩坐在辦公室裏,喝喝茶看看報紙文件的官僚來考驗!他有什麽資格對前線衝鋒殺敵的勇士指指點點!
比起那些見風使舵的政客、打著革命幌子的投機分子,艾光明堅信自己是“三民主義”的忠實奉行者,在他看來,民族、民權、民生不僅是掛在牆上的國民革命綱領,更是刻在骨子裏的信仰,人能盡其才、地能盡其利、物能盡其用、貨能暢其流,國富民強、天下為公不僅是漂亮的口號,更是需要腳踏實地畢生付出的追求。可惜的是,先總理遺訓“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人人都記得一字不差,辦公室貼著,文件裏印著,嘴邊掛著,卻早就把這份重托的深刻內涵拋到爪哇國去了。
此刻的艾光明,卻不得不經受這個考驗,不得不執行這個命令,不能有半點兒猶豫。
他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潛伏在中村盛原身邊時,他也會遇到一些麻煩,必須有人配合,在軍統勢單力薄的冀州,他偶爾會“求助”西山的遊擊隊,隻要稍微地向他們透露一些有用的信息,他們往往就會發動對日軍的騷擾和攻擊,無形中配合了他的行動。久而久之,他和遊擊隊之間便形成了一種默契。他常常為能夠巧妙利用遊擊隊的力量而沾沾自喜,但有時又想,他們一定早就猜到了信息的來源吧?隻要彼此心照不宣,大家也就相安無事。
他需要找一個人去西山跑一趟。找誰呢?過去他對付的是日本人,當然可以用軍統的人,甚至親自傳遞消息,而現在他要對付的是自己人,就必須慎之又慎,不能有絲毫馬虎大意。雖然開著吉普車去西山溜達一圈也就一個多小時,但既然“自己人”已經起了疑心,誰能保證自己的一舉一動不被監視?更何況,路上並不太平,日偽還在繼續奉命維持治安,這正是黨國為阻撓八路軍下山采取的權宜之計。
突然,艾光明想起那天,在陳靜茹家裏,咯吱盒表演的情景魔術“送信”。真是想什麽有什麽,他需要的不就是一個像咯吱盒這樣機靈的送信人嗎?
咯吱盒想都沒想就爽快地答應了。一反常態的是,他竟然沒張口要錢!這讓艾光明感到意外,但他還是主動掏出鈔票,沒想到,咯吱盒眼巴巴地望著,卻沒伸手去接。艾光明尷尬地笑了笑,“嫌少嗎?今天身上就帶了這麽多,改天再給你補。”咯吱盒接過錢,說,“不少不少,你放心,我路熟得很,保證把信送到!”
這就讓艾光明吃驚了。咯吱盒天天在街麵上混,在城裏當然是熟門熟路,可西山離得大老遠的,路上也沒有可以騙錢的營生,他怎麽會“熟得很”呢?或許他就是這麽一說?“你去過西山?”
咯吱盒撓了撓亂蓬蓬的頭發,這個簡單的問題可難壞了他。從木偶人匹諾曹那裏,他懂得了誠實守信的道理,可是他答應過陳靜茹為她保守秘密,既要說到做到,又要不說謊話,想要做一個好孩子可真難啊!幹脆什麽都不說吧。
艾光明何等聰明,他一眼就看出咯吱盒在有意隱瞞。他一定去過西山,他去山裏幹什麽呢?
那天的情景魔術,咯吱盒是表演給他和陳靜茹兩個人看的,為什麽偏偏表演這麽一個戲法呢?那天……他陪著陳靜茹拐進胡同,咯吱盒正半靠半躺在陳家門口的台階上,一副很疲憊的樣子,很顯然,他應該是在等陳家的人……見到他倆,咯吱盒一個激靈跳起來,一瘸一拐地跑過來……他等的一定就是陳靜茹啊!他一直叫她姐姐!
艾光明腦中一遍遍回憶著那天的細節,不禁脊梁骨一陣發麻。
就是那天,他在她的閨房裏讀到了幾頁斷斷續續的小說,看得出來,小說講的是遊擊隊抗日的故事,可他竟然沒有一絲一毫地懷疑。在他看來,她不過是一個青春反叛的女學生罷了,如此一個文文靜靜的女孩子,怎麽會是共產黨呢?共產黨,那都是鋼筋鐵骨啊!可胡梓歌也不像共產黨,一襲長衫,弱不禁風,但就是這個文弱書生,卻是一身鋼筋鐵骨,在他的心中,有一個嶄新的世界,有秩序的世界,人人都可以有尊嚴地活著的世界,光明的世界!
他開著車飛奔回小洋樓,三步兩步跨進電訊室,蘇曉菲正坐在那裏修指甲,被突然衝進來的艾光明嚇了一跳,剛要發怒,又見副站長臉色不對,便沒敢作聲。
艾光明什麽話也沒說,抱起那台笨重的無線電測向機,有些吃力地搬到吉普車上。有了這台機器,就能搞清楚陳靜茹的收音機收聽的是哪個頻率了!
他跳上駕駛座,把車打著火,還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力氣是大不如前了,青春熱血的年紀就這樣一去不複返了嗎?
艾光明的腳就踩在油門上,卻遲遲沒有踩下去……
尾?聲
咯吱盒問艾光明,“叔,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你正幹著一件事,卻突然好像過去什麽時候也真真地遇到過,一模一樣?”
“有啊,常有的事兒。”
“那為啥呢?”
為啥呢?
當年,為了取得中村盛原的信任,軍統的同誌精心設計,自導自演假刺殺,他衝出去擋子彈,中了兩槍,開槍的是軍統的神槍手。這一次,他又中了槍,他不知道,八路軍有沒有神槍手,反正是沒打中要害。
就在中槍的那一瞬,他感覺真的重回到了熱血沸騰的年紀。
陳靜茹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鯽魚湯進來,說,“這湯,是還你的!”
就像當初那兩槍一樣,這一槍也是必須要挨的,挨得值,自打那天,他夜夜都睡得踏踏實實,一覺睡到大天亮。
陽光從窗戶裏斜射進來,陳靜茹正站在窗前,好像鑲上了一道金邊兒,鮮美的魚湯騰起的雲霧,讓她的笑容看上去那麽聖潔、那麽美麗!
在她的心裏,也有一個光明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