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恩和丁如心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麵了,兩人再次見麵,約在丁氏樓下的咖啡館。

喬恩提前到,點了一杯卡布奇諾,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甚好,從窗口傾瀉進來,暖暖地鋪灑在喬恩的身上,她貪戀地揚起臉,感受著陽光的輕撫。

“周少奶奶。”

一道溫婉有力的女聲傳來,喬恩一扭頭,就看到丁如心已經站在身旁了。

她一襲米色職業套裙,看上去格外的幹練,先前披散在肩頭的長發,此刻已經盤成了一個發髻。

“大小姐,請坐,喝點什麽?”

喬恩起身,與丁如心打招呼。

丁如心倒是顯得更為客氣,“周少奶奶,不麻煩你,我自己去點。”

她點了一杯冰美式。

兩人落座,雖然熟悉,卻明顯隔著一道看不清的距離。

丁永勝走後,丁如心作為長姐,接管了丁氏集團。她原本就到了婚配的年紀,硬是因為這個耽誤了自己,三十多歲了,現在還是單身。

那張柔美的臉蛋,雖然保養得體,可細紋之間是藏不住的疲憊。

“今天約你出來,是想聊聊丁浩的事。”

喬恩開門見山。

丁如心的臉色微微地凜了凜,她捧著冰美式喝了一小口,問道:“我弟弟怎麽呢?”

“他出來後,你見過他嗎?”喬恩又問。

丁如心微微地舒了一口氣,應道:“沒有。”

丁永勝過世的時候,丁浩還在監獄裏,老爺子臨終前改了遺囑,丁氏由丁如心繼承,而作為獨子的丁浩,卻在遺囑上沒有出現。

坊間有聞,丁家三兄妹已經反目成仇。

這是丁家的家事,喬恩不做評論。

“丁浩一直在騷擾林悠悠,我想請大小姐幫忙勸勸他,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吧,悠悠現在已經結婚生子,有了自己的生活。”

“這是他的事,我管不著。”

曾經,丁如心是最愛操心的那一個,走到哪裏,她都在彰顯丁家大姐的風範,但是現在,她卻說,她管不著了。

“聽說丁氏想要旺角的那個項目?”

喬恩決定拋出誘餌了。

果然,丁如心的眼瞼微微地晃了晃,“怎麽?周少奶奶也關注生意上的事?”

隻要魚兒對誘餌感興趣,那麽這事兒就有得談。

“前幾天聽津安提了一嘴,不過,丁氏的實力,恐怕很難拿到那個項目,若是南辰集團肯出把力,也不是不可能。”

喬恩沒把話說滿,跟在周津安身邊當秘書的那些年,她學會了不好談判的技巧。

丁如心笑了笑,她抬起眼瞼,認真地看向喬恩。

“周少奶奶,咱們都是爽快人,說吧,什麽條件?”

“你幫忙勸說丁浩放手,我勸說津安把旺角的項目給丁氏,咱們一舉兩得,你看如何?”

這個條件不過分。

丁如心卻沒有一口答應,“你也知道,我現在跟他的關係不如以前,不過,我可以試試。”

丁如心這算是答應了。

“那先謝過大小姐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喬恩起身,放下那半杯咖啡,走了出去。

丁家。

丁浩喝得微醺,兩條腿搭在茶幾上,電視一直放著,桌上倒著好幾個酒瓶,煙灰缸裏也滿是煙蒂。

“三弟,你能不能清醒一點啊?爸爸死了,大姐成了最大的受益人,你瞧瞧,本來屬於你的家業,現在全部都是她的了,咱們也是丁家的人,你難道就甘心嗎?”

丁如意打扮得十分妖豔,嘰嘰喳喳地一直說個不停。

丁浩像是沒聽見一般,搖晃著手裏的酒杯,兩隻眼睛落在電視屏幕上。

丁如意著急得不行,“三弟,我跟你說話,你到底有沒有聽呀?我可不是為了我自己,我反正是要嫁出去的,但是你呢,你現在出來,這個樣子怎麽工作呀?爸爸活著的時候明明說好了的,公司是留給你的。”

丁浩白了丁如意一眼,“二姐,你想要爭就自己去爭,別拉上我。我現在對公司沒興趣。”

“你對公司沒興趣,那你對什麽有興趣?丁浩,你別喝了,清醒清醒吧,你是個男人,沒有錢,沒有事業,你怎麽在榕城立足?你怎麽娶妻生子?”

丁如意一下子就戳到了丁浩的痛處。

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怒視著丁如意。

“我不需要娶妻生子,我早就有妻子和孩子。”

這會兒,他的腦海中浮現了林悠悠最後一次在看守所見到他的樣子,她清楚地告訴他,她有了他的孩子。

丁如意毒舌,冷哼一聲,抱著雙臂繞到丁浩的身前,“你就算是有,現在還是你的嗎?我敢保證,那個女人已經重新嫁了人。三弟啊三弟,你怎麽淪落到給別人做嫁衣呢?”

她的話實在是難聽至極,丁浩隱忍在心裏的怒火,就在這一刻徹底地被點燃。

他起身,猛地一把遏住丁如意的咽喉。

“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丁如意頓時無法呼吸,一張臉漲得通紅,她嚇得不行,“三三弟,我錯了,我胡說八道的。”

丁浩憤憤地又瞪了她幾眼,這才鬆手。

丁如意忙連滾帶爬往後退,“你先冷靜下來,三弟,二姐是為了你好,這個家,就咱們倆現在是一條心了。”

“滾!”

丁浩一聲怒喝,丁如意一溜煙兒就往外跑了。

偌大的丁家,現在隻有丁浩一個人了。

他將手裏沒有喝完的酒扔了出去,杯子落在地上,立刻碎了。

“我的孩子,憑什麽叫別人爹?”

他起身,搖搖晃晃就往外衝。

城南地下台球館,丁浩已出現,立刻有個黃毛就迎了上來。

“浩哥。”

丁浩走向場子裏唯一的一張破沙發上,立刻將自己丟在上麵,“讓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嗎?”

黃毛挨著丁浩坐下,“有了,這是地址。”

他說著,將一張紙條遞給丁浩,丁浩接過,眯縫著眼看了許久。

然後,他從兜裏掏出一遝錢遞給了黃毛,黃毛立刻喜笑顏開。

“謝謝浩哥,下次有什麽事兒,你說一聲就行。”

丁浩起身,大步朝外走。

他知道林悠悠和孩子就在榕城,可是,他跟了程璐幾回,卻一直無果。

後來,他找到在監獄認識的黃毛,讓他幫忙跟,結果,很快就有了消息。

那是一處高檔的小區。

知道林悠悠住在哪裏了,丁浩頓時放了心。

他回了丁家,將自己丟在臥室的大**,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

第二天,他睡夠了,起床,洗澡,給自己換了一身黑衣服,戴上黑色鴨舌帽,去車庫裏選了一輛低調的車,就這樣出了門。

他將車子停靠在林悠悠居住的小區門口,車窗貼了防偷窺膜,他可以從裏麵看到外麵,但是外麵的人看不到裏麵。

他就這樣坐在車裏,守株待兔。

這天傍晚,林悠悠出了門。

她徑直去了菜市場。

雖然戴了口罩,可丁浩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從車上下來,一直悄悄地尾隨在林悠悠的身後,好在她並未察覺。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林悠悠買好了所有的菜,拖著小拖車往回走,丁浩依舊跟在她的後麵。

路過小區門口的商店時,林悠悠又進去買醬油。

門口的玻璃鏡子,突然反射出丁浩的身影,雖然他捂得嚴嚴實實,可林悠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認出他的那一刻,她全身的細胞都緊張了起來。

她站在調料專區,兩隻手緊緊地捂住胸口,隻覺得那顆心快要跳出來了。

對,她很害怕。

她又偷偷地朝外望了一眼,丁浩並未靠近。

她掏出手機,第一時間給程璐發了消息。

“他來了,我在門口的超市,你回來一趟吧。”

程璐收到消息,立刻驅車往回趕。

“你在那兒別動,等我,我馬上到。”

林悠悠於是又往後走了幾步,她以為丁浩是不會進來的。

但意外的是,丁浩進來了,而且,他還走到了林悠悠的麵前。

“悠悠,好久不見啊。”

丁浩摘掉鴨舌帽,邪魅地笑著。

林悠悠驚得一張臉卡白,眼神也不住地躲閃。

“你你想要幹什麽?”

她很慌亂,想要逃離,可是丁浩卻攔住了她的去路。

“這麽多年沒見,你不想我嗎?難道你忘了你跟我怎麽承諾的嗎?”

他貼近幾分,在林悠悠的耳旁低聲道。

她嚇得連連後退,可是他步步緊逼。

“真忘了?那我就再提醒你一次,你說,你懷了我的孩子,你會把孩子生下來,等我出來。我現在出來了,走,跟我回家。”

丁浩說著,就一把抓住林悠悠的手腕,他要將她帶走。

林悠悠本能地抓住貨架,“丁少,你別這樣,我已經結婚了。”

丁浩猛地回頭,怒氣衝衝地瞪著她,“我不管,你答應我在先,結了婚現在可以離婚,你答應過我的,你必須兌現承諾。”

他使出蠻力,想要拖著林悠悠走,她死死地拽住貨架,隻聽到一聲巨響,貨架倒塌,林悠悠就這邊被貨架壓住了。

“你這個騙子,你真是該死。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裏?還給我。”

丁浩像是受了刺激一般,不停地咆哮著。

林悠悠的腿被壓得死死的,現在疼得要命。

她不敢刺激丁浩,隻是痛苦地保持著沉默。

見林悠悠不說話,丁浩抓住她的兩條胳膊,強行要將她從

貨架上有鉤子,勾住了林悠悠的腿,她疼得大喊大叫,但丁浩無所顧忌,讓要拖著她走。

就在那時,程璐趕到了。

他一個健步衝了進來,掄起拳頭就朝丁浩砸。

瞬間,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

程璐,一腔怒火,每記拳頭都是又狠又準。

丁浩,一臉不甘,招數淩亂,但卻力道十足。

“別打了,別打了。”

林悠悠疼得哭了起來。

不遠處,警報聲傳來。

丁浩突然一把推開程璐,撒腿就跑掉了。

“悠悠,你怎麽樣?別動,我來救你。”

程璐趕緊蹲下身來,快速將壓在林悠悠身上的物品清除。

直到貨架被抬起來,林悠悠這才脫險,隻是,貨架上的鉤子,順著她的小腿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別怕,我送你去醫院。”

程璐抱起林悠悠就朝外衝,商店老板嚇壞了,遠遠地躲在外麵。

“不要走啊。”

程璐一個帶著殺氣的眼神瞥過去,“放心,我會雙倍賠償你。”

他大步將林悠悠塞入車裏,發動引擎,直接朝醫院衝了過去。

“老婆,你忍著點,我們很快就到了。”

程璐心疼壞了,眼眶也濕潤了。

林悠悠疼得不行,可還是擔心孩子,“你把手機給我。”

她的手機在剛才那場慌亂中弄丟了。

程璐將手機遞過去,林悠悠立刻將電話撥打給了喬恩。

“少夫人,要麻煩你一件事,這幾天,讓貝貝和格格去你那裏好不好?我受了點傷,要在醫院呆幾天。”

“你怎麽呢?傷得嚴重嗎?孩子的事兒你不用擔心,我現在就去接。”

“我沒事兒,就是扭到了腳,醫生讓住院觀察幾天。”

林悠悠撒了謊,喬恩沒有追問。

掛斷了電話,程璐心裏很不是滋味。

“對不起,老婆,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跟孩子們。”

林悠悠靠在椅背上,她很虛弱,“不怪你,這些年你為我們娘仨已經付出很多了,這是我跟他的事,早晚都得解決。”

早晚都要解決,可究竟怎麽解決,林悠悠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今天,與丁浩相見,她被巨大的意外衝擊了,一時間腦袋如同斷片一樣不知道如何反應。

很快,他們到了醫院,林悠悠被送去急診。

好在鉤子隻是傷到皮肉,沒有累積筋骨。不過,為了防範傷口感染,她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程璐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林悠悠卻要趕他走。

“你回去休息一會兒吧,我沒事,一個人可以的。”

程璐倔強,說什麽都不肯走。

“我就在這兒陪著你,你不用擔心孩子們,他們在周總那裏,有念恩陪著,一定會沒事的。”

可等林悠悠睡著了,程璐從病房裏出來,他的臉色頓時陰沉。

禍不及妻兒,他無法接受丁浩像個瘋子一樣傷害他的家人。

沒有多想,他撥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幫我抓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