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的大上海,浪漫而又彌漫著浮華與奢迷。百樂門外永遠是車來車往,司徒列儂剛從他大哥那裏回來就直奔樓上的包房。
“丁老板來了沒有?”聲音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然而眼中卻充滿精光。
“來了。”馮濤跟在他身後簡短而有力的回答。
推開門進入了華麗的客廳,外人都知道這是一個百樂門特別的房間,專門為一些特殊的人物商談要事而準備的,裏麵應有盡有,就連侍者都是經過精心挑選出來的,他們都是不識字的聾啞人,而實際上呢,這裏有兩個人不僅懂唇語而且還識字更會寫字。
“丁老板。”司徒列儂嘴角微微翹著,“聽說最近生意很不錯啊。”他邊說邊走到桌邊,侍者隨之退下,馮濤和丁家的保鏢一左一右的站在門邊。
“司徒老板年輕有為,唐丁某佩服的很啊。”微胖的身軀從沙發上站起來,笑著拱拱手,“我看司徒老板才是生意興隆。哈哈……”
“丁老板請。”司徒列儂此時就像個紳士。
“請。”
司徒列儂舉起酒杯,“列儂先幹為敬。”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客氣,客氣。”整個飯局下來看似其樂融融,他們沒有提一句關於外灘的話,就連跑馬場的那塊地皮也是絲毫不曾提及,說的全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不過司徒列儂還是確定了一件事情,丁四海果然有日本人撐腰,因為越是相關的話題回避的太多就越有問題,更何況據消息傳來洪坤似乎和他的關係也是曖昧不明的,看來這可是山雨欲來的前兆啊。
雲澤和夜鷹銀次兩人悄無聲息的潛入黑龍會駐上海的會館,在池田會館的後院他們隱藏在一棵樟樹上,樟腦淩烈的氣息將他們包裹起來,普通人很難發現他們的存在。在這裏可以將後院的情況一覽無遺。小小的香爐,精致的茶具,兩個榻榻米,一柄短刀供奉在刀架上,一個短發男子恭敬的對著月亮叩拜完畢,然後緩緩地跪坐在榻榻米上,將一杯冷透的茶一飲而盡。
他個子不高,雖然看不清臉但就從動作上看應該是個年齡不大的男子,如此氣定神閑的樣子好像整個時間都在經曆慢動作。雲澤很奇怪這樣的人怎麽甘心做殺手,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生存方式,外人可以懷疑但不可阻止。
“田中先生,伊藤之介來了。”池田菊丸是田中小次郎的屬下,也是黑龍會在上海聚集地的主人,表麵上看池田會館是個普通的日本商會,而他就是商會的會長。
“讓他進來。”聲音沙啞的有些刺耳,雲澤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這完美的畫麵因此而產生裂痕,她似乎還能聽到畫麵坍塌的聲音。
不多久,一個小胡子男人大步走了進來,這個人麵色微黑,身材強壯,比田中小次郎大約高出一頭來,他恭敬地跪坐在榻榻米上,低聲說道:“田中大人,會長來信。”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雙手恭敬的捧在田中小次郎麵前。
隻是這個田中似乎並不急於接信,而是用他那特有的聲音問道:“找到他的下落了沒有。”
“還,沒有……”伊藤之介聲音有些顫抖。
隻見一個騰挪,田中小次郎已經刀握在手,反手橫切,伊藤之介頭頂的頭發隨之飄落,光潔的頭皮露了出來,此時就像一個鳥巢。雲澤在心裏暗自好笑,看來這個田中小次郎的脾氣不是一般的大,不過他的身手看起來還不錯,不知道和銀次比的話會有什麽結果。想到這她抬眼看了看貼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夜鷹銀次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隻是將攬在她腰上的手緊了一下,以示警告,讓她老實點。
伊藤之介的汗水隨之而下,他不由得吞了口唾沫,深深地弓下腰:“屬下一定竭盡所能。”說完將信小心的放在桌上,匆匆退了下去。
“池田,你先下去吧,我讓你查的事情務必小心,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特別是衝田忍……我不信他會這麽容易死掉。”說到最後的時候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院子再次恢複寂靜,田中小次郎將刀收回刀鞘,再次坐回榻榻米上,依舊是雲淡風輕的。
雲澤知道他口中所說的這兩個人是誰,一個是夜鷹銀次,另一個當然就是自己了。隻是衝田忍在這裏麵扮演一個什麽角色?為什麽不能讓他知道?看來夜鷹銀次的死還真是沒幾個人相信。不過他們絕對想不到要找的這兩個人會在一起吧,還好沒有人知道夜鷹銀次的真實麵貌,否則按他如此出色的外表,可是絕對藏不住的。
雲澤突然輕巧的掙脫夜鷹銀次的手,並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要他別動。她飛身跳下樹,蒙麵的雲澤悠閑地走到榻榻米上坐下來,田中小次郎依舊沒什麽表情,而是不動聲色的看著眼前這個人,其實他不由得暗自驚訝,這個人是什麽時候躲在樹上的,剛才說的話他又聽到多少?
“晚上迷路了,有些口渴。”雲澤說得一口純正的日語,自顧自的倒了杯茶。
“你是日本人?”田中小次郎抬起頭。
原來他長得還不錯,隻可惜一道很深的疤痕從右臉頰劃過喉嚨然後隱沒在衣襟裏麵,看來他的聲音是這道疤痕引起的,從刀疤上看當時下手的人應該是手下留情了,否著這個人早就完蛋了。
“你的刀叫什麽?”雲澤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指指刀架上的兵器問。
“你叫什麽名字?”他也答非所問。
雲澤看了他一眼,月下琉璃般的光芒劃過眼睛,讓田中小次郎有短暫的訝異,雖然他很快的掩飾起來卻沒有逃過雲澤的眼睛。
“夜鷹銀次。”話一出口,那田中小次郎便再次拔刀而起,整個人完全與剛才判若兩人,此時的他散發出一股狂躁之氣。
“膽敢冒充他的名諱!找死!”淩厲的刀法從不同的地方砍過來,雲澤輾轉騰挪的躲避著,心下感歎這人真不愧為高手,刀法一流。
他突然停下進攻,滿臉狐疑地看著雲澤:“刀鬼九界刃是你的什麽人?”
“刀鬼?我不知道……不過,九界刃算是我半個師父吧。”雲澤是真不知道,原來老頭子還有一個這樣別致的稱號。她一把拉下自己的麵罩,還不在意的將自己的樣貌暴露在他麵前,那張白皙透明的臉在月下暗自生輝。她輕輕一笑道,“這麽激動?你和夜鷹銀次什麽關係?”
“就究竟是誰?”田中小次郎再次擺開進攻的招式,他對強者有一種莫名的戰鬥欲望。
“你四處找我,卻不知道我是誰?”
“你是……”田中有些狐疑的再次打量一遍雲澤,眼前這個少年一樣的人怎麽看都不像那個資料中的人物。
“我會和你聯係的,再會吧。”雲澤說完就越過會館飄然離開,夜鷹銀次也趁此機會從樹上隱去。他不由得暗自揣測,田中小次郎的刀法看來精進不少,隻不過他找自己幹什麽?而且衝田忍難道也在找自己?在黑龍會裏見過自己真實樣貌的人隻有衝田了,就連當年麵對田中的暗地挑戰他也沒有露出自己的樣子。
難道……衝田忍會來上海?他不能不這樣猜測……
不遠處昏黃的路燈下,雲澤將麵罩拿在手中隨意的晃動著,她有些百無聊賴的依靠在燈杆上靜靜地等待夜鷹銀次。她有種不怎麽好的感覺,那個衝田忍似乎會帶來不好的事情,黑龍會還有什麽人將來上海她雖不知道,但以此看來這些角色絕對不好對付,她那兩個師父應該對付的了吧。她甩甩頭,不讓自己想這些還未知的事情,眼下銀次也許有話和她說。不遠處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轉眼就來到跟前,他同樣將麵罩扯下,衣領處的扣子也已經扯開,看起來優雅隨適的就如一頭獵豹,雖說現在不具備攻擊性但那種氣勢卻不可小窺。
“對田中有什麽感覺?”夜鷹銀次低頭看著眼前這個站在自己身影下的女子,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愛戀。
“功夫不錯,他的陰暗難免讓人無法忽視,這個人是個麻煩。”雲澤迎著他的眼睛,“那個衝田忍,是個怎樣的人?”
“你對他感興趣?”夜鷹銀次有點不悅。
“嗯,他也許是個強勁的對手。”雲澤難得這樣認真,“和我說說你所知道的黑龍會吧。”
“田中的傷可以說是我留下的。”
“可以說?”
“他是個武癡,黑龍會並不阻止屬下之間的挑釁,那時我被稱為第一,他來找我,你知道我不喜歡這種沒有意義的遊戲,而且刀出鞘必見血,沒有意義的血是會汙染我的兵器的。”夜鷹銀次皺著眉也靠在燈杆上。
“是你的風格。”雲澤動了動幹脆就靠在他身上,燈杆實在太硬了,這讓夜鷹銀次有些無奈的笑了一下,伸出手攔住她的腰。
“我沒出手,可是田中很認真,就在他用天意忍心流的必殺技逼我出手時,衝田忍接下了那刀,並反手回擊將他打成重傷。雖然我拉了他一下但衝天的刀依然在他胸前留下一道疤痕……也就是在那晚,衝田忍成為唯一一個看到我樣貌的人。”
“你們交過手?”
“沒有。從那時起我們就不曾見過,但總會不約而同在月下看櫻花。”
“這樣啊……你們都說什麽?”雲澤很奇怪兩個大男人晚上看櫻花能說出什麽來。
“我們都不是話多的人。況且,他從不曾出現,但我知道他就在附近。”
“……一句話都沒有?”雲澤歎了口氣,還真像他的作風,估計那個衝田忍也和他差不多,不是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麽,“他長得什麽樣?”
“你會見到的,他也許會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