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這次是誰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丁浩。”

程璐冷冽的聲音脫口而出。

“好,馬上去辦。”

電話掛斷,程璐在窗口站了許久,夜色濃鬱,整座城市都籠罩在黑夜裏。

他是男人,保護妻兒是他的責任,可是現在,林悠悠因為丁浩受了傷。

現在是她,以後可能還會是他的孩子。

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他一定要做點什麽。

等丁浩從外麵進來時,林悠悠正靠在床頭望著他,“把你的電話再給我一下,我想跟孩子們視頻。”

程璐將手機遞過去,林悠悠打開微信,先給喬恩發了消息,接著視頻就打了過來。

視頻那端,貝貝和格格正和念恩玩得無比的開心。

林悠悠的臉上一直掛著溫馨的笑容,“貝貝,格格,你們一定要聽喬阿姨的話,媽媽過兩天就來接你們。”

貝貝玩得不亦樂乎,根本無暇跟林悠悠說話,倒是格格,趴在沙發上衝林悠悠做鬼臉。

“媽媽,你跟爸爸早點過來接我們回家,我好想你們呀。”

林悠悠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她趁孩子不注意,趕緊伸手擦掉了。

看到這一幕,程璐的心裏酸澀難忍。

他很想走過去給林悠悠一個擁抱,可是,他不能。

他發誓,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給丁浩一個教訓,要讓他永遠地消失在林悠悠的麵前。

視頻電話打了一個多小時,突然,程璐的手機上來了電話,視頻電話被掛斷了。

“找你的。”

林悠悠趕緊將手機遞給程璐,他接過,看了一眼閃爍的名字,拉開門,快步就走了出去。

林悠悠夠著脖子朝外望,程璐已經走遠了。

消防通道口,程璐接通了那個電話,“什麽情況?”

“抓到了,關在老地方,怎麽做,你吩咐一聲,哥兒幾個替你辦。”

“不用了,我馬上趕過去。”

程璐迅速掛斷了電話。

“誰打的電話?”

林悠悠從來不過問程璐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她總覺得這個電話來得蹊蹺,程璐接電話的時候神色匆忙。

“工作上的事,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出去一趟。”

程璐說著,快步就朝外走。

“你又去哪兒?”

林悠悠搶著問,她心裏升起一抹不安來。

“去給你買手機。”

程璐大步流星走遠了。

下了樓,他驅車直奔小木屋。

車子剛停靠下來,就有個身材微胖的男人走了過來,“璐哥,人在裏麵,老實得很。”

程璐點了點頭,“辛苦了。”

他邁開步,一身冷氣地朝裏走。

“璐哥,這種髒手的活兒你真的不用親自來,這人不值當。”

程璐沒吭聲,朝裏走的腳步沒有停。

到了門口,他拉開門,然後將房門反鎖住。

地上,有個碩大的布袋子,裏麵蜷縮著一個人。或許是聽到有人進來的腳步聲,那個人開始在袋子裏扭動起來。

程璐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朝著那個人就是一頓猛踹。

這幾天,積攢在他心裏的怒氣,一股腦兒地全部都發泄出來了。

地上的人無處可躲,嘴巴被堵住了,發出嗷嗷的嗚咽聲。

聲音聽著很是滲人。

籠罩在程璐臉上的陰霾,沒有一丁點消散。

他一腳一腳地踹著,沒有一絲絲心慈手軟。

“嫂子,你怎麽來呢?”

就在那時,門外傳來了說話聲。

程璐並未停下腳上的動作,可他身後那扇門卻被打開了,林悠悠出現在門口。

“璐哥,你別這樣,會出人命的。”

林悠悠撲過來,從身後一把環抱住程璐。

他渾身都是汗,身體一僵,頓住了。

“可他不死,我們都生不如死。”

他想要掙脫林悠悠,但她卻抱得更緊,單薄的身軀微微地顫抖著,“可是,他若是死了,你還能活嗎?你要是活不了了,我跟孩子們活什麽?”

林悠悠夾雜著哭腔的聲音鑽入程璐的耳朵裏,他緊繃的身體,突然就鬆了幾分。

“璐哥,咱們走吧,把他交給警察。”

林悠悠哭著祈求道。

“可那樣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程璐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還不夠解氣,還想要繼續將怒火發泄出來。

“璐哥,我不希望你有事,你有事,我也活不成了。”

林悠悠又哭,她拽著程璐的胳膊,硬是將他往外拽。

“放了吧。”

程璐悶聲道。

站在門口的三個男人,互相望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是程璐的左右手,許多見不得光的事兒,都是他們去做。

程璐讓他們抓的人,大部分都是大奸大惡,有些人法律懲治不了他們,但是正義不能饒恕他們。

“放了?幹嘛要放了?這人不是善茬兒,萬一他報複怎麽辦?”

其中一人說道。

“璐哥,快叫他們放了吧。”林悠悠催促道。

程璐一揮手,“放了吧。”

他彎腰,一把抱住林悠悠就朝車子走去。

“你的腿傷這麽重,跑出來做什麽?”話語雖然夾雜著幾分嗔怪,但是語氣卻很是心疼。

林悠悠勾住他的脖頸,整個身體都貼在他的胸口,“我看你情緒不對勁兒,怕你出事。璐哥,我不能讓你有事。”

程璐悶聲應道:“放心吧,我不會有事,更不會讓你們有事。”

程璐一手攥著方向盤,一手攥著林悠悠的手,再次回到了醫院。

放了丁浩,他著實不甘心,可他絕對不能讓林悠悠擔心。

林悠悠說得對,他若是有了事,那孩子們該怎麽辦?程璐又想起那段失去自由的時間。

然而,麻煩還是找上了門。

就在那晚,丁浩死了。

他是怎麽死的,沒人知道,可他被找到的時候,死在一條臭水溝裏,他渾身是血。

榕城本地的新聞對此事進行了報道,丁浩雖然早已沒了往日的風采,可他畢竟是丁家唯一的男丁,有好事媒體對此事進行了過度解讀。

有人說,丁浩的死跟爭奪家產有關,畢竟,現在的丁家是長女丁如心掌權。

還有人說,是打擊報複,因為丁浩生前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他在監獄裏的那幾年,據說得罪了好幾個老大的小弟,他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丁浩算賬。

林悠悠是意外看到這條新聞報道,她震驚極了。

慌忙給程璐打電話,他正在開會。

“怎麽呢?”程璐不知情,問道。

林悠悠嚇得臉色慘白,她的聲音也跟著不住地哆嗦,“你你是不是殺了丁浩?”

昨晚,如果她沒有及時趕到,丁浩一定會死在程璐的腳下。

可是,她趕過去了,及時攔住了程璐,但丁浩還是死了。

程璐一頭霧水,“他怎麽呢?”

“他死了呀,他死了。”林悠悠緊張極了。

程璐沉默了,昨晚,丁浩是他安排人丟出去的,後來的事兒,他確實不知曉。

“我打個電話。”

程璐掛了林悠悠的電話,繼而給那個人撥打了出去。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報告了這個消息,“璐哥,人死了。”

“怎麽死的?”程璐詫異地問道。

“我們也不知道,昨天你不是讓我們放了嗎?我們放出去的時候,他還是好好的,還喘著氣呢。但剛才新聞已經報道了,他死在一條臭水溝裏,現在警察已經介入調查了。璐哥,我們該怎麽辦?”

程璐沉默了。

他沒有殺人,他也相信他的人沒有殺人,可是,現在丁浩死了。

“你們幾個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一段時間,小心一點。”

程璐吩咐道。

丁浩的死跟他們是否有直接的關聯,程璐現在也不好做判斷。昨晚,他處事太衝動了一些,所以才釀出這樣的大禍來。

“那你呢?璐哥,你怎麽辦?”

其中一人擔憂地問道。

“別管我,我不會有事。”

程璐應聲道。

可他還是高估了形勢,就在這天下班前半個小時,警察找上了門。

“你是程璐吧?現在我們警方懷疑你跟一起謀殺案有關,請你配合我們回去調查。”

該來的總會來,是躲不掉的。

“好,稍等一下,我把手頭的工作交代一下,馬上就跟你們走。”

程璐一臉淡定,他立刻將手頭的工作分交出去。

本來,他想要通知周津安一聲的,但程璐猶豫了一下,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種事,他不能再給周津安惹麻煩了。

到了警察局,程璐才發現,事情遠比他想的要麻煩多了。

比如,監控拍到了丁浩被抓的畫麵。

於是,發現了小木屋。

他們在小木屋裏,找到了程璐的指紋。

“程先生,你怎麽解釋這些?”

警察將找到的證據都呈現在程璐的麵前,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我打了他,我承認,但我要說,我從來沒有殺過人。”

程璐如實說道。

“老實交代吧,有你這麽打人的嗎?你們這麽做,分明就是想要了他的命。說吧,你們是怎麽殺人的?”

坐在程璐對麵的是一個比較年輕的警察,她問了一句,又接著問下一句。

語氣咄咄逼人。

程璐就靠在椅背上,麵無表情,“我已經說過了,人不是我殺的。”

莫須有的事情,他是斷然不會承認的,可是那位警察卻不依不饒,非要從程璐的嘴裏逃出一點信息來。

於是,他開始保持沉默。

當他沉默下來,對方反而更加覺得他有問題了。

“程璐,七年前你因為過失傷人曾經坐過牢,看來,你這人有暴力傾向,你有什麽證據受害人的死跟你沒關係?”

舊事重提,一下子戳中了程璐的傷疤,他頓時怒了。

想要站起身,兩隻手捶打著桌麵,“我說了,我沒殺人,我沒殺人。”

他的情緒很激動,看著十分暴躁。

到了下班時間,林悠悠給程璐撥打電話,電話響了一次又一次,始終都沒有人接聽。

她有點急,就給喬恩發了消息。

“程璐今天有事在忙嗎?”

喬恩詫異地衝周津安問道,他下午沒去公司,感冒後身體不是很舒服。

“我聯係一下秘書處。”

周津安給程璐撥打了一個電話,也沒有人接聽,情況很是反常。他將電話撥打到秘書處,那頭這才告知,程璐被警察帶走了,至於為什麽被帶走,沒人知道理由。

周津安的火氣頓時就上來了,“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你們難道不知道告訴我一聲嗎?”

電話掛斷,他立刻給黃局打了電話。

“老黃,程璐是怎麽回事?你們的人為什麽把他抓走了?”

黃局在那頭打著哈哈,“周老弟呀,別的事兒我能幫你,這件事我幫不了,這件事現在造成的社會影響力很惡劣,剛好省裏來檢查,撞在了槍口上。我知道程璐是你的人,可是,丁浩的死跟他確實脫不了關係。”

黃局說了很大一通,周津安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情況。

丁浩死了,而他的死竟然與程璐有關。

掛斷了電話,周津安沉默了下來。

丁浩是程璐殺的嗎?別說外人相信,他其實也有些信。

隻是,他了解程璐,知道他雖然會有衝動的一麵,但不至於做出這麽沒腦子的事情來。

他立刻聯係了律師。

“程璐出事了?”

喬恩一直沒有上前問,卻看著周津安忙碌了許久。

“嗯,我先出去一趟,你在家呆著。”

周津安還發著燒,但此刻,他顧不得那麽多了,穿上衣服就出了門。

就在那時,林悠悠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程璐現在什麽情況?他是不是出事了?”林悠悠急的聲音都有了哭腔。

“悠悠,你先聽我說,我和津安都相信,丁浩的死跟程璐沒有關係,你也要相信警方,他們一定會給程璐一個交代的。”

聽到這話,林悠悠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他被抓了是不是?他是不是會被判很多年?他都答應我放了丁浩,他絕對不會殺人的。”

林悠悠嗡嗡地嚎啕大哭,喬恩想要安慰她,但是卻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來。

林悠悠哭著,喬恩隻能聽著。

“我要去警察局,我要告訴他們,這件事跟璐哥沒有關係,他沒有殺人。”

喬恩知道,林悠悠這麽做,隻會把事情越弄越複雜,她要做的就是攔住林悠悠。

“悠悠,你聽我說。津安已經帶著律師去警察局了,他一定會幫助程助理平安歸來。你現在腿受了傷,就在醫院裏好好養傷,待會兒我帶著孩子們來醫院看你。”

喬恩隻想用這樣的方式穩住林悠悠,但她的情緒已經到了不受控的地步。

“你們別來,我不想讓貝貝和格格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她不讓喬恩去,但是自己卻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