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恩回了醫院,邱太太還跪在原來的位置。
她不算有誠意,跪在那裏佝僂著,身子一扭一扭的。
喬母緊閉著病房的門,她便趴在門縫長籲低歎。有人路過對她指指點點,她虎著一張臉,拿眼睛瞪人家。
喬恩遠遠地走近,腳步輕,邱太太沒留意到她。
她在邱太太身後立定,她索性跪坐在地上,拿著手機給小情人發消息。
“白眼狼,老娘養條狗都比你像個人,等老娘過了這一劫,絕對不輕饒你。”
她的手指快速地在手機屏幕上翻飛,一條消息接一條消息地發,對方一個字都沒回她。
她又有些不甘心,撥打對方的電話,對方不接,她便一直打,一邊打,嘴裏一邊罵。
“媽的,忘恩負義的賤人!”
她罵得很難聽,喬恩有些聽不下去了。
“咳咳。”
她故意幹咳了兩聲,邱太太回頭,瞅見喬恩就站在身後。
她嚇得肥碩的身體一顫,忙不迭收了手機,腰板也停止了。
“喬小姐,求求您,您就原諒我這一回吧。我發誓——”
她說著,舉起右手,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喬恩抱著雙臂,不說話,隻是冷眼看著她。
“我知道錯了,是我腦袋被驢踢了,才會做出那等糊塗的事兒。您大人有大量,我再也不敢了。”
邱太太哀求著喬恩,她一整天不吃不喝,嗓子眼裏已經冒了煙,聲音聽著也有些沙啞。
“想要我原諒你,也不是不可以。”
喬恩鬆了口,但她話說到一半就不往下說了。
邱太太一聽有戲,跪著挪到喬恩的身前,她想要伸手抱住喬恩,喬恩往後退了一步。
“喬小姐,隻要您肯原諒我,您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願意。”
“是麽?”
邱太太頭如搗蒜。
喬恩輕笑了一聲,當著邱太太的麵,撥通了程璐的電話。
“程助理,我該原諒邱太太嗎?”
程璐戴著藍牙耳機,他剛將周津安送回南辰。
“你自便,周總說了,一切由你處置。”
電話開了外音,程璐的話,邱太太也聽得見。
聞此,她的臉色頓變,“喬小姐,請您相信我一回,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關鍵時刻,喬恩選擇了敲竹杠。
“你拿什麽保證?”
邱太太被問得啞口無言。
程璐迅速傳了一份視頻文件給喬恩,“你看看這個有沒有用?”
電話掛斷,喬恩將那份視頻內容打開。
內容汙穢,不堪入目。
邱太太的臉,扭曲得比苦瓜還苦。
“喬小姐,求求你刪了吧,這份視頻要是曝光了,我就沒活路了。”
她說的是實話。
喬恩關閉視頻,收了手機,“放心,我會刪,不過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喬小姐,別說一件,隻要不犯法,一百件我都願意為你做。”
她著急著表誠心,想要解除頭頂上懸著的那把劍。
喬恩比任何人都清楚,輕易被原諒,早晚還會遭背叛。
她賣了關子。
“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我會告訴你。就一件,隻要你替我辦好了,咱們兩清。”
“你走吧。”
喬恩說完,拉開病房的門就要進去。
邱太太卻有些不敢起身,她狐疑地看著喬恩,“喬小姐,您說的是真的吧。”
“比黃金還真。”
喬恩沒回頭,掩上房門就進去了。
五分鍾後,邱太太走了。
喬恩下樓去買了烤雞,她準備給喬德送去。
他正在恢複期,醫生要求飲食清淡,可他饞得慌。
喬恩心軟,偶爾會縱容她。
她剛走到喬德病房門口,就聽到裏麵有聲響。
喬德正在打電話,他的情緒很激動。
“我已經跟你說了,我現在真的沒錢了,你別再逼我了行嗎?”
他低聲咆哮,似隱忍了很久。
喬恩沒多想,立刻擰動把手進來。
喬德聽到聲響,立刻掛了電話,將手機塞在枕頭底下。
“你在跟誰打電話?”
喬恩問。
喬德眼神躲閃,“沒啊,我一直在複習功課呢。”
“阿德,你跟我也不說實話嗎?”
喬恩有點失望,她敏感地察覺,喬德有事兒瞞著她。
可喬德不肯說,他左顧言其他。
“姐,你真的給我買了烤雞呀。我都快饞死了。”
他夠著手,從喬恩手裏抓過袋子,快速拆開,然後狼吞虎咽。
“姐,烤雞真好吃。”
喬德嘴裏塞得滿滿的,他努力擠出滿臉的笑,想要轉移喬恩的注意力。
“姐,我吃飽了,我再看會兒書。”
他快速吃完了一整隻雞,翻開書,裝樣子,企圖蒙混過關。
喬恩生著悶氣,樣子不凶,但駭人。
“你是不是又借高利貸了?”
喬恩問,喬德立馬矢口否認。
“姐,我哪兒有?”
“那你告訴我,是誰在逼你要錢?”
喬恩又問,喬德繼續否認,“沒有人逼我要錢。”
喬恩掏出手機撥打喬德的電話,手機在枕頭底下嗡鳴,她要去抓,喬德搶先一步。
“給我!”
喬恩喝道。
喬德突然勃然大怒,“我憑什麽給你?你不就是替我還了三百萬嘛,我以後工作了還你就是了。你有什麽資格處處管我?我現在不想看到你,滾啊——”
他情緒一下子失控,抓起枕頭就朝喬恩砸,將床頭櫃上的物品推了一地。
喬恩沒走,他就掄起拳頭打自己。
喬德性子倔,心思也重,一連經曆了好幾件糟心的事,他心裏壓了好幾座大山。
喬恩不敢再逼他。
“好,我不逼你。你也別傷害自己。阿德,我是你姐,你要是遇到了麻煩,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我不要你幫。”喬德還在耍性子。
喬恩長歎了一口氣,從病房走了出去。
房門掩上,喬德嚎啕大哭。
他攤上了什麽事,喬恩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喬德一定不好受。
他們是同一類人,遇事寧願自己扛,也不願麻煩別人,哪怕是自己的至親。
她沒法打著為他好的名義,強行插手他的事情。
愛的前提,應該是尊重。
病房外,喬恩貼牆站著。
喬德哭得傷心,她心裏也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後來,房間裏終於安靜了下來,喬恩這才離開。
夜晚,喬母留在醫院陪護,喬恩等他們都睡了,便回了城南的公寓。
夜色很濃,起了風,空氣裏有了一絲絲涼意。
喬恩從出租車下來,回家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樓道裏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壞了,黑乎乎的。
喬恩到了家門口,掏出鑰匙正要開門。
突然,有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