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內的加油聲震耳欲聾,明明觀眾不算多,他們卻興奮得喊出了國際賽事的架勢。除了本校以外,沈未晴也看到不少穿著十六中校服的人。
為了給自己學校撐場麵,甚至有人拉了橫幅揮舞。集體榮譽感在那刻達到峰值,兩方人馬較勁地喊口號,誰都不願輸在氣勢上,教練在休息區召集成員商榷戰術。
可以說,和正式比賽比起來,除了沒有啦啦隊在場中跳舞,其他地方幾乎相同。
確認好首發隊員,作為主力,江榆楷剛入場就憑借主場優勢讓場內響起他的名字。但這風頭沒堅持幾秒,很快十六中的學生也不甘示弱,叫起自家主力。
比賽還沒開始,觀眾席已經這麽激烈。
趁著大家注意力都在比賽,沈未晴抱著幾瓶水,穿過觀眾席的第二排座椅,將它們全都擺在椅子上。大部分觀眾都聚集在賽場的對麵,離籃球筐更近,這邊的人寥寥無幾。
她看四周,無人注意到她的動作,往上走到最高一排的過道,找個僻靜位置坐下。
和江榆楷認識這麽多年,耳濡目染的籃球賽看過不少,雖然依舊沒能提起她的興趣,但詳細的規則、比賽看點在哪裏,如何比較雙方球員發揮和布陣,這些東西她都了解得差不多。
沈未晴甚至有時候覺得,她都能去客串個賽事解說。
就是體育解說不太需要她這麽冷靜的風格。
十六中不愧為江榆楷視為勁敵的隊伍,他們完全沒有因為一直以來的成績就輕敵,而是開場便給予對手很大的壓製,盡可能地拉大比分。他們應該認真對江大附做過調查,知道強項和短板在哪裏。江榆楷被盯得很死,發揮的空間被大幅度限製。
他那個人,沒什麽耐心的。
看到中後場,沈未晴就有了心中的結局,江大附怕是要輸。
江榆楷要麵子,應該不想讓她看到落敗的場麵,何況她對失敗者的比賽毫無興趣,沈未晴合上一直在寫的練習本,裝進書包,挎在背上提前離場。
體育館熱鬧的比賽哨聲減弱,前方卻又有稍不那麽嘈雜的呐喊。
透過網,沈未晴看到教練叼著口哨,手舉計時器。她麵對的方向是賽道上疾跑的許星轍。
“還有兩百米到終點,加速!”她向氣喘籲籲的許星轍喊著。
隔著這麽遠的距離,沈未晴都能看到有幾滴汗珠從他的頭發上甩下來,落進草地。哨聲長鳴,他穿過終點線。
教練向他走去,報上最新時長。
許星轍躬身,雙手撐膝聽教練說話,劇烈喘息讓他整個人都在起伏,喉嚨裏像是燒起火苗,從肺到口腔都無比灼熱。
他想起那瓶礦泉水,回身從長凳上抄起來擰開,邊喝邊聽。過了一會,他才感覺到有人在看他,可再望過去時,隻有沈未晴挎著書包的背影。
“十六中真強啊。”
比賽結束,幾個人像喪家犬一樣坐在休息區,反省剛才的失誤。倒是教練情緒很平和,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而他們已經將比分拉近到遠超她估計的低,她都有些驚喜了。
和十六中的教練說完話,她溜達到自家隊員麵前。
“感覺如何?”
沒人敢說話。
“別氣餒嘛。”她反倒鼓勵起這些人,“市三強可不是白拿的,咱們去年八強都沒進,這次能打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可是老師,這不是不錯的問題。”江榆楷擦一把滿臉的汗,說,“我剛才算過了,就算這場我們所有的投籃都百發百中,還是贏不了。”
對方的強悍在於直接從根本上封鎖了所有嚐試的可能性,他們就像不可逾越的高山,把勝算牢牢把控在手中。
“那你們打算怎麽樣,現在退賽?”
“那也太窩囊了。”
教練笑:“那不就得了,知道會輸又怎麽樣,那就抱著必輸的心態去打一場勝仗。你們才這個年紀,就應該多做點那種‘知其不可而為之’的事。等到我這個年紀,想熱血還熱不起來了呢。”
她的話不知道這些學生聽進去多少,一個個點頭如搗蒜的,卻沒有更多反饋。江榆楷待她說完,撐著膝蓋起身,從對麵二排的觀眾席上拿來幾瓶礦泉水。
“先喝吧。”
隊友們一一接過:“你什麽時候去買的?”
“比賽之前托人放的。”
和十六中的人友好交流完,送他們坐上校車,太陽已將絕大部分隱下地平線,不留一絲染出餘暉的念頭。
幾個男孩勾肩搭背。“還以為他們贏了會特別拽呢,沒想到人還挺好。”
“那是,要是他們素質不好,咱們教練才不請人家來跟我們比呢。”
“不過我覺得他們有幾個打得是真的好,我甘拜下風。”
差不多到封校時間,除了籃球社以外的各個社團也都解散,學生魚貫離開。有說有笑經過田徑場,網門推開,拿著熱水壺的人走出來,脖子上搭條毛巾。
江榆楷腳步停住。
許星轍被他們的聲音吸引,看過來一眼,卻不停留。他給教練留了個門縫,去換衣服。
隊友查出江榆楷的異樣,發現他一直盯著別人的背影。隊友中有高三的,很快認出來:“那人我們隔壁班的許星轍,怎麽了?”
江榆楷假裝不在意:“沒什麽,就覺得這哥們兒長得還挺帥。”
“好這口啊?”隊友們開玩笑。
“滾。”他又問剛才的學長,“他在你們年級很有名嗎?”
對方想想,回答:“也就比你差點吧。”
比他差點。多安慰人的話。
但江榆楷笑不出來,那又怎麽樣呢,沈未晴喜歡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