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楷這次從正門來的沈未晴家,他父母買了些東西叫他送給樓下,他光明正大地提著兩紙箱東西和用作掩護的習題冊來敲門。
早早地就聽到屋外談話的聲音,沈未晴本想出去接待,聽一會發現來的隻有江榆楷,便坐回電腦前,反正他一會也會自己過來——鎖住的房門傳來幾聲拉動。
沈未晴起身,替他打開。
江榆楷溜進來,不等囑咐自行反鎖。
沒料到她這次不在書桌前,江榆楷好奇地探看:“你在查什麽?”
電腦桌旁邊還擺著英語比賽傳單,網頁裏顯示的是高中運動比賽官網的日程安排,她選的日期當天舉辦田徑和大部分球類賽。沈未晴不作回答,關閉網頁:“沒什麽,看完了。”
江榆楷自然熟悉那官網,雖然隻瞄到幾秒,卻還是認出。
“你想知道比賽的事,問我不就好了。”他蹭著她的肩膀。
“那你們隊這次有把握進決賽嗎?”沈未晴問。
江榆楷也吃不準,鮮少有如此沒底氣的時候,說:“反正最近訓練,我們是都進步了,可是對手也在進步,不好說。”
“加油。”
“光說沒用。”江榆楷壓住她的肩膀,“我要是進了決賽,你得來看。”
“好。”
他忽然鬥誌昂揚,舉起練習冊:“做題。”
沈未晴還在忙著攻克眼前的題目,指側有些紅。她買的新筆是速幹型,缺點是沒有橡膠防護套,亞克力外殼的筆握處做成螺旋紋路增大摩擦。剛寫幾筆還算順手,字數多了以後就有些磨指側。她暫時放下,打開保溫杯。
“咦,你換新水杯了?”同桌發現她的變化。
沈未晴上一個保溫杯是深藍色,沈母公司過節發給員工的小福利。款式樸素,保溫性能也一般,她湊合著用了一年,周末在補習班被課間路過的同學不小心碰掉到地上,砸出一個坑。同學萬分抱歉,想要賠她個新的,見她並非故意,沈未晴沒有刁難,搖頭不用。
反正這杯子的質量本來就不太好,她早就想換一個,又覺得太浪費。現在終於有個理由,還得感謝她。
重新坐下後,沈未晴問許星轍:“你那個杯子好用嗎?”
他當時正在看書,沒想到會被主動搭話。或許是因為兩人各揣心思,欲蓋彌彰中更顯生分,明明幾年同學,座位從來挨得那麽近,卻很少有私下閑談的時刻。說不熟,沈未晴偶爾覺得,這班裏最了解許星轍的除了楊孟,就是她了。說熟,她卻連他有什麽愛好都不清楚。
她隻是會在轉身找東西時,刻意偷看他頸間那顆痣。
這就是她對許星轍做過最出格的事情。
補習班座位通常不固定,誰來得早就可以任意選擇。那日他們都卡在差不多的時候到,隻有靠前排的位置沒人坐,臨時組成同桌。
見許星轍經常拿著那個暖水杯,她便問他一句。
“挺保暖的。”許星轍剛才目睹了水杯受害的全過程,“好像同款有粉色。”
沈未晴喜歡粉色。
這個年紀的女孩大多追求酷和特別,對這樣過於刻板女性化的顏色通常嗤之以鼻。原本以為依照沈未晴的性格,她不會喜歡那樣的東西,在三年的零星互動中,許星轍發現答案完全相反——可知道這些又如何呢?
沈未晴的嘴角天生上翹,卻不常笑,略帶下三白的眼睛抹去少女的甜美,平添幾分寒氣。無論多少次看他,他都會因為這樣的眼神覺得他們之間依舊生分。
她看誰都是如此,隔著一層霧,讓人想貼近,又惶恐唐突,所以他從來警惕著和沈未晴保持距離,不想看到她略微後撤的動作,或是偶爾顰蹙的眉頭。
“有鏈接嗎?”聽見顏色,她來了興趣。
“我在實體店買的,稍等。”許星轍說,迅速在手機裏搜索起來,“網上有旗艦店,我發給你?”
“給我牌子就好了。”她說。
於是手機收到一行簡短的品牌名。
然後是不同購物平台官方店鋪的鏈接。
她的手指微鬆。看起來那麽冰冷的人,也會有這樣貼心的時刻:“……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