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從空中俯瞰下去,阜城好幾條街道空無一人,死寂一片,有幾處地方青煙嫋嫋,是雙方作戰過的地方。
楊小五撿起趙準墜地的劍,劍光茫茫,趙準慘叫一聲,雙手捂住血流如注的雙眼,他的雙眼成了兩個血洞。
楊小五說道:“這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向傅頓示意了一下,傅頓命人逮捕了趙準,這個叱吒錦衣衛多年,在魏忠賢身邊助紂為虐的冷血殺手至此終於無法再殺死一人,而且他的餘生會永遠生活在黑暗之中,永遠承受著痛苦。
趙準被雙手雙腳捆住,嘴裏被塞上東西前,還叫囂著讓楊小五殺了他,楊小五淡淡地說道:“你已經死了,我沒有必要再殺你第二次。”
傅頓急切地問道:“你浪費了這麽多時間,為什麽還能這麽氣定神閑?皇上要是萬一有個什麽好歹,我傅頓第一個殺了你。”
楊小五說道:“傅指揮使,你好好想想,張三窟既然被稱為兔爺,那麽他的親弟弟張三又會差到哪去?”
傅頓愣住了,他仔細咀嚼了楊小五這句話裏的意思,試探著問道:“你的意思是張三還活著?”
楊小五說道:“他當然還活著,活得好好的,就因為張三是自己人,所以你並沒有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本人。”
傅頓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我幫他闔上眼瞼的時候……的確沒有想著要驗明他的正身,那麽死的那個人是誰?”
楊小五說道:“是英雄,願意為張三而死的人當然是個英雄。”
墨鸞和公輸鳶在一旁聽了半天,早已經開始整裝待發了,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們發號施令,向著下一個戰場前進。
京城,兩個時辰前,崇禎帝在乾清宮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自從倒魏行動風風火火開始以來,一個個閹黨先後被捕,下一個崇禎帝要發難的就是王體乾客氏之流,隻待把魏忠賢捉拿歸案,這些人一個都別想跑。這是最關鍵的一晚,他秘密派遣的一支隊伍看時辰,差不多已經開始行動,和傅頓說不會派遣一兵一卒助他,是為了讓他背水一戰,這人既然要立軍令狀,作為皇帝自然要讓他明白明白立軍令狀是多麽嚴肅的一件事。
崇禎帝的腦海裏閃過了很多事情,身體燥熱難安,他在寢宮裏來回踱步,想要理清思緒,貼身太監王雙銀見此便去端來一盆清水替他擦汗,崇禎帝問他:“外麵可有消息?”
王雙銀回道:“阜城接連傳來震天的響聲,阜城好幾條街道都被清空了,事情應該快有一個結果了。”
崇禎帝說道:“可朕還是有點心神不寧,朕總覺得什麽地方有問題,可朕就是想不出來。”
王雙銀勸慰道:“想必皇上是平日裏國事操勞過度才會如此,不如奴才去幫您叫太醫。”
崇禎帝立馬阻攔道:“不用了,一個紅丸案,一個仙丹案,兩位皇帝都死在藥上,以後能不叫太醫就別叫。”
說話間,窗外有一個黑影閃過,崇禎帝警覺地問道:“是誰?”
王雙銀嚇得整個人都不敢動彈一下,這時候要有刺客,多半是魏忠賢的人,他們這些人此時可都是亡命之徒,誰知道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王雙銀怕歸怕,可還是尖著嗓子喊道:“來人呐,有刺客!快來人呐,有刺客!”
可他喊了半天也沒人應,那黑影反而大大方方地從乾清宮的正門走了進來,崇禎帝定睛一看,原來是張三。為了方便二人談話,王雙銀識趣地走出門外望風,
崇禎帝不明白張三為何要在這時偷偷潛進皇宮,這讓他想起兩人初次見麵時的場景,他請張三坐下,為他倒了一杯茶。張三的反應倒是有些局促不安,可能還沒有適應眼前這個人的身份從王爺轉變成皇帝吧。
崇禎帝說道:“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麵時的場景?”
張三說道:“像,隻不過我們的身份已經變了。”
崇禎帝說道:“我成了皇帝,你成了魏忠賢的克星。”
崇禎帝看得出張三在做著激烈的思想工作,他在等著,等他願意和盤托出這背後的事情。
良久,張三終於開口了,他將楊小五知道的事情也都告訴了崇禎帝,他用假死騙過了所有人,為的就是在不引起魏忠賢發現的前提下回宮提醒宮裏一定多加戒備。
崇禎帝說道:“現在魏忠賢的屍體,不,是你的哥哥張金正被運進皇宮,他真正的模樣和魏忠賢沒有任何區別,為的就是在朕親自驗明正身時,行刺朕。朕說的對嗎?”
張三點點頭說道:“皇上英明,張三正是此意。”
崇禎帝問道:“我有一個問題,你這次的假死是因為有個替身為你去死,那麽張金又是如何假死的?縊死之人各種症狀都會非常明顯,他是如何做到騙過所有人的?無論是錦衣衛還是神機門,都不是那麽容易愚弄的。”
張三說道:“縊死之人的死因無非是窒息而死,如果一個人可以保持一炷香的時間不呼吸,自然也就沒有窒息這回事。”
崇禎帝奇道:“張金的能耐竟如此之大?可若是頸部骨折該怎麽辦?”
張三說道:“他少年時患過瘋病,認真說起來,他早就死過好多回了。他的武功修為之所以在我之上,就是因為他骨骼驚奇,對於縮骨術一類的玄門秘法也略有涉獵,這一類人永遠不必擔心因為頸部骨折而窒息的事情。”
崇禎帝問道:“那麽像這種高手,你覺得多少人才能製得住他?”
張三說道:“其實奴才剛剛隱瞞了一件事,張金的瘋病並未完全治愈,當年那位怪醫隻是把他的病症封印在了他身體的某個地方,隻需用某種方式將其釋放,瘋病便會即刻發作,到那時,他便是一頭脫韁的野獸,若要將其馴服,奴才尚無應對之策。”
崇禎帝說道:“雙發連珠銃如何?”
畢竟是自己的親手足,一想到張金被無數支雙發連珠銃打得血肉模糊,那畫麵實在慘不忍睹。張三醞釀再三,說道:“可以一試。”
崇禎帝問道:“那麽真正的魏忠賢會去哪?”
張三說道:“奴才鬥膽,請教皇上,若是張金行刺成功,魏忠賢會如何?”
崇禎帝沉吟半晌,說道:“張金若是行刺成功,朕也就駕崩了,而張金這個假魏忠賢犯了弑君之罪,應該碎屍萬段,那麽魏忠賢便也死了,而你張三是唯一知道真相之人,你也早在阜城盡忠而死,最後魏忠賢就可以逍遙法外,改名換姓後,過著普通人的生活,而他給自己準備的富可敵國的財富可以讓他這個普通人活得比誰都滋潤。”
張三說道:“不錯,皇上英明。”
崇禎帝擺了擺手,說道:“不對,這不像是朕認識的魏忠賢,朕剛剛作出的假設全都基於行刺成功,可行刺要是不成功呢?張金被活捉了怎麽辦?你,張三沒有死在阜城,你站出來揭穿了所有的一切怎麽辦?一個又給自己準備替身,又準備這麽多後招的人,必是個極為多疑之人,他不可能就這麽放手去過逍遙法外的日子。對於行刺的結果,他一定做了兩手準備,行刺失敗,假魏忠賢被暴露,他還會再出一計,可我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製造一場火災,或是其它可以毀掉證據的死法,偏偏要讓人送上門,還偏偏要來殺我。”
張三說道:“奴才鬥膽,因為皇上也是個多疑之人,這一類手法皇上在當信王時便用過,讓假魏忠賢行刺,一是為了報複皇上,而是為了坐實魏忠賢之死。”
崇禎帝說道:“朕明白了,待張金進宮,你就在朕的一旁守著,朕的安全就全權交給你了。”
張三說道:“張三領命。”
兩個時辰後,張金被火速運往皇極殿,此時的金鑾大殿之上,聚集著一大批的閹黨成員,包括王體乾客氏田爾耕等人,他們對皇上的這次特殊召見十分畏懼,因為聽說魏忠賢的屍體正被運來金鑾大殿,這些人的臉色由原本的死白色嚇得變綠了。這是要幹什麽?這要讓他們也躺進棺材裏嗎?
魏忠賢沒有躺在棺材裏,他被一匹黑色的裹屍布團團包裹住,幾名侍衛對魏忠賢其人都心懷怨恨,隨隨便便就將手裏的屍體往大殿上一扔,其中一人負責將裹屍布像畫軸一般一下下鋪展開,直到露出魏忠賢的屍身。
客氏一見與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相好毫無血色地橫陳在大殿之上,當即嚇癱在地,痛哭失聲。
王體乾田爾耕之流紛紛下跪,乞求皇上開恩。
客氏邊哭邊拿眼神打量身邊魏忠賢的屍體,也不知剛剛眼神是恍惚了一下還是怎麽回事,她仿佛看見屍體的眼睛睜了一下,隨後又閉上,她揉了揉哭紅的雙眼,再細細一瞧,那雙死人的眼睛正好也在盯著她,她嚇得整個人彈跳而起。
客氏指著魏忠賢的屍體尖叫道:“詐屍了!詐屍了!”
客氏的這幾嗓子,把埋伏在大殿上的侍衛們都引了出來,張三站在崇禎帝的身旁保護著他,每一個人都在嚴陣以待複蘇過來的假魏忠賢。
張金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說道:“看來崇禎的確聰明的很,早就做好了準備。”
張三說道:“哥哥,收手吧,你走不出這個地方的。”
張金見到自己的弟弟還活著,既高興又懊悔,他說道:“弟弟,沒想到你也是假死?這次連我都騙過了。”
張三說道:“他們手裏拿著的可都是雙發連珠銃,你絕對不可能活下來的,認輸吧。”
張金說道:“你知道千歲真正厲害的地方在哪嗎?就是他可以考慮到各個方麵的問題,對於每一個可能出現的問題都會做出相應的安排,你以為你們贏了?其實你們才輸了。”
客氏不明就裏地問道:“什麽弟弟哥哥的,他不是魏忠賢嗎?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張金一閃身,人便來到了客氏麵前,他一掌擊出,客氏騰空而起向後飛去,背部猛烈地撞擊在牆上,她口吐鮮血,五髒六腑皆被震碎,當場身亡。
張金說道:“**,這是千歲下的命令。”
話音剛落,就見整座皇極殿天搖地動,仿佛馬上便會塌陷,所有拿著雙發連珠銃的侍衛不知所措,就等著皇帝發號施令,可崇禎帝已經被張三護送著離開了大殿,王雙銀跺腳吼道:“還愣著幹什麽,快撤呀!”侍衛們這才全部撤出。
等回過神來,張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座皇極殿遭到無情地轟炸焚毀,原本的甕中捉鱉,到頭來賠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眾人忙著撲滅大火,惋惜這鬼斧神工的建築時,千葉空吾率領著他的忍者死士已來到了他們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