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檀香嫋嫋,雕花窗欞外隱約傳來堂內的喧囂,卻驅散不走此處的凝重。

“三位來我醉花蔭到底有何目的?”夏琰茜收回在裴硯之身上的審視,那雙閱盡風塵的眸子轉而投向楚雲霄。

“夏掌櫃放心,我等此行絕無攪擾之意,更非為尋釁而來。”

“非為尋釁?”夏琰茜嗤笑一聲,“你等這般投機取巧之徒,無非是想借醉花蔭這塊金字招牌博取名聲。也不看看醉花蔭的分量。三位還是請回吧。”

“夏掌櫃別急著下逐客令,在下今日登門,確有要事相求……”

夏琰茜放下手中的茶盞,抬頭示意他繼續,眸中審視之意卻未減半分。

“在下欲向醉花蔭借一筆銀兩……用芝芝姑娘作為質押……”楚雲霄把裴硯之推到身前,心中暗歎一聲。

“嗬!”夏琰茜麵色驟沉,態度也從冰冷變成鄙夷:“你煞費苦心培養她,如今卻將其隨意質押,虧你說得出口……開個價吧,今日醉花蔭便將她買下。”

裴硯之聞言,頓時慌了神,麵頰驟紅如霞,下意識地往楚雲霄身後縮去,一雙水汪汪的眼眸盛滿焦急,頻頻向楚雲霄求救,長長的睫毛不住顫抖,滿是無助。

夏琰茜語氣緩和幾分,對裴硯之柔聲道:

“芝芝姑娘放心,入了醉花蔭的門,便算是我的人。有我在,日後便無人敢欺辱你分毫。跟著這般視你為貨物的男子,終難有好歸宿。”

此話一出,裴硯之更覺荒謬。

楚雲霄心中飛速盤算。

自百善堂抄沒的銀錢,尚餘三十萬兩。而要從係統換取山河殘卷,所需銀兩高達百萬,如此一來,仍缺整整七十萬兩之巨。

“我要七十萬兩。”他抬頭迎上夏琰茜的目光。

“七十萬兩?”夏琰茜仿佛聽到天方夜譚,“我看你是來尋死的吧。真當醉花蔭是你隨意敲竹杠的地方麽?還是說你當我夏琰茜是好拿捏的?”

“夏掌櫃稍安勿躁。”楚雲霄從容不迫,仿佛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

“這七十萬兩乃是借貸,並非強要。日後我必連本帶利奉還,利息任由掌櫃定奪,絕無戲言。”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夏琰茜殺意隱現,抬手時陸陸續續有腳步聲停在門外,“若再提這等無理要求,芝芝姑娘我定然留下,你也需在此盤桓。隻是我不敢保證,你離開時還能有命。”

楚雲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知曉以裴硯之質押借錢的法子已然行不通,當即改口。

“既然夏掌櫃不願通融,那便換個條件。借貸之事暫且擱置,還請夏掌櫃告知我一人消息,價錢任由你開。”

“何人?”夏琰茜冷聲問道。

“童惜梧。”

楚雲霄話音剛落,廂房側門被推開,晏沐清從隔壁房間快步而入,“你為何打聽此人?”

楚雲霄見晏沐清反應如此激烈,心中暗驚,她若是楚雲辰的什麽人,繼續追問隻會徒增麻煩。

他當即起身,對著兩人拱手道:

“在下今日便先行告辭,先前芝芝姑娘所作之畫,便贈予醉花蔭作為見麵禮,權當謝罪。”

“想走?”晏沐清上前一步,穩穩擋住門戶,“今日若不說清楚,誰也休想離開。醉花蔭還容不得爾等想來就來,想走便走。”

“晏大家這是要強行留人?”

蘇婉瑜當即擋在楚雲霄身前,腰間軟劍已然出鞘。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等與醉花蔭素無冤仇,若執意阻攔,休怪我不客氣。”

劍拔弩張之際,一道素衣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屋內。

他身形消瘦,卻依舊挺拔如鬆,雙目被黑布緊緊蒙住,卻仍能洞察一切。

即便無法窺見全貌,那熟悉的輪廓與獨有的氣質,也讓蘇婉瑜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哥?”

蘇婉瑜顫聲喚道,聲音中帶著抑製不住的哽咽,淚水瞬間盈滿眼眶,她不敢置信地望著那道身影,生怕這隻是自己的幻覺。

“小瑜!?”

男子聽聞到刻入骨髓的聲音,手指微微蜷縮,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側耳。

蘇婉瑜再也抑製不住積壓多日的擔憂與思念,上前緊緊抱住蘇悅風。偏巧這一撞,正撞在他胸口被哥舒寇重擊的舊傷之上。

蘇婉瑜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洶湧而出,瞬間浸濕蘇悅風的衣袍。她將臉埋在兄長胸口,肩膀不住顫抖。

蘇悅風硬是一聲不吭,非但沒有後退半分,雙臂反而收得更緊,將妹妹牢牢護在懷中。唯有身軀控製不住地輕顫,方能看出他正承受莫大的痛苦。

“哥,你眼睛怎麽……”蘇婉瑜這才意識到蘇悅風有些不對勁,她一邊垂淚,一邊伸手摩挲蘇悅風眼前的黑布。

“暫時看不見,倒是你,怎麽找到此地?”蘇悅風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安撫著妹妹激動的情緒。

“是誰傷的你?”蘇婉瑜臉色驟變,聲音愈發急切,趕忙攙扶蘇悅風坐下。

“我於絕嶺追查線索時,遭楚雲辰與天外天幫主哥舒寇聯手設伏。幸得晏姑娘相救,已無大礙。”

蘇婉瑜擦幹臉上的淚水,對著晏沐清深深一揖,“多謝晏姑娘。”

“蘇小姐不必客氣。”晏沐清側身避開她的行禮。

“你們怎麽會找到這裏?”蘇悅風問道。

蘇婉瑜將自己如何遭官兵緝拿,以及擔憂他遭遇不測,如何來涼州尋他的經過一一細說。

蘇悅風聞言,麵色沉如墨色,周身散發出濃烈的殺意:

“楚雲霄,若非你將小瑜卷入此事,她怎會身陷這般險境?幸好小瑜安然無恙,否則你便是死上百次,也難贖其罪。”

“哥!”蘇婉瑜輕輕搖晃著蘇悅風的手臂,“你莫要怪罪雲霄,多虧他,我才能平安無事,還能順利尋到你。若不是他,我現在還不知身在何處呢。”

蘇悅風冷哼一聲,麵色稍緩,卻仍帶著幾分不悅:“哼,看在小瑜的麵子上,便算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後你若有需,我可為你出手一次。”

嗬,護妹狂魔!

楚雲霄心中暗自腹誹,嘴巴不住地撇了撇。

“你叫楚雲霄?你與楚雲辰有何關係?”晏沐清聽明白幾人的身份,警惕地打量著楚雲霄。

“與你何幹?”

楚雲霄自始至終都對晏沐清心生警惕,正要詢問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係統提示音。

「解鎖成就——流民的饋贈,獎勵積分100點。」

流民!?

莫非是白溪村的流民?

還未等他細想,係統提示音再度響起。

「警告——知曉宿主真實身份者過多,已觸發隨機懲罰機製。」

楚雲霄心中一緊,正欲開口提醒眾人提高警惕,樓下已有聲音傳來。

“奉郡守之命,緝拿朝廷逃犯,若敢頑抗,格殺勿論。”

“小姐快走。”屋外傳來唐勉焦灼的聲音,夾雜著兵刃碰撞的脆響。

“你們先走,我來斷後。”蘇悅風作勢便要出去,卻被晏沐清攔住。

“你如今功力恢複不足兩成,留下來便是死路一條。此處交由我應付,你們速速撤離。”

“隨我來。”夏琰茜推開廂房角落的暗門。

楚雲霄連忙攙扶著蘇悅風,蘇婉瑜在旁小心護持,生怕兄長再有閃失,裴硯之則緊緊跟在幾人身後,雙手依舊攥著裙擺,腳步匆匆。

幾人跟著夏琰茜從密道倉皇撤離,一路輾轉顛簸,來到一處隱蔽居所。

直到傍晚也不見晏沐清,夏琰茜交代幾句便出去打探消息。

當她回來時,神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你們的身份已經暴露,醉花蔭被官兵團團圍住,沐清被人強行帶走,去向不明。”

“夏掌櫃,隨我們來的那幾位兄弟呢?”

“生死未卜……”

“是楚雲辰,也隻有他能從府衙手中帶走晏姑娘。”蘇悅風篤定地說道。

“那怎麽辦,沐清若是落到他手中……”夏琰茜心急如焚,她雖知曉晏沐清與楚雲辰之間的關係,但此番牽扯眾多,誰也不敢保證楚雲辰會不會失去耐心。

“為今之計,隻有我主動現身,才能引走楚雲辰。”蘇悅風緊了緊衣帶,把「羲和」放在手邊最舒適的位置。

“楚雲霄,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今日你必須將小瑜送至安全的地方。若是她再遭半分危險,即便你躲入皇宮大內,隱於九霄雲外,我也有辦法讓你付出代價。”

“哥,你不能去。”蘇婉瑜緊緊抱住兄長。

“我或許能想到辦法。”情急之下,楚雲霄來不及解釋,張口便說,“夏掌櫃,如今事態危急,我需要五十萬兩,還有四隻信鴿。能不能脫身,全看你了。”

夏琰茜有些迷茫,此時此刻楚雲霄提出的要求和脫身沒有任何關聯,可若是連命都沒有,要錢又有什麽用?

“夏掌櫃,快啊!”楚雲霄急得在屋子裏亂轉。

“好,我現在便去準備。”夏琰茜當機立斷,不管楚雲霄耍什麽花招,眼下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夏琰茜再度返回時,楚雲霄已經寫好四張字條,仔細折疊好後,分別係於信鴿足上,輕輕撫摸鴿羽,依次將它們放飛。

趁這個時候,他已把銀票兌換成積分。

山河殘卷飛快地勾勒出金城郡地圖。