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爺,您來之前可曾去他所說的現場看過?”林策不答反問。

那官差愣了一下,又聽到林策繼續道。

“這位趙老伯說我是我把他推下山坡,那他是在何處摔的傷,山坡陡不陡?昨日下那麽大的雨,山路濕滑,他自己失足摔了,憑什麽賴在我頭上?”

老趙頭臉色微變,嘴硬道:“放屁,明明就是你推的我!”

“我推的?”林策的笑容更大了。

“那你倒是說說,我在什麽地方推的你?”

老趙頭張口就來:“就是半山腰那棵歪脖子樹旁邊!”

林策點點頭,對他說的地方有印象,直接看向官差。

“官爺,昨日那場雨有多大,您也看見了,半山腰那棵歪脖子樹旁邊就是條小徑,窄的隻能容一人通過,如果我真在那裏推他,他往哪邊倒?倒的是他還是我?”

老趙頭臉色徹底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可林策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往左邊倒是山坡,滾下去確實會受傷,往右倒是山壁,撞上去,輕則頭破血流,重則當場昏厥,可是您看看他......”

他指了指老趙頭的腿。

“他傷的是左腿,若是我推的,他往左邊倒,應該右側著地,傷著右邊才對,怎麽偏偏傷了左邊?”

官差愣住了,老趙頭的家人也麵麵相覷。

那婦人最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嚎道。

“你、你胡說八道!我當家的腿傷了,你還要汙蔑於他!天爺呀,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林策看都不看她,隻看著官差。

“官爺,斷案要講究證據,您若不信,可以上山看看那處地形,若我冤枉了這位趙老伯,我怕甘願受罰,若他誣告,那這誣告良民的罪該怎麽算?”

官差沉吟不語,老趙頭急了。

“官爺,您別聽他狡辯,他不過就是個流放的罪奴,能有什麽好心思?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夠了!”

官差一聲斷喝,老趙頭頓時噤聲。

那官差看看林策,又看看老趙頭,目光複雜。

他在這邊城當差多年,哪能不知道這老趙頭的德性?仗著自己打獵幾十年,在山上稱王稱霸,欺負外來戶是常有的事,隻是沒想到這回踢到了鐵板。

“老趙頭,你實話跟我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趙頭眼神閃爍,嘴硬的:“就、就是方才說的那般,是他推的......”

“行!”官差點了點頭:“那就上山看看。”

老趙頭臉色頓時一片煞白。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不必了。”

眾人回頭看去,一直落在後麵的柳青離走上前站在林策身邊。

她麵容冷峻,目光掃過老趙頭落在那官差身上。

“鄭三,你認得我嗎?”

那官差一愣,仔細打量她片刻,忽然變了臉色。

“柳、柳姑娘?”

柳青璃微微點頭。

“這老趙頭什麽貨色,你心裏清楚,林策是我夫婿,昨日上山是為了打獵給我補身體,傍晚便歸,若果他真傷了人,哪有閑心在山裏待到今日?”

她停頓片刻,聲音更冷。

“反倒這老趙頭,素日裏便欺壓外來戶,今日又誣告良民,你若秉公執法,便該將他拿下問罪,你若徇私枉法......”

她的話沒說完,可那眼神冷得像刀子,直直的戳在鄭三身上。

鄭三額頭沁出冷汗。

這邊城誰不知道柳青璃?她父母可是戰死的英烈,自己獨自一人在邊城長大,素來清冷孤高,從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而且更關鍵的是,元帥府的人一直對她頗為照拂,誰敢得罪?

他幹咳一聲,轉頭看向老趙頭,臉色一沉。

“老趙頭,你可知罪?”

老趙頭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官、官爺……我……我……”

他身後的家人全傻了眼,那婦人還要嚎叫,被鄭三一眼瞪了回去。

“來人!把這誣告良民的刁民拿下!”

幾個跟來的差役上前將老趙頭按倒在地。

老趙頭慘叫一聲讓:“冤枉,真是冤枉啊,我沒誣告,我真的沒誣告……”

鄭三充耳不聞,隻朝林策拱拱手。

“讓林公子受驚了,都是這刁民胡言亂語,本差帶他回去定會嚴懲。”

林策看了柳青璃一眼,目光微妙。

他朝鄭三點點頭,笑道:“那就有勞官爺了。”

鄭三帶著人先行離開,老趙頭的嚎叫聲漸漸遠去,山道重歸寂靜。

林策轉向柳青璃,笑眯眯的樣子讓柳青璃看了覺得眼疼,可林策完全沒有半分自知之明,還湊了上去。

“娘子真是好大的官威。”

柳青璃懶得搭理他,轉身就走。

林策黏黏糊糊的跟上,還故意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那鄭三怎麽那麽怕你?我娘子莫非是什麽大人物不成?”

柳青璃腳步不停,聲音冷淡:“他欠我爹一條命。”

“哦?”林策挑了挑眉:“看來嶽丈大人救過他?”

“嗯,我爹替他擋過一刀,那一刀本來是要他的命的。”

林策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他看著她纖瘦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

這個女人果然不簡單。

兩人回到小院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林策將帶回來的幾隻獵物拎出來放在院角,又摸出昨日采的幾株草藥,一並晾在簷下。

柳青璃站在門口看著他,想起了什麽似的忽然開口。

“昨日那膏藥你用算賬換,拿你幫忙算的賬應該值多少錢?”

林策手上動作不停,想了想才回答。

“他那賬本亂的很,按行情請個賬房先生來理清楚,少說得二兩銀子吧?”

柳青璃聽完沉默了,二兩銀子換了一貼五文錢的膏藥。

這人……到底是精明還是傻?

她沒有再說話,轉身進了灶房。

林策晾完草藥也跟了進去,見她正在生火做飯,灶膛裏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將那清冷的眉眼染上了幾分暖色。

“娘子,還是我來吧。”他接過她手裏的柴火:“你去一旁歇著。”

柳青璃沒有跟他爭,退到一旁,看著他熟練的添柴刷鍋舀水。

這人做什麽都透著一股利落勁兒,仿佛再難的事情到他手裏都會變得簡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