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很長,但有個人聊天,時間就過得飛快。他們加了微信,小夥子的微信名是晨雨,成一杲問,我猜你的名字是陳宇,耳東陳,宇宙的宇?晨雨靦腆地笑笑,說,我姓汪,汪晨雨,名字很傻吧?這個字,對不起,我不認識。成一杲也笑了,說,搞。不認識一點兒也不奇怪,這個字看著簡單,卻有點兒生僻,上學那會兒,不認識的同學甚至老師總是叫錯,開運動會,我給廣播站投稿,大喇叭裏一會兒念“成一果”,一會兒念“成一呆”,還有“成一查”“成一杳”,反正叫什麽的都有。晨雨也笑了,成一呆,哈哈哈,叔,你還沒告訴我這個字到底念啥呢?成一杲說,我告訴你了,這個字念“搞”。你看,上邊是個日,下邊是個木,這是個會意字,日在木上,表示天已大亮,意識就是Bright,明亮。劉勰《文心雕龍·物色》裏講“杲杲為日出之容,灑灑擬雨雪之狀。”《詩經·衛風》裏有一首詩《伯兮》,裏麵有一句“其雨其雨,杲杲出日”,說的是盼著下雨盼著下雨,卻偏偏出了太陽。晨雨說,叔,太長知識了,我覺得我們的名字很CP啊,我是早晨的雨,你是初升的太陽。

很少有人見到成一杲喋喋不休話癆的樣子,他訥於言而敏於寫,即便寫作,他也不是那種自顧自隻管說的人,他更願意做一個傾聽者,做一個別人故事的轉述者。但和這個萍水相逢的汪晨雨,在聽過他的故事之後,成一杲竟不由自主竹筒倒豆子似的說了太多太多的話。好久好久沒有如此痛快地聊天了。單位裏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鄰居們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遠在家鄉的父母,打個電話隻能報喜不能報憂,幫不上忙也別添堵;朋友同學見次麵不容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不醉不歸,酒桌上的話幾句真言幾句醉語?隻剩日日廝守的老婆孩子,可在他們眼裏,男人就該受得了一切委屈,忍得下所有埋怨,容得下天下難容之事,你不能絮絮叨叨,不能婆婆媽媽,你要做泰山頂上一青鬆……

但成一杲不是!

如果把家比喻成一艘船,老婆就是舵手,兒子則是貴賓,成一杲覺得自己充其量就是塊壓艙石,平時不顯山不露水,被輕視被忽視被無視,無用甚至多餘,但遇到空船行駛、重心不穩或者驚濤駭浪,方顯英雄本色,展現好男兒的價值和擔當。但他寧願這艘船永遠風平浪靜,永遠不要有體現壓艙石價值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