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上隔間的門,她發現一抹鮮紅。果然來月經了,這麽突然。

這兩天該是時候,可一般出現在早上,起床洗漱後發現並無異常,沈未晴以為推遲一天,便沒做任何準備,哪知現在造訪。她的書包裏沒有衛生巾,趁著血流得還不多,去小賣部買一包墊上也來得及,或者找人送過來。

她想問同桌還在不在學校,拿出手機看到她的消息:“唉,咱們年級輸了,飲料泡湯,高二那群小崽子都樂瘋了。江榆楷最後好帥,一分領先。”

“你回去了嗎?”沈未晴趕緊說,“我來月經,沒帶衛生巾。”

“啊?”同桌卻道,“我剛坐上公交,怎麽辦,要不然你等等我,我坐回來給你。”

沈未晴覺得這有點太麻煩人:“不用了,還不是很多,我拿紙先墊上吧。”

“我幫你問問誰還在學校。”

“沒事沒事。”

等她問完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不如自己想辦法解決。沈未晴剛要關上屏幕,發現還有未讀消息。

點開看,是江榆楷。

“我們贏了,你在哪,一起回家?”

沈未晴抿嘴。

本來不想在學校和他說話的,特別現在還有那個賭約,可情況特殊,她回複:“我被困在廁所了。”

“怎麽回事?”江榆楷被她這話嚇一跳,還以為遇到靈異事件。

“月經。”

看到這兩個字,他鬆一口氣。沉浸在勝利喜悅的隊友見江榆楷不跟著慶祝,還偷偷玩手機,扒到他的肩膀。差點被看到,江榆楷扭身躲開,在隊友的噓聲中掩住屏幕打字:“沒帶衛生巾啊?”

“嗯。”

他煩躁地抓頭發,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江榆楷環顧四周,他在學校裏還真沒有別的更熟悉的女生,跟人借衛生巾,怕被當成變態。高三的已經去小賣部批發飲料了,現在渾水摸魚,應該不會被發現吧……?算了,管不了那麽多,救急要緊。

趁隊友們紮堆說話不注意,江榆楷提起包往外跑。

小賣部老板正在和那幾個買飲料的確認數目,拖來三四個紙箱,快把冰櫃掏空。他疾步走到貨架裏麵,隨手抄起一個看起來眼熟的包裝,確認一眼長度,也不要袋子了,靠著和老板相熟的關係,速速付款,知會一聲就跑出去,全程沒被注意。

反正隻是救急用,不需要買太多,他抓著這包粉色三步並作兩步地上樓,身後有個人比他還急。

匆匆地念叨著:“完了完了,教練安排我值日的怎麽忘了。”

惹去他一眼注意,沒太上心。

許星轍拖完地,發現垃圾沒有倒,沈未晴的書包還在桌上,人卻不知道去哪,抹布也沒拿回來。或許有急事,他提起垃圾袋準備下樓,與趕回來的同學撞個正著。

他喊住對方,江榆楷正好擦肩,恍惚中看到他手裏拿著一個形狀特殊的東西,許星轍回身一望,沒看清那是什麽,發現他向四樓去了。

高二不是在三樓嗎?

現在實驗室裏也沒有他認識的人。

他腦中冒出這個問題。

“他去找誰?”許星轍問同學。

可是對方和江榆楷也不熟,搖頭:“不知道。”

得不到答案,許星轍不再關心別人的私事:“回來做值日的?”

“對啊,另一個值日生是你?對不起啊,我忙著看比賽,完全忘了!下次值日我做全程,你可千萬別跟教練說。”

許星轍遞過去手裏的垃圾袋:“沒事,做完了,你把這個扔了就行。”

江榆楷拿著衛生巾衝到女廁所門口,在一頭衝進去前及時停腳。探頭探腦,發現這動作有點像偷窺狂,他又立正身子,左右看看,沒有其他同學。監控向來不會直對廁所門口拍攝,他不怕被保安看到,衝裏麵喊:“小雨傘——小雨傘——你在裏麵嗎?”

他怕沈未晴在隔間聽不到,又唯恐廁所還有別人,一句話喊得音調忽高忽低,像個花腔高音。

萬幸他的喊聲還是透進女廁,沈未晴聽得清清楚楚,掏出手機:“你就不能發消息嗎?”

關心則亂。

江榆楷收到震動,癟起嘴巴。他好心給她送東西,還被嫌棄一通。

“裏麵現在有別人嗎,我給你送進來。”他打字說。

沈未晴從進來到現在,沒聽到哪間發出動靜,回複:“應該沒有。”

“那我進來了。”

江榆楷鼓足勇氣。

他從小到大還沒進過女廁所,忽然要闖入這樣私密的地方,哪怕沒有別人,他也緊張。他捏緊手裏的粉色小包裝,腳尖先探入門框,屏住呼吸,正要邁出第二步,虛晃一下。

“不行,我緊張。”

沈未晴還等著他營救,看到這消息,歎氣聲快要飄到門口:“女廁所裏沒有老虎。”

“但我沒來過,我害怕!”他用力戳屏幕。

矯情。沈未晴答:“不行我就自己出來拿。”

“那多不方便。”江榆楷一想,不行,還是得他送。

不就是女廁所嗎,他死盯地麵,大丈夫天不怕地不怕,江榆楷鼓足勇氣,倒數三聲,衝入門中。

聽見腳步,沈未晴知道他進來了,用聲音提示:“這邊。”

很快江榆楷鎖定她的位置,敲門確認。廁所隔間的門為了保護學生隱私,下麵封死,上麵也攔得極高,就算是他跳起來也夠不到頂。江榆楷上下瞧瞧,徒手做個投籃姿勢,想確認能否丟進去:“我從上頭給你吧。”

門開了一個縫,沈未晴的手伸出來,攤開。

“給我。”毫無感情的。

“哦……”江榆楷沒想到還有這樣簡單的解決方法,悻悻地把衛生巾放到她手中。仿佛進入這片區域後,他的智商都莫名降低。隔門馬上關閉,那鎖又從綠色變成紅色。

拆包裝的聲音傳出,江榆楷站在外麵等待,不敢亂看。

沒過多久,門打開了。

“幫我看看後麵有血嗎。”沈未晴轉過去,提起長到遮住臀部的校服上衣。

秋季校褲顏色深,其實染上也不容易察覺,江榆楷認真觀察半晌,久到沈未晴都覺得他在趁機占便宜,終於說:“沒有。”

確認無恙,她把剩下的衛生巾捏扁塞進褲兜,鼓鼓的很明顯,走起路來在裏麵晃**。但學校沒人會閑到總盯著別人的兜看,更不會刻意去猜她揣了什麽,沈未晴還要洗手,叫江榆楷先出去,到樓下等她。

他倒是聽話,在女廁所待得夠久,總擔心有人進來看見,抬腿就走。

剛走出門,許星轍正好上樓。

他本背對廁所,可耳朵太尖,現下走廊空曠,些許風吹草動都顯得清晰,聽見後方有腳步聲,他還以為是去而複返的同學,扭頭去看。

正好撞見江榆楷出來。

——就在他頭頂不到三公分的牆上,穿著裙子的金屬小人還閃爍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