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漸漸大亮,但深山之中,還沒有陽光,隻有灰蒙蒙的天空。
黃大仙第一個出現在天井之中,他的身後跟著徒弟,我從李彪的口中得知,這個徒弟叫黃五仙,可能是黃大仙的第五個徒弟。
黃大仙先走到水井邊,往水井之中仔細地看了看,然後站在天井中間,左手舉著陰陽儀,一會往東動幾下,一會往西動幾下,右手不時地掐著指節,終於,他的人徑直往一個關著的房間而去。
他的身後跟著雷蒙多,宋大福,幾個保鏢。李彪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句:“不正兄弟,大仙說了,他要找到女鬼的屍身,永遠鎮住,你跟我們去壯壯氣勢。”
傳說中的鬼怪出現,那是陰氣太重,而白天,男人的血氣可以鎮住鬼怪,男人越多,氣血越壯,鬼怪就越不敢妄動。
黃大仙站在門前,一手拔出拂塵,一手握住長劍,忽然一聲大喝,飛起一腳,那扇門嘩啦一聲,被踢開了。
身後的人齊聲驚叫了起來。
屋中間,一口大棺材,足足比普通的棺材大了一半,棺材的後麵,一個略高於棺材的平台,平台上有一盞燈。這一盞燈是相當地奇特,有水桶粗,是整個的樹身鑿成,高有兩尺左右,中間是一根細細的銅管,銅管上麵燃著如豆大的火花。
這麽巨大的燈,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我想這盞燈如果加滿了油,可以燃燒一兩年。
除了這口棺材,這盞燈,屋裏再沒有別的東西。
所有人都看著那具棺材,都在想棺材裏究竟是什麽!
黃大仙念念有詞,良久,他回頭看了我們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低聲道:“這位小哥,請你幫一下我,如何?”
“大仙請說。”我以前對黃大仙還是比較尊重的,但自從知道他的卑鄙行徑之後,我對他就嗤之以鼻,但從昨天晚上發生的詭異事情來看,他還是有點道行,而我想在大明堡之中順利地找到魯班書,還真需要他。
“我想打開棺材蓋子看看,但這裏的人之中,隻有你才能打開。”黃大仙一臉肅穆:“我就在你的身邊,如果有什麽事情發生,我才能做法……”
“為什麽隻有我才能打開?”我問了句。
“因為你的身上,有一股鬼魂不敢靠近的陽剛正氣,是鬼魂的克星。”黃大仙看了我一眼,緩緩地道。
“好。”我同意了。我為什麽要同意,很簡單,我也想看看棺材之中究竟是什麽?是不是秦愛妮的身體?
“你站在棺材邊,等我喊一聲起的時候,你把棺材蓋子移開……”黃大仙莊嚴地對我囑咐一番之後,就開始站在我的身邊,開始念動咒語。
我已經拿出斧頭,刃鋒嵌入棺材的蓋子縫隙之中。
“起!”黃大仙一聲大喝。
我一用力,棺材蓋子立刻應聲而起,沿著棺材邊沿滑在地上,一邊依然靠在棺材上。
後麵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我也看清楚了,棺材之中躺著一個女人,一個年輕的女人,臉色雪白,雙目閉著,長長的睫毛清晰可見,身上是雪白的婚紗,不錯,是婚紗!是現代的婚紗!
並且,棺材裏是濕漉漉的,那個女屍就仿佛剛剛從水井之中撈起來一般。
但這個女人並不是秦愛妮。
可我昨天夜裏明明看到的是秦愛妮呀!
我一時間呆住了。
喀嚓!喀嚓!王明飛快地按動著快門。
黃大仙長長地舒了口氣:“五仙,把蓋子蓋上。”這次,他並沒有喊我,而是喊了他的徒弟。
“是,師父。”黃五仙快步走了過來,把蓋子拖了上去,重新蓋好。
黃大仙回頭冷冷地道:“各位,你們退到門外。”
我沒有動,是大師兄過來拉了我,我才茫然地跟他走出了門外。
黃大仙在裏麵手舞足蹈一番,用了十.幾張符,把棺材上上下下都封了一下,並用拂塵把棺材前的燈拂滅之後,才退出了門,並在門窗上也貼了幾道符,才嚴肅地道:“各位,厲鬼已經被我降伏,但各位切忌不要靠進水井和此屋,更不能動這些靈符,否則,後果難以預料!”
看著這一切,誰還敢說個不字?
回到房間,我不得不停止了自己的行動,宋大福一行的到來,徹底地打亂了我的計劃,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反到平靜了下來,索性倒頭就睡覺。
大師兄和二師兄也明白這個道理,兩人雖然沒有睡覺,但也在門外,不曾遠離。他們還擔心宋大福對我們幾人不利,畢竟,這個家夥心狠手黑,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而雷蒙多和王明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王明是記者,好奇心重,雷蒙多雖然澳大利亞籍,但是華裔,喜歡探險。兩人對這個古堡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雷蒙多和王明幾個人出了古堡,結果出了意外。
他們出的意外是王明和陳鋒幾個人回來告訴大家的……
雷蒙多,王明本來在大明堡之中拍攝,陳鋒跟在王明身後,一個二十多歲的強壯青年跟在雷蒙多的後麵,這個年輕人名叫顧飛,是雷蒙多的保鏢兼助手,幫他扛一些攝影器材。
“這裏完全可以打造成一個旅遊之地,隻要你的探險報告一出,天下喜歡探險之人,必然源源不斷!”雷蒙多對王明說。
王明也很興奮,但又多了幾分擔憂:“可是那鬼……真的太可怕了!”
“鬼不是被大仙降伏了嗎?鬼隻是一個傳說……”雷蒙多卻不以為然:“鬼我們都不了解,正因為有了鬼,才能牢牢地吸引遊客的心理!”
王明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我們到外麵全方位地拍攝古堡……”雷蒙多提議說。
“好。”王明正有這個意思。
四人出門的時候,雷蒙多看到黃四仙正站在門口,對他招了招手,說了幾句,黃五仙也跟了出來。
王明明白,雷蒙多的意思是身邊多一個會法術的人更安全一些。其實天已經大亮了,又有五個人在一起,大家的膽子都大了很多。
“一個布局非常合理的建築,這是我們古人智慧的結晶!”在大明堡後麵拍攝的時候,雷蒙多感慨。
“那裏有一個山洞!”陳鋒忽然喊了起來。
大家抬頭順著他的手指向一看,果然,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出現了,山洞就在大明堡的正後麵,距離大明堡也就幾十米,山洞兩邊是一片十幾米高的崖,沒有任何樹木,特別顯眼。
“這個山洞必然與大明堡的人息息相關,我們過去看看。”雷蒙多來了興趣。
王明也沒有多想,跟了過去,隻有黃大仙的徒弟卻走在最後麵,一邊走,一邊心有餘悸地說:“山洞裏該不會有什麽鬼怪吧?”
顧飛回頭說:“你是大仙的徒弟,難道還怕什麽鬼怪?”
黃五仙抹了一下額頭,他的額頭已經有冷汗冒了出來,臉有難色:“我的道法不夠……道法不夠……”
陳鋒嘀咕了一句:“哪裏有那麽多鬼怪?”
王明和雷蒙多站在山洞口,隻見裏麵居然是一排排棺材,許多棺材已經木板破裂,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這裏應該是大明堡中去世人的安息之地!”雷蒙多想了想:“我一直在看四周,並沒有一個墳墓……”
“人死後不入土為安,而是放在山洞之中,這樣的習俗也有點特別。”王明往前走了幾步,感覺一股冷氣從山洞之中撲了出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但雷蒙多已經走了進去,還說了句:“從這些習俗也可以了解到他們的生活方式!”
黃五仙在後麵自言自語:“這些地方,陰森恐怖,會不會有鬼怪呀!”
他的話聲剛落。
山洞口忽然騰起了一股黑煙,黑煙之中,一個巨大的白色魔鬼,張開血盆大嘴,呼地一聲,一口把雷蒙多咬住。
“鬼呀!”黃五仙驚叫起來。
“鬼呀!”陳鋒,顧風也驚叫了起來,轉身落荒而逃。
王明距離雷蒙多有十來米,也是看得最真切的一個,眼看著一隻長長的手伸到了他的麵前,王明渾身一軟,跌倒在地上,連連往外滾……
陳鋒跑了一陣,才想起表哥還在後麵,腳步一停,就感覺有什麽撞在自己的腳上。
陳鋒心膽俱裂。
“救我……”是王明的呼救聲。
陳鋒拉著王明,連滾帶爬,兩人好不容易才逃了回去。
“鬼……”
“鬼呀……”
黃五仙,顧風,跌跌撞撞跑回大明堡,一邊跑,一邊驚叫。
大明堡裏的人都被驚動了,黃大仙喝道:“不許驚慌,把事情慢慢說來!”
四人驚恐無比地把事情一說,大家都心驚膽顫。王明顯然已經精神崩潰了,一手就抓住我的手說:“不正兄弟,鬼呀!我要離開這裏了……”
陳鋒也顯得慌亂無比:“鬼呀……”
兩人執意要離開了。
我對大師兄和二師兄說了句:“收拾東西,我們走!”
“就這麽就走了嗎?”大師兄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疑惑地問。
“走,我們送他們出山!”我不容置疑地道。
大師兄和二師兄就不再說什麽了!
我給宋大福,李彪告別了一聲,大步流星就走,身後傳來黃大仙的歎息聲:“可惜,我少了一個得力助手啊……”
身後宋大福高喊:“劉不正兄弟,不要走呀!找到的東西我們平均分如何呀?”
但我沒有回應他,宋大福的話,萬萬不能相信。
一口氣跑了十來裏,王明和陳鋒在稍微平靜了下來,在樹下歇息的時候,兩人大口喝了礦泉水,大口大口地出氣。
“陳鋒,真的有……東西把雷蒙多教授吃了?”我斟酌著,極力不用那個鬼字,害怕刺激了兩人。
果然,陳鋒又緊張了起來,他是一個警察尚且如此,更不要說王明了。
從兩人的臉色和眼神之中,我可以確定,他們一定看到過特別驚悚的一幕。
陳鋒忙回頭看了看,確信沒有什麽東西追來,才鬆了口氣,然後把他看到的說給我們聽,在大明堡之中,四人說得都差不多,但那個時候他們的人都處於極度恐慌之中,說得不是很清楚,這一次,我們得到的信息是一股黑煙,一個白鬼,吞噬了雷蒙多教授,還差一點抓住了王明。
難道真的有鬼?
不是鬼又是什麽?
一個人也許會產生幻覺,看花眼,但一個人不見了,另外四個人都親眼看見的,應該可以看清楚吧?
我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多。
但我什麽都說,我有自己的行動計劃。
在回去的路上,我讓二師兄在前麵開路,大師兄和我走在後麵壓陣,王明和陳鋒對我這樣的安排感激不已,從他的眼神之中我就能看出來。
“歪歪,我們不找那東西了嗎?”大師兄故意慢了幾步,低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低聲道:“晚上我們殺個回馬槍,我們三人回去效果更好!”
“對頭!”大師兄一咬牙:“我真想看看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呢!”
我們到了死人槽,已經是下午五點左右,山林之中,天色陰暗,再下去就行走更困難,所以,我們必須在死人槽客棧歇息一個晚上。
我們幾人到了客棧門口,二師兄扯開嗓門吼了幾聲,那個啞巴和老頭才出來。
他們知道我們要住店,但臉上並沒有絲毫歡迎的神色,卻也知道無法拒絕我們。
老頭用手指了指上次那間屋。
“大爺,我們能不能換一間?”王明想起上次的奇怪遭遇,心有餘悸。
“不行。”老人冷冷地說了句:“要住就住,不住就走。”
“我們又不少你的錢。”二師兄陰沉著臉。
“我又不想賺你的錢!”老人冷冷地看了二師兄一眼。的確,對於一個古稀的老人而言,錢能有什麽用呢?
“就住上次那一間。”我忙阻止二師兄說下去,他的火爆脾氣,和人說不攏就要動拳頭。
我們進了上次的那個房間,啞巴依舊給我們抱來柴塊,端來黑土豆,在幾個人生火的時候,我站在門口,隻見兩隻黑貓正在搶一塊肉吃,不知道搶的是什麽肉,而那頭土狗縮在草堆之中,也在啃一塊骨頭,不看則罷,一看嚇了我一大跳,居然是一個人的手掌,血肉模糊,但五個指頭清晰可見。
我心中一緊,那隻土狗抬頭懶洋洋地看了我一眼,繼續啃。
我又看了看那兩隻貓搶的,是一片皮肉,看不出是什麽地方的皮肉,是不是也是死人的皮肉?
難道是從墳墓之中扒出的死人肉?可是這附近並沒有多少人居住?或者,這附近新近死了人,因為埋得淺,被狗扒了出來……
我回到屋裏,隨手把門關上,我不能讓王明和陳鋒再受刺激,他們受了刺激,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了……
我把五人分成兩班,首先由陳鋒和大師兄值班,我,二師兄,王明睡覺,一般情況下不出門,下半夜由我們三人守夜,我和大師兄,二師兄也許不害怕什麽,但王明和陳鋒就不能保證了。
隻要安全地過了這個晚上,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吃了幾個烤土豆,喝了點老白幹,躺在木板上就睡。這兩天也確實夠累的,一躺下就睡著了,半夜裏我被大師兄叫醒,該我們值班了,我坐在火堆邊,清晰地記得,我做了兩個夢,一個夢是客棧的老板和啞巴坐在房間的角落裏哭泣,我問他們哭什麽,他們也不說。另一個夢是秦愛妮躺在一個地道裏哭泣,她的渾身上下濕漉漉的,我不知道為什麽到了她身邊,然後她忽然抱住我,越哭越傷心……
我問她:“你這是在哪裏?”
秦愛妮:“我就在水井之中的地道之中……”
又是秦愛妮,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為什麽總會莫名其妙地闖進我的夢中?
下半夜,門外兩隻黑貓不停地叫,那不是叫春,而是叫魂,淒厲的聲音就仿佛女人在哭泣一般,一直叫到了天亮。
天亮之後,王明和陳鋒也就平靜了許多,在路口,我對王明說:“兄弟,現在路上已經安全了,你們先回鳳凰,我們還要回大明堡一趟。”
“什麽?”王明和陳鋒驚訝得眼珠子也快掉了出來。
“兄弟,以後有機會給你解釋。”我微微笑了笑。
王明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番,和我緊緊地握了握手,並給我留下聯係方式,一聲珍重,我們分道揚鑣了。
二師兄現在才明白我們要殺個回馬槍的:“對嘛!不就是一個女鬼嗎?製服了給大師兄做婆娘,最好是兩個,我和大師兄一人一個!”
“要得。”大師兄眉飛色舞。
我一邊走,一邊對兩人說:“我們這次回去,是悄悄摸進去,但願不要被宋大福得手。”
“如果宋大福得手了,我們就把宋大福幹掉,這樣更簡單。”大師兄嘿嘿一笑。
我走在最前麵的,正想回答大師兄,隻見前麵,一個人如飛而來,他的後麵,跟著一個連滾帶爬的人,顯然慌亂無比。
“前麵有人,是黃大仙!後麵那個是李彪……”二師兄雖然走在最後麵,但他的人最高,所以,一眼就認出了兩個人。
黃大仙一手提著長劍,一手提著拂塵,腳下如飛一般,果然是修煉過多年的高人。他從我們的身邊擦過,隻是稍微慢了一下速度,也就在那一瞬間,我就看見了黃大仙的眼睛。
他的眼睛裏滿是惶恐,驚駭。
但他沒有停留,繼續如飛而去。
後麵的李彪跑了過來,陡然見了我們,居然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渾身亂顫不已。
“彪哥!”我忙坐在地上,一把摟住李彪:“出了什麽事情?”
“有……鬼……”李彪睜大一雙驚恐的眼睛,張大嘴巴,好久才吐出了兩個字。他的臉上,到處是擦傷,血跡斑斑,手上,腿上處處青一塊,紫一塊,衣服也給路邊的荊棘掛得破破爛爛,狼狽不堪。李彪是什麽人,特種部隊出來的,經過特別的訓練,出生入死,他都被驚嚇成這個樣子,可見事情的嚴重性。
“放心。”我忙拿出礦泉水,
李彪猛地喝了兩口,軟在我們三人的身邊,很久,他才平靜了下來。
然後他把昨天夜裏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們……
大明堡內,黃大仙開始做法驅鬼,雷蒙多的死,讓宋大福一行人驚恐不已。所有的人都不敢在堡壘之中行動,自然更不敢去找什麽寶貝,唯一的希望就是黃大仙做法,掃清堡內的鬼怪。
這個時候,宋大福才覺得沒有挽留住劉不正是多麽的可惜,雖然在下午他還覺得劉不正離開正合自己的心意。
“大仙,情況怎麽樣?”宋大福看黃大仙的臉色不對,忍不住就問了一句。
黃大仙神色肅穆:“我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如果鬼怪今夜還能出來作祟,那麽,我們隻能離開,如果不能出來,我們天一亮就可以行動!”
“好。”宋大福微微鬆了口氣。雖然上次黃大仙在沙漠之中帶著自己的女人逃跑,宋大福不僅僅沒有怪罪黃大仙,反倒更覺得大仙的法術高超,能夠預料到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先走為上策。畢竟,他走之前有告訴自己,而自己並沒有聽從他的話,他走也是在情理之中。
這一次,宋大福決定任何事情都聽黃大仙的。
天已經全黑了。
黑夜,就是鬼怪出來橫行的時候。
宋大福,李彪,顧風,和幾個人擠在火堆邊,黃大仙和黃五仙坐在門口,黃大仙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屋裏一片靜寂,隻有幹柴燃燒的聲音。
“咚咚咚!”外麵傳來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所有的人立刻緊張了起來。李彪站了起來,清點了一下人數,除了已經被鬼拖走的雷蒙多之外,一個不少,那麽,外麵是什麽人在敲門呢?
鬼敲門?
沒有人不心驚膽寒的。
“誰?”黃大仙猛地大喝了一聲,敲門聲也就停止了,但並沒有回答聲。
靜寂了幾分鍾,咚咚咚!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黃大仙對李彪做了一個手勢,李彪明白黃大仙的意思,點了點頭,悄悄走到門後麵,一隻手搭在門栓上。
“咚咚咚!”敲門聲還在一聲一聲地響著。
李彪忽然拉開門,門外空無一人,隻有一股冷風吹了進來。
黃大仙手握長劍,一個箭步就衝了出去,李彪也跟在他的後麵,天井之中,沒有任何人影或者鬼影子……
裏麵的人也跟著紛紛衝了出來,手電筒一起在堡內亂照,什麽也沒有看見。
大家什麽都沒有說,誰也不敢開口說話。
“回去!”黃大仙終於把拂塵搭在自己肩膀上,故做平靜地說了句。
幾個人進屋之後,黃五仙忽然驚叫起來,原來,他的手電筒無意之中照在了門上,門上赫然有一個血手印。
血跡未幹。
黃五仙往後就倒,砰然有聲。
黃大仙,宋大福,李彪也看得清清楚楚,門上那一個血手印。
黃大仙臉色大變,一低頭,用手電筒一照,他的徒弟黃五仙已經麵色如土,口吐白沫,瞪著一雙大眼,一動不動。
李彪忙把他抱了進屋,放在**。
黃大仙進來,一手放在黃五仙的鼻子下麵,忽然搖了搖頭,示意李彪把他抱出去,放在另外一個屋裏。
“他怎麽了?”李彪問。
“死了。”黃大仙麵無表情。
“他怎麽死的?”李彪沉默了一下,又問了句。
黃大仙的嘴角動了動,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屋子裏彌漫著窒息的氣氛。
忽然,被黃大仙宣布死亡的黃五仙直挺挺地跳了起來,雙手伸直,如一個僵硬的屍體一般,他的嘴巴剛好撲在顧風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用力一撕,顧風的皮肉和鮮血一起飛了起來。
也就在那一瞬間,顧風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擺脫了黃五仙的糾纏,從腰上拔出一到匕首(這匕首是他防身的武器),刺進宋大福的脖子,直沒至柄。
顧風的匕首猛地往一邊一拉,噗嗤!皮肉被鋒利的刀刃割開的聲音,然後是鮮血噴射出來的聲音……
宋大福如木頭一般倒下。
“詐屍了……快逃命……”黃大仙第一個竄了出門,緊跟在後麵的是李彪,兩人奪路而逃,身後是一片驚駭無比的呼救聲……
後麵發生了什麽事情,李彪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的前麵是黃大仙,後麵,一個人也沒有跟上來……
聽完了李彪講的事情,我們三人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但我們還是要回去。
“你們就不怕死?”李彪吃驚不已。
“很多事情比死更可怕!”我輕輕地說了句。
“我先走了……”李彪可不願意再一次冒險,能夠死裏逃生,已經是萬幸了。
我,大師兄,二師兄三人悄悄地回到大明堡,我們沒有從正門而入,而是繞到大明堡後麵,從牆角先後爬了上去,我和大師兄攀爬兩仗高的牆很容易,但二師兄卻費了好大一番周折,還是我和大師兄幫忙,他才爬了上來。
大明堡的四麵有一個寬兩米左右的走道,隔幾米又有一個垛口,這些都是抵禦土匪的設置。我已經和兩位師兄說好,他們就趴在上麵,我順著正中間的樓梯下到天井之中。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他們就從上麵衝下來接應我。
在樓梯口,我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天井,基本上可以確定,沒有什麽情況,然後我以最快的速度下去,幾個箭步就到了水井邊,
我扭頭看了一眼宋大福他們住過的房間,房間裏沒有人的屍體,但李彪明明說宋大福已經死了,他若沒死,黃大仙,李彪不可能倉皇而逃吧?
我忍不住走近了幾步,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了過來。
我想這裏最少流過大量的鮮血了。
我沒有多想,又回到水井邊,水麵上,黃大仙的那些符還漂浮著。我深吸了一口氣,翻身下井,沉入水中……
我什麽要下到井中?這和我昨天夜裏做的夢有關係,因為秦愛妮在夢中告訴我,井下有一個通道,可以進入大明堡的地下室,而她,就在地下室裏。
秦愛妮曾經昏睡過幾個月,是我親自把她抱入棺材,而她醒過來也是我抱出來的,這個奇怪的女人,她的靈魂仿佛就在我的身邊一邊,而且,她的身上,有太多我想知道的東西,我不得不相信她一回……
井水冰冷,井下一片黑暗。
我沉下一兩米,就感覺左邊井壁是空的,人也往裏麵進了一兩米,就感覺頭上沒有了水,我的人浮出水麵,就看到了亮光……
果然是一個地道入口,入口距離水麵隻有一尺來高,亮光是從地道裏傳出來的。
我心中一陣狂喜:不管秦愛妮是人是鬼,她有什麽目的,至少這一點,她並沒有騙我。
我爬進地道,地道隻有四五尺高,寬三尺左右,人不能在裏麵直立,但彎下腰是可以行走的。亮光是地道一側的一個壁龕上發出來的,在經過的時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這盞燈也是木頭調鑿的,但隻有小碗大小,裏麵有半盞油,究竟是什麽油不清楚,旁邊還有一個一次性的打火機,從這個打火機就可以判斷,這裏有現代人來過,六十年前,是不可能有一次性的打火機的。
裏麵的人會不會就是秦愛妮呢?
我順著地道往前走了大概十幾米,眼前視線一寬,出現在前麵的是一個地下室,一盞燈亮著,有十幾個平方,地上有一個木板,一張草席,草席上斜躺著一個年輕美麗的女人,正對著我微微淺笑。
“秦愛妮?”我平靜地道。
“我不是秦愛妮,我是鬼,快點把我的魂還給我……”秦愛妮衝我調皮地眨了眨藍寶石一般深邃的眼睛,柔聲說。
我微微一怔,同時感覺到,有一個無形的東西,從我的身上飄了起來,離開了……
那是什麽感覺?
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把衣服脫了,擰一下水,否則,會著涼的。”秦愛妮看了我一眼,把身上的被子扯了起來,準備給我。
我隻穿了兩件衣服,一個夾克外套,一件襯衫,我一邊脫下衣服,擰幹了水,秦愛妮扔給我一張毛巾,讓我把頭發擦一下。現在我可以完全確定,她是人,不是鬼。
而且,我隱約感覺到,她應該是連環炮或者猴子的後人,並且,她也知道魯班的那個詛咒。
“喝口酒!”秦愛妮遞給我一半瓶老白幹,這個時候喝烈酒才有用。
我連喝了幾口酒,渾身就熱了起來。
“你究竟是什麽人?”我坐在她的對麵,看了她一眼,問道。
“你可以喊我愛妮,也可以叫我師妹……”秦愛妮看著我,微微一笑。
“師妹?”我反問。
秦愛妮明亮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憂鬱,但也是一閃而過,隨即她就恢複了平靜:“我外公和你外公周好古,林中嶽,猴子是四兄弟……”
我明白他外公就是連環炮葉連環,也就是最擅長挖墓的連環炮。
我點了點頭。
秦愛妮不等我問,就給我說了她家的情況:“那個詛咒之後,大明堡所有的人神秘失蹤之後,我外公葉連環流浪到了青埡口,在我外婆家當了上門女婿……”
“外婆和年邁的祖婆相依為命,外公入贅之後,祖婆就生病而逝,外婆生下我媽之後一年也意外死亡。”
“我媽八歲的時候,那是個夏天的晚上,外公和媽媽在屋外乘涼,媽媽纏著外公講故事,外公不知道為什麽,居然把當年他們四人挖開魯班徒弟趙小小之墓,被詛咒,大明堡兩百多人一夜失蹤,四人分開各自流浪的故事講了出來,並且詳細地講了大明堡的一些構造……”
“第二天,外公開山放炮的時候被炮炸死,粉身碎骨。”
“當天夜裏,外公回來給我媽投夢,說在家裏某個地方有一本書,要好好保存,將來某一天會有用,但千萬不要學習上麵的東西,學習之後,對親人不利……”
“我媽果然找到了這本書……”
“我媽被村裏好心人收養,十年後,嫁給了我爸爸秦東來,爸爸是一個孤兒,他們連生了四個孩子都是在半歲左右夭折,第五個是我,之後是我弟弟……”
“我爸爸和弟弟遭受橫禍之後,我媽媽傷心欲絕,才把這個秘密告訴我,那個時候我已經在讀大學,而且學習過古文,拿出母親藏好的魯班書一看,什麽都可以看懂……”
“某一天,我發現自己具有了特異功能,是和同事們一起出玩,在野外做迷藏,當有一個同事經過我藏身之地的時候,我心中忽然想起了外公留下的魯班書中有一段藏身咒:師傅叫我去藏身,三魂藏在青雲內,七魄藏在九宵雲……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結果,他們從我身邊經過,也沒有發現我……”
“真有這麽奇怪的事情?我回到家中,仔細地看過那些法術,外公在書裏麵有注釋,經文加上咒語,心中一想,怪異的事情就發生了,那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具備了法術……”
“但很快,我就明白,有法術在身,並不是好事,隻會給自己和家人帶來無窮無盡的災難,我甚至不敢戀愛,不敢結婚,因為我結婚之後,隻會給親人帶來痛苦……我想破解這個詛咒,我隻想成為一個平常的女人……”
“要破除這個詛咒,必須找到完整的魯班書……那次,你和林小遇到我家投宿,我死去……是我的病犯了……我有意識,但我卻說不出話來,我的靈魂能夠自由地飄動……直到你第二次到我家,我的靈魂就跟了你,因為你在我床邊看的是魯班書下冊,這不正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嗎?”
“那幾天內,我把下冊全部偷偷抄了下來,我還不清楚你的來曆,我隻能這麽做,當你到了林中嶽的地下室,我的魂也跟著你,我才清楚了你的身份,而我的人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大明堡內……
秦愛妮講的這一切讓我吃驚不已:“為什麽你看了魯班書就有了法術,而我看了那麽多,卻沒有法術呢?”
“因為你隻看的是經文,而不懂得咒語!”秦愛妮認真地對我說:“這是你外公為了不讓你遭受災難,沒把咒語告訴你……”
我想了想,也隻能這麽解釋。按道理,外公是應該知道我們家那一部分魯班書的咒語的,否則,他的那些奇特本領從何而來!
那部分書到了哪裏?咒語又是什麽?
“我的魂跟著你,身體卻在另外一處,和你交流就隻有通過夢境,這叫分身法:吾師將吾化作真武祖師,披頭散發當殿坐,駭刹凡間鬼妖精,大鬼見吾嚎啕哭,小鬼見吾淚紛紛,邪魔見吾心膽戰,邪妖見吾化灰塵。一魂安在青雲內,二魂藏在九宵雲,隻有三魂無藏處,老君洞中去藏身,一化身二化身吾身化著九宵雲……”秦愛妮給我解釋分身法。
“前天晚上從上麵飄到井中的人是你?”我問。
“是。”我隻想嚇唬他們一下,讓他們快點離開。
“在後麵山洞之中吞吃了雷蒙多的人也是你?”這才是我最關心的問題,看起來這麽溫柔善良,美麗動人的秦愛妮,難道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你覺得在大明堡後麵吃掉雷蒙多的人是我?”秦愛妮反問了我一句。
我沒有直接回答,沉默:不是她還會是誰呢?
“我從小到大連一隻雞也沒有殺過,更不要說人了……”秦愛妮微微歎息了一聲。
我還是沒有說話,微微有點奇怪:難道這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跟我來,不許出聲。”秦愛妮低聲叮囑了我一番,然後帶著我移開一個房間的地板磚,鑽出了地麵,隔壁房間有燈光從牆壁上的縫隙之中透了過來,我把臉貼在縫隙上,從縫隙之中看過去,正是我曾經打開過棺材蓋子的那個房間。
裏麵的棺材蓋子已經被移動到了一邊。
棺材裏躺著兩個人,一個男人側身抱著棺材之中的女屍。
一看到那個男人,我差一點就喊了出來,那個男人赫然就是雷蒙多!
秦愛妮在拉了拉我的手,我感覺她的手心還是很冷。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擔心我喊了出來。
我們再一次下到地下室裏,秦愛妮才悠悠地道:“其餘的事情都是他做的……”
“他應該知道你在這裏!”我說。
秦愛妮點了點頭:“他從水井之中來找過我,但他找不到我,這個古堡裏最少有四條地道,其中一條通往後麵的山洞,可能是為了危急的時候逃生,所以,他才能從後麵山洞回到古堡之內……”
“這個雷蒙多怎麽知道大明堡的秘密,那個女人又是誰?”我有些疑惑,但心中已經隱隱約約有些明白。
“雷蒙多不出意外應該是猴子家的後人,棺材之中的女人應該是他的妻子,就不知道他家的魯班書藏在什麽地方,如果找到了他家的,我們的魯班書就應該找齊全了……”秦愛妮欣慰地笑了笑。
我搖了搖頭。
“我有看見他把一個東西放在她妻子的枕頭下麵……”秦愛妮說:“等他離開之後,我們去找一下……”
我點了點頭,才告訴她:“其實我家的魯班書我也不知道在哪裏……”
秦愛妮卻沒有泄氣:“無論在哪裏,我們總能找到的,林中嶽前輩應該有辦法!”這個時候我才想起大師兄和二師兄還在上麵,應該出去告訴他們一聲,否則,他們一定會找進來,驚動雷蒙多。
秦愛妮卻道:“如果他們真的進來,對我們反倒有好處,雷蒙多必然要出去對付他們兩人,我們正好乘機下手!”
“但雷蒙多傷了他們怎麽辦?”我擔心地道。
“不怕,我們先到地道口,把地板移開,隻要聽到有響動,我出去幫助大師兄和二師兄,你去找東西,找到之後,我們就迅速離開!”秦愛妮顯然深思熟慮過,我一聽,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也就沒有反對了……
我和秦愛妮趴在出口,她和我的頭挨在一起,我們都沒有說什麽,但彼此都可以聽到對方輕微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秦愛妮用手推了推我,她雖然沒說什麽,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大明堡頂上有了動靜。
然後是我們隔壁的房間裏也有了動靜:雷蒙多從棺材之中起來,出門的聲音。
我和秦愛妮立刻開始行動,我悄無聲息地靠近牆壁縫隙,一看,雷蒙多果然不在房間裏,門也是虛掩著的。我們這間的門和隔壁房間的門幾乎是挨著的,而且,我們這邊的門也沒有關,這樣就利於我行動。
我閃電一般出門,再閃進了那個房間,直奔棺材前。
棺材裏的女人還是那麽靜靜地躺著。
“對不住了,美女,我來打擾你也是迫不得已,請諒解……”我匆匆說了句,一眼就看到女人的枕頭有一個書籍一般的東西,輕輕抽了出來,翻開看了一眼,不錯,正是我要的東西。
我把這個冊子放入口袋之中,在離開之際我又看了那個躺在棺材裏的女人一眼,我發現,她的眼眶之中居然也有了淚珠滾落出來。
兩顆淚珠,晶瑩剔透。
我一呆,腦子裏空白了一瞬間。
我回過神之後出去,秦愛妮一把拉住我,進了旁邊的房間,說了句:“下去!”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是下地道,在跟她下了地道之後我才著急地問了句:“我大師兄和二師兄有沒有危險?”
“他們已經在回去的路上?”秦愛妮回頭對我柔柔一笑。
我吃了一驚。
“你難道還不相信我?”秦愛妮嗔了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擔心他們,他們是我師兄。”
秦愛妮立刻一本正經地道:“他們是你師兄,也是我師兄吧!跟我來!”
我跟著秦愛妮,這次是走的另外一條地道,和前麵的地道一樣高和寬,偶爾有一盞燈,經過燈的時候,秦愛妮就把燈吹熄滅。地道裏雖然暗了很多,對我卻沒有多大影響,因為我曾經是一個習慣在黑夜裏做事情的工作者。
最後感覺一片空曠了,我才發現,我們已經出了地道。秦愛妮回身把地道口堵上的時候,我才發現,是一個山洞,山洞裏放的都是棺材。
“這裏住的都是我們的祖宗,磕個頭吧!”秦愛妮居然這麽說。
我想也是這麽回事情,就跪在地上,還沒磕頭,秦愛妮忽然說了句:“等一下,我們一起磕……”然後她跪在我的身邊,恭恭敬敬地磕了頭,才拉著我站了起來,往外就走。
這裏正是大明堡後麵的山洞。從我們三人爬上去的地方經過的時候,我抬頭看了看,上麵果然沒有大師兄和二師兄的影子,他們是真的回去了嗎?
一路上都沒有看到大師兄和二師兄,起初是秦愛妮拉著我,後來就是我拉著她了,因為我沒有看到大師兄他們,心中不安。
“我歇息一會。”秦愛妮橫轉了一下,我們兩人的手就被一棵小樹擋住,秦愛妮停了下來,直喘息。
我鬆開了她的手。
她對我笑了笑。
我正想開口說話,就聽到前麵有腳步聲和說話聲:“我明明看到歪歪往前麵走的,怎麽就追不上呢?”
是大師兄的聲音。
二師兄粗聲粗氣:“我也看見了嘛……是不是歪歪跑得太快,跌下山坡去了,我們仔細找一下……”
是大師兄和二師兄折轉回來的聲音。
“大師兄,二師兄,我在這裏……”我興奮地喊了起來。
“果然跌在山坡下去了,要不怎麽在我們後麵了……”大師兄和二師兄跑過來,一看到秦愛妮就吼了起來:“鬼呀!見鬼了!”
秦愛妮忙閃到我身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推到前麵。
“不是鬼,是我們師妹!”我忙喊了起來。
“師妹?”兩個師兄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我們怎麽沒有見過呀?”
“你們現在不是見了嗎?”我哈哈一笑。看我這麽輕鬆,兩個師兄也鬆了口氣,秦愛妮從我身後探出頭,點了點頭,叫了聲:“大師兄,二師兄,我叫秦愛妮……”
“真是師妹呀!你怎麽在這裏呢?”大師兄和二師兄驚訝不已。我簡單地說了下,然後四人就一起往殺人槽方向,我們要在殺人槽客棧好好地休息一下……
我們到了殺人槽,剛一進去,啞巴就把我們帶進了以前的那一間,爐中的灰燼還是熱的,簸箕裏的土豆還有大半筐。火一生起來,大師兄和二師兄就把所有的食物拿了出來,反正任務已經完成,明天就能出山了,大吃大喝一頓。
我從口袋裏拿出那個從棺材之中偷來的書,大師兄和二師兄忙問:“就是這本書嗎?”
我先遞給他們看,他們隨手翻了翻,自然是一個字也不認識的,就還給了我。他們喝了許多烈酒,心情又好,很快就躺在**睡覺了。
我又遞給秦愛妮,秦愛妮推了回來,但靠在我身邊,說:“你翻,我們一起看……”我隻能認一部分的字,但秦愛妮顯然比我認識的字更多,有時候我的目光落在一個字上不動的時候,她就給我翻譯這個字是讀什麽。
我翻了翻,就把書合上,說:“現在就差我家的了,不知道我家的那些殘書在什麽地方……”
“我覺得應該在你家裏。”秦愛妮認真地說。
“可我外公從來沒有對我說起過……”我有點為難。
“隻有驚動他老人家一次了。”秦愛妮想了想。
我忽然一驚,想起了外公離世的時候曾經“下陰”指出另外半本魯班書的情景,外公肯定不希望他的後人遭受詛咒,一直沒有告訴我魯班書的情況,還不是為了我們過得平安幸福嗎?
“你會下去嗎?”我問她。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不會有什麽危險吧?”我遲疑了一下。
秦愛妮遲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說了句:“知道我媽媽嗎?”
我心中微微一動:“對了,你們搬到什麽地方去了?”
秦愛妮背過頭去,我看得出,她是轉身去擦眼淚,她的眼淚已經從眼眶之中湧了出來,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但我知道,一定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良久,秦愛妮轉過身來,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是紅紅的,眼神淒美,憂鬱,微微說道:“我媽媽已經自殺了,就在你離開的那天……”
“什麽?”我心中一緊:“她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要自殺?”
“她隻是一個平凡的女人,父母,丈夫,兒子都遭受橫禍而去,這麽多的打擊,她的心早已經千穿百孔……她沒有勇氣繼續活下去,她隻想到另外一個世界去陪我爸爸……”秦愛妮哽咽著,如泣如訴。
我的心一陣顫栗。
不知道為什麽,我居然伸出手把她的頭攬了過來,她也趴在我的肩膀上,我感覺得到,她的心也在顫栗……
我用另一隻手往火堆上多添了幾塊幹柴,讓火燃燒得更旺一些,屋裏更溫暖。我在溫暖自己和秦愛妮冰涼的心……
秦愛妮可能在我的懷裏睡著了,我就這麽摟著她,悄悄地低頭,看她的頭發,她的身影,是那麽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已經是漆黑一片。
萬籟俱寂。
“哇……”靜寂的樹林之中,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叫聲。
秦愛妮猛地抬起頭,那一刹那,我看到她的臉上滿是淚痕,但一雙眼睛卻是那麽明亮。她顯然是被這聲淒厲的叫聲驚醒的。
我本能地站了起來,摟她的手並沒有鬆開,把她也帶了起來。她的臉頓時一陣通紅,推了推我的胳膊,我才明白過來,放開了她。
叫聲一聲緊一聲。
“是貓……”我聽出來了,是貓的叫魂聲。
她點了點頭,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用手背擦了才眼淚,我覺得,擦眼淚的女人是最美的。
大師兄和二師兄睡得正酣,就是天塌下來,也不一定能吵醒他們。
我站在門前,從門縫隙之中,看見一個戴著竹笠的黑衣人,手裏提著一盞燈籠,背上背著一個背夾(一種運輸工具,用木頭做成,便於山區運輸,歇息的時候下麵有兩個架子,可以支撐)背夾上有一個穿白色衣衫的女人,一張白色的麵紗蓋住頭……
黑衣人已經站在客棧門口。
客棧老人正在開另一個房間的門,黑衣人閃身進了房間。
“是他。”秦愛妮在我耳朵邊輕聲道。
我點了點頭。
“我們到後麵去看看。”秦愛妮拉了拉我的衣角;“看他想做什麽……”
我們兩人從窗戶翻了出去,繞到另一個房間的後麵,客棧後麵就是山林,地上堆積了厚厚的樹葉,人踩在上麵必須一步一步才不會發出聲音。
我在黑衣人的房間窗戶下麵聽到裏麵輕微的聲音。
“今天客棧裏有人住?”聲音是雷蒙多的。
“有,在最西邊房間裏。”客棧老人說。
然後是黑衣人走出房間的腳步聲,我大膽探起頭,看了一眼,我看到那個背夾靠在床邊立著,背夾上的女人雖然無法看清楚麵容,但從她身上雪白的婚紗來看,應該是大明堡棺材之中的女人……
很快,雷蒙多又走進了屋,他一進屋,背起背夾,又走了出去。
他走了,悄無聲息,如一個夢一般,迅速地消失了。
就仿佛他根本不曾來過一般。
客棧老人站在客房門口,微微歎息了一聲,慢慢走了進來,艱難地爬上一個凳子。我蹲在窗戶下,仰起頭,看到這驚異地一幕:那個老人居然在上吊。
啪!凳子倒塌的聲音。
“救人……”我掀開窗戶,翻了進去,雙手抱起老人的腳往上送。秦愛妮跟了進來,從我的腰上拔出斧頭,跳到**,揮起斧頭把上麵的繩子砍斷。老人的身體才落了下來。
我把老人平放在**,隻見他的臉色鐵青,舌頭也伸了出來,還要我們來的及時。
我連掐了幾下老人的人中,老人終於緩過了一口氣出來,老淚唰地流了出來,歎息了聲:“為什麽不讓我去死呀?”
“老人家,你別想不開,螻蟻尚且貪生呢!”我勸他,秦愛妮嘴巴更甜:“老爺爺,您有什麽困難,給我們說說,也許我們能夠幫助您……”
“對呀!老爺爺,您有什麽麻煩,我們幫您!”我也跟著秦愛妮勸他。
老人家沉默了,良久,他才給我們說了他的故事:
老人姓冉,排行第三,所以叫冉三。他一共有四兄弟,大哥冉大,二哥冉二,四弟冉四,三十年前,他們都是土匪。
那個時候,剛剛經曆過動**,人心不穩。冉家四兄弟在家鄉偷盜搶劫,殺人放火,被政府通緝,四兄弟就逃到了殺人槽,在深山老林裏用木頭和竹子修了這個家。
他們開了些荒地,種些土豆,本份了一年,又開始流竄搶劫偷盜,得手之後就回到這裏。雖然他們已經把附近幾個小城鬧得天翻地覆,但一直逍遙法外。
有一天深夜,兄弟四人剛剛搶劫回來,正在大碗吃喝,外麵居然傳來了敲門聲。
冉大和冉二以為是警察抓捕來了,慌忙跳出了窗外,躲進樹林之中,冉三和冉四並沒有逃跑,兩人商量了一下,冉三就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的黑衣人,手裏提著一個風燈,背上背著一個女人,長長的頭發遮蓋了她的臉。
“老鄉,我是過路的,這深山老林的沒有旅社,想在您家裏歇息一個晚上,天一亮我就走……我不會白住,我給您算房錢……”年輕的黑衣人說的是外鄉話,但冉三能夠聽懂。
冉三看了看他背上的女人。
“這個是我媳婦,生病了……”年輕的黑衣人說。
冉三點了點頭,把他們帶進了右邊的房子,那是老大和老二的房間。
年輕人進了房間,就把門關上。
冉大和冉二很快回來了,兄弟四人在最左邊的房屋裏低聲商量。
冉大:“借宿的是什麽人?”
冉四:“一個年輕人和他媳婦。”
冉二:“好呀!太好了,男的殺了吃肉,女的我們做媳婦,人人有份,我們兄弟四人都幾十歲了,雖然有過女人,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媳婦呢!”
冉三:“這個……太過份了吧!”
冉二白了冉三一眼:“我們兄弟四個就你最沒出息,搶人的時候你不敢動手,殺人的時候你有沒膽子,你還當什麽土匪呀?你不動手我們也不要你動手,但那女人你是最後的份……”
“對頭。”冉四立刻響應說:“我們還要到別的地方去做買賣,而今天,有買賣送上門來,為什麽不做呢?”
一番商議之後,大家決定等他睡熟之後動手。
冉四先去偵察,得到的消息是年輕人和他媳婦已經睡覺了,但風燈掛在門口。
“動手。”冉大一揮手,兄弟四人破門而入,荒山野嶺的,就是他們喊破了天,也沒有人來救他們。
那個穿黑衣服的男人從**跳了起來。
冉二和冉四撲過去,把他按在地上,尖刀就狠狠地在他身上紮。隻有冉三沒有進去,他的心最軟,他還是有點不忍心下手。
那個黑衣年輕人一聲不吭,**的女人也一動不動。
冉二和冉四連捅了數刀,冉二高興地喊:“老大,搞定了,搞定了!”
老大沒有回答他們。
“老三把風燈拿過來!”冉四喊道。
冉三果然把風燈提過去,不看則罷,一看兄弟三人都驚跳了起來,地上躺的哪裏是黑衣年輕人,明明是冉大呀!
這怎麽可能呢?
見鬼了!
冉二和冉四慌了手。
“站好,莫動。”門後麵傳來一個冷冷冰冰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麽,冉家三兄弟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
黑衣年輕人從門後走了出來,把冉三手中的風燈拿過起,提到三人臉前,看了看,才冷冷地道:“你們四個強盜,想謀財害命,我聽見你們商量的……”
冉家三兄弟心頭駭然,卻動彈不得。
“你,在他身上捅十刀。”黑衣年輕人用手指著冉二,對冉四說。
冉四果然用手中的尖刀在二哥身上亂捅,連捅了十刀,冉二才倒在地上,鮮血從窟窿之中噴射出來。
“你,把自己的腦袋割下來。”黑衣年輕人對冉四說了句。冉四果然反手一刀就割在自己的脖子上,他脖子之中的鮮血噴濺了冉三一臉。
冉三魂飛魄散,他的意識很清楚,但他的身體卻仿佛機器一般,被這個黑衣年輕人操縱著。
冉三額頭的冷汗滾落下來。
“在地上挖個大坑,把他們埋了!然後站到門外……”黑衣年輕人對冉三說了之後,就躺在他的媳婦身邊,冉三就在房間裏挖了個坑,把三兄弟都埋在下麵,然後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第二天白天,黑衣年輕人背著他的媳婦出門,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冉三說:“你們兄弟四人心腸歹毒,如果我不會取魂法,我已經喪命在你們手中,我殺他們也是情非得已……你從此以後可以在這裏開個客棧,方便出入的人,但不可再有害人之心,否則,我必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衣人走後,冉三才徹底清醒過來,想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心膽俱裂。
從此以後,他真把這裏改成了客棧,方便那些進山的獵人,挖草藥的,還有一些砍伐樹木的工人……
快三十年過去了。
今天,那個三十年前的黑衣人又背著他的媳婦出現了,他背著一個已經死去了快三十年的女人,這是一件多麽詭異的事情?
冉三真想一死了之,忘記一切……
聽了冉三的故事,我和秦愛妮同樣吃驚:三十年前,他和他媳婦從何而來?三十年後,他們有將到何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