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二哥會來吧……”明亮的大房子裏,氣氛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奇異,難得看到司徒列儂的臉上有著焦躁不安,手中的烈酒因此而有些搖曳,卻依舊不改淡金色的光暈,他此時還真有點後悔當初和藺震東說那些話。
“震東知道該怎麽做。”沉穩而內斂的聲音似乎給這帶著壓抑的氣氛灌輸了一股安定,可司徒列儂卻依舊不改原本的神色。
“大哥……”
“你先坐下,怎麽還是那麽毛躁。”聲音的主人指指旁邊的沙發,口氣中雖有些責備但卻可以聽得出此人對司徒列儂的關心。
“爺,二爺的電話。”旁邊的謹楠滿麵柔情的遞過話筒。
“震東。”棱角分明的麵孔沒有什麽表情,“知道了,我們先過去。”
“二哥說什麽,他……”司徒列儂焦急地看著眼前這個八風不動的男人。
“好了,我們先去,震東一會兒會直接去領事館。”說完站起身直接走出門口,身邊的謹楠也隨即跟了出去。
司徒列儂緊皺的眉頭這才略微放鬆,他吐出一口氣也隨後走出了大門。
燈火輝煌的領事館人頭攢動,各種恭蔚的聲音此起彼伏。華麗的聖裝,優美的旋律,各色的眼睛……大廳內全是衣著光鮮的達官顯貴,上海的各方要員幾乎都應邀出席,雖然他們各懷心思但表麵上看起來卻是其樂融融,好一副熱切的畫麵。
一輛軍用車在領事館前緩緩停下,下車的是一個矮小的日本軍人,他身穿一件日本傳統服飾,看起來有些囂張的表情故作優雅,邁步走進領事館的一刹那,整個領事館頓時停止喧嘩變得切切私語,人們的目光幾乎全都放在他的身上,這樣的效果讓他很滿意。
“鬆野先生。”威爾遜領事微笑著上前迎接,“很高興見到你。”
“領事閣下你好。”雖然是標準的日本禮節,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神態的倨傲,“我代表大日本帝國的軍人,應邀參加閣下的宴會也很高興。”
“希望今晚你能盡興。”威爾遜謙和的笑了一下。
氣氛慢慢的再次恢複了原本的喧鬧,各懷心思的人們開始琢磨起這上海變幻莫測的局勢。咫高氣昂的鬆野太郎用一種藐視一切的眼神掃視著在場的眾人,有點像是在尋找什麽。
外麵車聲再次響起,領事一家走向門口,大廳裏的人莫不奇怪是什麽樣的人值得領事一家如此鄭重的接待,已經有人移向門口欲看個究竟,生怕自己錯過什麽,致使對局勢的錯估。
“雷先生,很高興見到你的到來。”威而遜滿臉的笑意,用標準的英國貴族禮節迎接來人。
“領事先生太客氣了。”雷沐雲微微一笑,那一身雍容華貴的氣度,帶著似有若無的霸氣,仿佛傲視天下的王者,不怒自威。他與雷霆威完全不一樣,縱然都有著相同俊美的臉,隻是他的膚色略微顯得有些黑,麵部輪廓更顯剛硬。
“沐雲。”旁邊領事的女兒伊麗莎白滿臉興奮的走到雷沐雲麵前,熱情的挽起雷沐雲的手臂,眼中盡是掩飾不住的愛戀。
“威爾遜小姐。”依然是淡淡的口氣,微帶著笑意的嘴角,“好久不見,您依然這樣漂亮。”
“你能來真是太棒了!今晚可以和你跳第一支舞麽?”伊麗莎白一臉雀躍,帶著小女兒的嬌態。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雷沐雲淡淡的笑著。
不久,藺震東和司徒列儂一起走了進來,站在他們中間的謹楠早已吸引住了全場的目光,如此高雅的瑾楠縱使站在他們兩人中間也無法阻礙他們應有的風采,都是讓人過目難忘的男子。
“領事先生這位是瑾楠小姐。”雷沐雲簡單的介紹,“這是藺震東、司徒列儂,”
“久仰大名。”威爾遜熱情的招呼著他們。
謹楠優雅的微笑著:“領事先生、婦人、小姐,很高興見到你們。”
也許是出於女人的本能,伊麗莎白看都不看謹楠一眼,熱情的視線自始至終就沒有從雷沐雲的身上移開過。他們兄弟之間以視線無聲的交流,彼此微微點點頭,隨後各自散開。
開場舞當然是雷沐雲和伊莉莎白跳的,華爾茲優美的樂聲伴隨著華麗的舞步,伊莉莎白整個人就如同喝醉了一般,麵頰微紅一往情深的注視著雷沐雲,在雷沐雲的帶領下她感覺自己仿佛旋轉到了雲端,緊緊地依偎著雷沐雲。
藺震東的視線不自覺的向四周搜索著,他盡量避開人群,在探索一周之後再次轉回身,視線停在了一個靠窗的隱蔽位置上,不動了,就連麵部的輪廓都不自覺的柔和下來。還真是個好地方,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這裏還有人。
司徒列儂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頓時滿臉複雜的神色,他看看藺震東有些迫不及待的腳步,無奈的歎了口氣,也許自己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給他們獨立的空間,替他們把好關口,防止外人打擾。
偷偷跟在納蘭錦身後而來的雲澤用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看著周圍,當她看到走向陽台的藺震東時,不自覺的挑了挑眉毛,一臉莫測的笑意。
雷沐雲跳完舞轉過身時正好看到了雲澤,那站在柱子旁邊似躲非躲的身影和那張笑臉,抓住了他的視線,雖然是侍者的打扮,但看起來卻有些不同。伊莉莎白本想再和他跳一曲,而雷沐雲卻推脫說還有事要商談拒絕了。隨手拿了杯酒遞給她,目光依舊有意無意的看向柱子後麵那個垂手而立的人。空氣中突然插入了一股奇怪的壓迫感,多年練就的敏銳讓雷沐雲立馬抓住了這不易察覺的變化,雖然隻有一瞬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這異樣的感覺來自那個同樣是侍者打扮的男人。那個男人的樣貌普通,但那雙眼睛卻完全無法讓人忽視,那是強者在狩獵時的眼神。他們究竟是什麽人?這兩個奇怪的‘侍者’,竟然能如此自由的出入領事館究竟有什麽目的?
“你這樣無所事事好麽?”端著空盤子的夜鷹銀次不露聲色的問那個兩手空空的人。
“沒關係,現在納蘭的情況最重要。”
“這裏麵有黑龍會的眼線,就連洪坤都來了,納蘭雖然易過妝但不表示洪坤不會懷疑,還是盡量少出麵比較好……還有,你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明白嗎。”夜鷹銀次再次叮囑,在得到她的肯定之後方才離去。
信步走到窗邊,雷沐雲在借口去洗手間的時候終於擺脫了伊莉莎白,他斜依在角落,距離雲澤站得地方並不遠,難得的有這樣一探究竟的心情。
手中的紅酒在杯中搖曳著,折射出誘人的光。雲澤收回視線,回身時正好對上了雷沐雲的眼睛,那樣的眼神讓她的心不自覺的緊張了一下。這個男人帶給她一種不好的感覺,讓她想後退,然而那樣的目光卻像網一樣將她罩住了。她無奈的看了下四周,開始尋找夜鷹銀次的身影。
“糟糕。”雲澤心裏暗歎,這也是個不好惹的家夥,那眼神雖然很像銀次,但是……
等她回神轉過身打算退場的時候,那張讓她想急欲逃走的臉突然放大,直到感覺著身後夜鷹銀次的目光,她才微微 鬆了口氣。
“聊一會吧。”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酒氣中使人迷醉,就像大提琴在低吟,雷沐雲不著痕跡的想要尋找那個男人,卻再也見不到他的身影。
“唉……”雲澤不由得歎口氣,“我能說不麽。”隨即又恢複了以往的微笑。
“嗬嗬……當然不能。”雷沐雲暗中和夜鷹銀次的視線再次交會在一起,兩個不同卻又類似的男人之間隨即暗潮湧動,似乎是在打探著對方,又好像是在警告。但隻有短短的一瞬間實現交錯,隨即又分開,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隻可惜這樣的交戰作為當事人的雲澤根本沒有察覺,她隻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個少年侍者。
熱鬧喧嘩當中總會有某種不一樣的軌跡在相遇,可究竟是相交還是平行?亦或是重合?這就要看命運的安排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這中間必將會有璀璨的光芒因為相遇而奪目,即便會伴隨著轟鳴的呐喊與長嘯……
田中小次郎雖然人在池田會館,但是他的手下已經開始行動了,英國領事威爾遜的宴會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他分別派了三批不同的人手潛入其中。黑龍會表麵上看是借助軍方的財力,但實際上他們也有著自己的打算。從那天晚上見到那個似琉璃一般的人後,他幾乎可以確定夜鷹銀次沒死,這樣的感覺很奇怪。隻是那個少年和夜鷹銀次會有什麽關係?他不知道在得知這個消息後自己是不是鬆了口氣,隻是心情變得極為複雜,整個人難以平靜。鬼使神差的是,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那天晚上的一切,更別提報告給日本黑龍會了……
一身夜行衣的田中悄悄的潛藏在領事館的屋頂,那些手下辦事他不放心。會場內洪坤顯得很活躍,司徒列儂使勁渾身解數,終於將他拉開藺震東所在的危險範圍之內。他們都明白今年天晚上的宴會絕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各方勢力也絕對不會錯過這個相互評估的機會。
自從聽人說看到過疑似納蘭錦的人出現後,洪坤就顯得有些興奮而坐立不安。納蘭錦是自己帶過的最好的徒弟,他真是千算萬算就沒算到那麽一塊美玉竟在自己手裏埋藏了那麽久,而自己卻在最後一刻才發現!懊惱自是不必說了,他恨啊!管他是男是女的又怎麽樣!隻是最讓他納悶的是,為什麽派出去的人一點消息都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仿佛有什麽勢力將納蘭錦包裹了起來,隻要靠近便是屍骨無存!
兄弟三人最忙的就要數司徒列儂了,真是顧前顧不了後啊,就算他和馮濤再加上個石磊,他們三人有三頭六臂那也架不住這麽多麻煩!這邊剛搞定洪坤,丁四海又過去了,幸虧瑾楠反應靈敏將他帶進舞池,讓他們隻是捏了把汗。可是眼下那個伊藤之介就要靠近藺震東那了,無奈的他隻有搶先一步將他攔下來,暫時找個話題將他牽住。
要說石磊冷漠無情那隻是外表,他隻是不喜歡和人打交道,跟何況是女人。偶爾和兄弟們去發泄一下那也隻是為了生理需要。雖然跟在雷沐雲身邊多年,但是應付女人他還是第一回。這個伊莉莎白死活要找他老大,沒辦法他隻能半推半就一臉陰沉的將她拉進音樂當中,也許因為石磊是雷沐雲貼身下屬,也許是因為石磊給她的感覺和雷沐雲有些像,總之伊莉莎白並沒有多說什麽。馮濤一看這架勢不禁搖了搖頭,哪有人這樣跳舞的?一不小心又看到了軍統的人快要靠近陽台了,隨即吐出一口濁氣,唉,又是個麻煩的女人!
這邊忙的是熱火朝天,那邊則是氣氛異樣的近似詭異。夜鷹銀次將雲澤一直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要不是易過妝容,那張臉冷的簡直可以凍死人!田中在屋頂望向會場,那個侍者的身影他怎麽看怎麽覺得有些眼熟,雖然隻是一閃而過但印象卻很深。也是老天保佑,納蘭錦和雲澤所在的地方正好是田中視線的死角,否則還真說不準就會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