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碼頭的時候風果然停了,那艘英國輪船已經在做起航的準備,由於雷沐雲和藺震東提前做好了鋪墊,因此那個英國船長破例讓他們提前進了貴賓艙。雷沐雲要和伊利莎白一起,所以到的會比較晚。

客廳裏的納蘭錦總是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但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和藺震東對望一眼,原來他們都有著相同的感覺。

幾個人圍成一圈坐在一起,納蘭錦依然是一臉不解的看著那張紙,“什麽意思呢。這些藥大概都是上古藥材,我隻在書上見過,甚至有的我根本就沒聽說過。”

“總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此時司徒列儂也發現了。

“什麽時候了,雲澤怎麽還不來。” 此時鳴笛的聲音傳來,“要開船了。”納蘭錦猛的站起身。

“她究竟去了哪?那個夜鷹銀次也不在,這兩個家夥搞什麽鬼?”司徒列儂揉了揉眉心嗓子有些低啞。

“二爺、三爺,那個地方我們已經去過了。除了一灘血什麽也沒留下,不過可以看出當時打鬥一定很激烈。”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老五氣喘籲籲的回來,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回來的時候路過那條街,奇怪的是,咱們和鬆野交手的地方不知被誰已經清理幹淨了,連個屍體都沒留下。”

這個天大的好消息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是誰在幫他們收拾善後?他們走後到底發生了什麽?雲澤和夜鷹銀次呢?田中小次郎那些人不是輕易就能死掉的。藺震東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如此多的疑問攪混了腦袋,難道是雲澤?可這又不是一個人就能辦到的,難道她背後還有幫手?這個人究竟是誰?

其實藺震東猜的也沒錯,確實有人在幫他們,隻不過這個幫他們的人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在大家被著一團漿糊似的事兒攪得有些暈頭的時候,有個人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是丁四海。

“雲澤人呢?”丁四海很奇怪在這一群人中竟然沒有那個女人。

“你和她很熟?”藺震東不動聲色的開口。

丁四海看看他,再看看周圍的人道:“也不是很熟,隻不過是想當麵告訴她,欠她的人情我還清了。”

“那是什麽?”納蘭錦突然站起來有些緊張的問。

“毀屍滅跡。”丁四海本身也沒想瞞他們,他說的輕鬆,聽得人卻是震驚不已。

“那是你幹的……”司徒列儂真的感覺很不可思議,他不禁對雲澤和丁四海的交情產生興趣。

丁四海並沒有多呆,說完話就悠閑的離開了。在他心裏其實是很期待再見到那個人的,隻可惜……上海灘,真的是個可以製造回憶的地方啊……當然,人的一生當中總會有一些遺憾,或許也正因為有了這些遺憾,生活才會變得如此豐富,如此讓人期待。

就在丁四海走後不久,雷沐雲進來了,他將伊利莎白安頓好後就匆匆趕了過來,他自己都不太明白這樣著急的究竟想要見什麽,是他的兄弟們?還是謹楠?隻是在推門的時候失望明顯的寫在他臉上,他想見的那個人不在。

“大哥,雲澤……”納蘭錦很想知道當時他們兩人在房間裏究竟說了些什麽。

“她說,她可以救她。”雷沐雲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語。

“救她?她能救謹楠?用什麽方法?”納蘭錦反複重複著自己的問題,當再次坐下的時候他似乎猜到了什麽,頓時悲痛的閉上眼睛,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突然間鬆散了似的陷進沙發裏,“她曾對我說過,世間萬物都是製衡的,你想得到什麽就必須要用同等的事物來交換,我當時隻以為她隨便說說,並沒有當真,也從沒當真……現在看來她是決定以命換命……”

“什麽意思?”司徒列儂疑惑的問。

“以命換命。”藺震東握著納蘭錦的手沉吟道,“她說過她會算命,也會改命。”

“江湖術士的把,戲……”司徒列儂有些不可思議,“她是認真的。”

“他一直都很認真,隻是我們都沒有當真。”納蘭錦臉色蒼白。

“她在哪?”雷沐雲問,緊握著的手卻還是克製不住的在發抖。

“不知道。”

“大哥!”司徒列儂一聲驚呼,就在雷沐雲準備下船的時候,伊利莎白走了進來。

“沐雲,發生什麽事了?你看起來很不好,船快開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漂亮的臉蛋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大哥,冷靜點,或許夜鷹銀次有辦法。”藺震東隻能暫時這樣安慰雷沐雲。雷沐雲有些僵直的身體被司徒列儂緊緊抓住,他的聲音清淡的近似不真實,“放手。”

伊利莎白看著在座的這些人,他們看起來臉色都不好,心底頓生不安,“發生什麽事了?”

“伊利莎白……”雷沐雲並不看她。

雷沐雲的表情讓伊利莎白動容了,她知道雷沐雲是個堅定的男人,隻是……難道這個人非要他親自去不可麽?究竟是什麽人呢?

“非去不可?”伊利莎白緊緊抓著他的用衣服,仿佛一撒手他便會永遠離開,此時汽笛聲再次響了起來。

“對不起。”雷沐雲說完就擺脫了司徒列儂的阻攔匆匆離開。

夜鷹銀次飛快的趕往他們曾經住過的那個地方,他也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麽,總之他有一種直覺那就是雲澤一定會在那,雖然她曾說過在船上匯合,但這次他卻不信。一種強烈的遺失感讓他有些窒息,感覺那個人似乎就要離開了一樣。

眼看房子就在前麵,他竟然不敢推門進入,內心的焦灼讓他有些失去往日的行事作風。大力的推開房門,就見雲澤一身白色的長衫站在那棵零落的櫻花樹下,那神情就和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一樣,微仰著頭,目色如琉璃一般的觀賞者滿樹怒放的櫻花。

“我回來了。”夜鷹銀次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說,隻是他覺得隻有這句話才最合適。

雲澤緩緩的轉過身,歪著頭滿臉微笑的看著夜鷹銀次,並向他伸出手,“銀次,我一直在等你。”

夜鷹銀次微笑著,笑容燦爛,神采飛揚,這是夜鷹銀次第一次如此開懷的微笑,“我知道。”

緊緊地抱著眼前這個有些單薄的身體,似乎想要揉進自己的體內與她合二為一。

“銀次,我們就來實現諾言吧。”雲澤看著櫻花樹枝,神情悠閑自在。

“好。”

“銀次,我們不要來世了好不好。”

“願為所愛之人化身成鬼。”夜鷹銀次在她耳邊輕柔的說著曾經的誓言。

天空中突然輕輕的飄過幾絲雪花,在上海這個地方竟然會下雪?雲澤伸出手像要接住,隻是這些雪花太脆弱了,它們甚至都沒辦法停留在地麵就消失不見了。抬眼望去就像是漫天飛舞的櫻花,燦爛的揮舞著那短暫的生命,縱然容易消散卻也是竭盡所能,用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