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議論、所有的嘲諷、所有的質疑，在林沐風說出這句話的一刻，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驚疑、好奇、不解，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個粗布包袱上。
林沐風伸出手，動作不疾不徐，解開了係著的布結。
粗糙的布料散開，露出了裏麵包裹之物。
那是一個用生石灰簡單處理過，但仍能看出原本麵貌的頭顱！
須發虯結，皮膚粗糙，一雙眼睛驚恐地圓睜著，仿佛凝固了生命最後一刻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一瞬間，看清那玩意的所有人都不淡定了，甚至有人驚得差點從凳子上掉下來。
不是因為乍然看到人頭而害怕，而是因為那個人頭的身份。
那麵容，赫然正是幾日前，陣前不可一世的蠻族皇子——孔達也！
刹那間，整個帥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方才還慷慨激昂、指責林沐風徒勞無功、異想天開、糊塗透頂的幾位將領，臉上的表情瞬間凍結，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記無形的耳光。
先是慘白，隨即漲得通紅，張著嘴巴，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扼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們此前那副義正辭嚴的架勢，此刻看起來無比滑稽可笑。
林沐風什麽都沒說，直接用這個人頭給了他們最重的反擊。
他們臉上的譏諷和得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恐懼的蒼白。
這林沐風，比他們想的還要有實力，還要瘋！
其他那些原本準備跟著踩上一腳的將領，此刻更是慶幸自己沒來得及張口。
在軍中，實力代表了一切。
端坐於上的曹元帥，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猛地站起身，繞過帥案，親自仔細查驗那顆頭顱。
他翻看耳後的刺青，仔細檢查麵容特征。
半晌，曹元帥直起身，環視帳中鴉雀無聲的眾將，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人，確實是滿族皇子孔達也無疑！”
他目光如電，掃過剛才那些極力詆毀林沐風的人。
凡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不心虛地低下頭，渾身不自在。
曹元帥重重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們，轉而看向林沐風，臉上終於綻放出毫不掩飾的、極其欣慰和讚賞的笑容。
他聲音洪亮地穿透帳中每個角落。
“好！好！好一個林把總！”
“此次洞察奸細在先，破敵利器在中，陣斬敵酋在後！”
“功勳卓著，冠絕三軍！此乃天佑我北境軍！”
“林沐風聽令！”
“末將在！”林沐風抱拳躬身。
“擢升林沐風為都尉！”
“準其自北境全軍之中，不拘一格，挑選精銳，組建新營，號為‘麒麟營’！”
“麒麟營由林沐風全權統轄，專司操練新法，所需物資裝備，優先配給！”
“此營，將是我北境軍未來之尖刃！”
“末將領命！”林沐風再次行禮，臉上並無太多激動之色，仿佛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而站在將領隊列中的沈鋒，此刻內心已是驚濤駭浪，後背甚至滲出了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林沐風居然真的成功了！
不僅真的追上了孔達也，還真的在千軍萬馬中取回了孔達也的首級！
那，那日他與孔達也在山穀中的秘密會麵……
追趕在後邊林沐風，到底看沒看見？聽沒聽到？
沈峰強作鎮定，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沐風。
發現對方從進帳、受責、獻首到受賞，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在自己身上停留過哪怕一瞬，心中稍安。
沈峰暗自思忖，看來他並未發現，應是巧合……
幸好，幸好……
他哪裏知道，林沐風早已將他和孔達也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隻是深知沈家樹大根深，關係盤根錯節，在沒有確鑿證據和合適時機之前，不願打草驚蛇，這才佯作不知。
孔達也的首級，成為了林沐風力挫所有流言蜚語的最有利武器，也成了曹元帥打破朝堂僵局的一把尖刀。
曹元帥本就對朝堂那些人不滿，得知他們竟然為了達成目的，竟與蠻族合作，把北境軍置於險境之中，更是怒火中燒。
因此，他準備狠狠反擊回去。
先是將計就計地按兵不動，甚至故意示弱，隻上了一封語焉不詳的捷報。
果然，朝中依附四皇子一黨的官員如同聞到腥味的鯊魚，紛紛跳出來彈劾他“謊報軍情”、“虛耗國帑”、“養寇自重”。
等對方鬧得最凶，幾乎要將“欺君之罪”的帽子扣下來時，曹元帥這才不慌不忙地將詳細戰報，連同孔達也那顆經過特殊處理、保存完好的頭顱，一並呈送禦前。
這一記無聲的驚雷，在朝堂之上炸響。
證據確鑿，所有對曹元帥的汙蔑和攻訐不攻自破。
戰報一上，連臥病已久的皇帝聽聞此等大捷，精神都為之一振，據說當日竟能起身用膳了。
趁此機會，曹元帥在捷報中“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北境軍餉拖欠、將士艱苦的情況，同時把朝中有人為了奪嫡站隊，滲透北境軍，和蠻族聯手一事，也上報了上去。
皇帝還沒高興一小會兒，再次被氣倒。
一個是對幾個皇子的荒唐憤怒，一個是他沒死，這幾個人手就伸得這麽長了，這是置他這個皇帝於何處？
他撐著一口氣，當即發作了多位負責此事的戶部官員和皇子近臣。
幾個皇子也沒得到好處，其他幾位皇子都被罰俸關了半年禁閉。
而首罪四皇子，更是被當場奪了權降了爵，一下被踢出了奪嫡的候選。
同時皇帝還嚴令限期將拖欠的軍餉如數撥付，不得有誤。
全困擾北境軍多時的糧餉危機，就此迎刃而解。
而軍中，林沐風晉升都尉、奉命組建“麒麟營”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每一個角落。
他之前那些傳奇事跡，荒山聽密、敵後焚弩、箭射王旗等，早已被士兵們口耳相傳，渲染得神乎其神。
林沐風路過聽了一嘴，還以為他們誇的是哪路神仙呢，都快能上天入地了。
而關於他麒麟營要選人的事，也猶如在熱鍋中滴入一滴油，迅速在軍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